作者:东木禾
他还是去问娘吧。
顾欢喜听了他的问题,认真的想了想,才道,“在我看开,最简单的得人心,便是在其位、谋其政,再深远复杂的,以娘现在的眼界学识,也教不了你太多,等安顿下来后,娘就送你去上学,届时还要靠先生来教,还有平时多读书,你的疑惑,书里大多都会有答案,你自己去找,远比旁人告诉你更深刻。”
顾小鱼点点头,仰着脸,眼里闪着渴求,“还有么?”
顾欢喜摸摸他的脑袋,“平时也要多看多思考,就像刚才发生的那事儿,你旁观后,有什么体会感悟,那便是你的收获。”
这头,顾欢喜在教子,另一边,徐村长也在严肃的提点大儿子,“今天发生的事儿,你要引以为戒,以后对徐家人约束的要再严厉些,以后徐家的族长是你,但凡他们做了恶,那就是你的失职,你旁的方面做得再好,只这么一件丢脸的事儿,就足以毁了你名声……”
“另外,不要对怀义生出啥想法,心胸放的大些……”
徐长松忍不住问,“爹,您就不生气?徐有田有错不假,怀义占了理也是真,可他行事是不是太激烈了些?分毫没有顾忌您的颜面,那么多人求情,他顺势退一步,并不会叫人小瞧,相反,还会让徐家领他的情,也会让他落个宽厚大度的名声,可他偏偏却固执己见……”
徐村长打断,“他不是固执己见。”
“那是啥?”徐长松想起之前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面色复杂的道,“难道是他真的心狠毒辣、不容人?还是想借此立威?”
“这是旁人说的?”
“嗯,还有说他轻狂不知所谓的。”
“那你觉得他是个啥样的人?”
徐长松茫然摇摇头,“看不透,以前以为的,跟现在看到的,截然相反,也不知道是他太能装,还是我眼瞎?”
徐村长笑起来,笑了片刻,又忍不住长叹一声,“是咱们对他的了解还不够,他没有装,准确的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憨厚仁义是他,不讲情面也是他,以后啊,可不能仗着他好说话,就随便提要求了,一旦触及他底线……”
徐长松顿时想起他平静的说出要每个人一条腿的话,还有他举起棍子,面无表情落下的样子,那种平静、不动声色的狠,远比显露出来的戾气更叫人畏惧。
“儿子知道了,爹,那徐有田那边,怎么处置?”
“哼,既然干出那种蠢事儿,断腿是活该,你回头再去敲打一下,让他们别惦记着去报复,不然,怀义要是发狠再收拾他们,我是不会管的。”
“是,爹……”
第62章 谁在背后撺掇一更
顾家发生的事儿,在村里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几乎每户人家都在私底下悄悄议论,好听、难听的声音都有,许家老宅也不例外。
李秋花是骂的最凶的那个,以前她也编排许怀义,但旁人都夸许怀义好,让她骂的不是那么有底气,但现在,她终于等来了证据,能证明许怀义果然像她骂的那样狠辣无情、六亲不认,她简直觉得扬眉吐气。
其他人没她这么高调,但也免不了要嘀咕几声。
许茂山没出言附和,也没制止,而是单独叫了二儿子进东屋说话,第一句就是,“以后离着顾家远一点……”
听到这么一句,许怀礼下意识的为自己辩解道,“爹,我没惹他啊,现在我连去山里,都绕着顾家的大门走。”
许茂山淡淡瞥他一眼,“你以为光明面上做出这幅样子就行了?我要的,是你背地里也别再搞什么小把戏。”
闻言,许怀礼面色就变了,“爹,我背地里啥也没干……”
许茂山不耐的打断,“行了,跟我这儿否认没用,你要让村里人,尤其是老三信你才行,他今早上咋处理那仨个人的,你也听说了,这份狠劲儿,你们兄弟几个加起来都比不了。”
许怀礼闻言,顿时不甘的道,“光会耍狠有啥用?他把徐家都给得罪干净了,以前徐村长让他糊弄的替他说好话,以后可就没这好事儿,就是村里其他人,怕是也会被他这种激烈的处理手段给吓着,他之前攒的那点名声,这一下子就得给败坏没了……”
在他看来,许怀义这是走了一步臭棋,简直蠢透了,就算是为了立威,这做法也过于狠辣绝情了,这是才出了点风头,被人捧几句,就骨头轻了,就狂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活该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原本的打算,是撺掇那几人去顾家偷东西,能顺便教训许怀义一顿最好,就是不能,把顾家的粮食银子都偷走,让顾家以后的日子过不去也行,谁想,那仨个蠢货不但没偷到东西,还被抓了,不过,引起的后效,却也不差。
没偷走东西,却毁了许怀义名声,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
但许茂山看着他眼里流出的自得之色,却失望的摇摇头,“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件事里,他吃大亏了?”
许怀礼没吭声。
但沉默便是默认。
见状,许茂山忍不住骂道,“蠢货,他哪儿吃亏了?东西没丢,还长了威风,他明明是最大的赢家,你是不是还挺得意自己耍的那点小手段给他添堵了?大错特错!你那是给他送机会去了,他就差这个立威的机会了!你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怀礼被骂懵了,“不可能,您的意思是,他打断那仨个人的腿,不是一时冲动,逞能耍狠?是故意的?是顺势为之?”
许茂山冷笑道,“不然呢?你当他跟你一样蠢?”
许怀礼不信,“可,可这么做,并不划算啊?立威重要,但以名声为代价,还丢了徐家的支持,他,他图啥呢?”
许茂山刚听说时,也想不明白,还当许怀义情况的失了分寸,但现在,他慢慢琢磨过味来了,“图啥?他图逃荒路上没人敢打顾家的主意。”
许怀礼也不傻,听到这儿,总算反应过来,顾家就三口人,加上一个领养的儿子,那也才四个,四个人里,只许怀义一个人能顶事儿,可顾家有骡车,有粮食,还有不少银子,这些东西,搁在平时,大家也就是眼红一下,再说两句酸话,可逃荒的时候呢?
那就是人人觊觎的宝贝啊,关键时候能救命的,谁不想要?就是不敢明抢,也会想方设法去占这个便宜,许怀义到时候要咋办?
他最近在村里人眼里,憨厚仁义好说话,好像谁家有事儿,他都能搭把手,可逃荒路上,他还能这么干吗?
人都是自私的,他再仁义也不会愿意委屈自家人,去成全外人。
所以,他才拿那三个蠢货当筏子,目的就是震慑,震慑那些想打他主意的人,那些人如今生了畏惧之心,谁还敢再去惦记?
许怀礼想明白后,脸色一变再变,半响,咬牙挤出一句,“老三,老三真是太奸诈了,耍的一出好手段,以前咱们都被他骗了……”
许茂山神情复杂的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你记住,别再针对他了,那三人的下场你也看见了,要是被他知道是你在背后撺掇,你可不会顾念什么情分。”
许怀礼闻言,顿时脊背一寒,嘴上却强撑道,“他敢!”
许茂山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想试试?行,我不拦着你,反正老子还有三个儿子,不缺你这一个……”
闻言,许怀礼赶紧跪地上认错,“爹,儿子错了,儿子这回肯定听您的话,以后离着他要多远有多远,绝不再去招惹他。”
许茂山沉声警告,“最好如此,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他有直觉,许怀义真要收拾老二,绝不会给他这个当老子的面子。
许怀礼从东屋出来后,就有些惶惶不安,唯恐暴露了自己,想去找徐有田打听几句,又觉得这时候上门实在太敏感。
殊不知,他在这里纠结压根没意义了,因为徐长松已经从徐有田嘴里套出话来。
他们之所以动了心思去顾家偷东西,是因为许怀礼在他耳边念叨了好几次,说许怀义发达了,挖人参压根不是卖了五十两银子,而是一百多两,买了几百斤的粮食后,还余下不少,现在数遍全村,就数他家底最厚实。
又骂许怀义有了银子,也不知道孝敬长辈,还骂他蠢,攥着那么多银子,不知道拉拢兄弟,以后逃荒路上,擎等着被人抢吧。
还说顾家在山脚下,住的那么偏,四下不靠的,家里就是进了贼,都没人听见。
总之,徐有田从他的话里总结出一个结论,去顾家偷东西是很容易成功的,一旦成功,那就有粮有银子,眼下的烦恼全都解决了。
他能不赌一把?
徐长松问出这事儿后,先告诉了他爹,后续要咋办,肯定得他爹拿主意。
徐村长想了想,吩咐道,“你去跟怀义说一声。”
徐长松迟疑的问,“这合适吗?”
徐村长沉下脸,“咋不合适了?又不是让你添油加醋的去挑拨,你就实话实说,至于许怀义咋想的,那是他的事儿了。”
徐长松被数落了一顿,忧心忡忡的去了。
第63章 不藏着掖着二更
徐长松上门,老老实实的说了一遍,不敢有半点添油加醋。
许怀义听了后,脸上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更没发火,只平静的跟徐长松道谢。
徐长松忍不住问,“你想咋办?”
不会也去把许怀礼的腿打断吧?
许怀义却一脸不在意的道,“我最近忙着呢,实在没空去理会他,不过徐大哥,回头还得麻烦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总不好恶名都叫徐有田给背了。”
外村那俩,是徐有田找的帮手,被打断腿送回去后,那两家里也没有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当贼被抓还打断腿这事儿,传出去太丢人,只会尽量瞒着,省得连累同族兄弟,哪里还有脸来要说法?
但徐有田不一样,他是本村的,又姓徐,徐家人为了自家族里的名声着想,也会尽力帮着找补和挽救一下的。
现在,就是个机会。
污水往许怀礼头上泼一点,徐有田就多少干净两分。
这道理,徐长松自然明白,他讶异的问,“你确定?”
原本,他以为爹让他来跟许怀义说这事儿,一来是个解释,多少能缓解下双方的关系,二来就是卖个好,把处置权交给许怀义,他们徐家没想着把这事给宣扬出去,可谁能想到,他们不打算利用这事儿,许怀义自己却要捅出去。
这事捅出去,对他可算不得好。
而且,许家的名声势必又要被败坏一波,他现在已经让徐家人不满意了,难道连本家都要得罪光了?
许怀义点点头,“徐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事实就是事实,我打人的时候能按规矩办事,现在没道理就藏着掖着。”
徐长松面色复杂的离开,一路上都不知道是个啥心情,回到家跟亲爹一说,徐村长也沉默了,良久后,才叹息一声,“爹还是小看了他啊……”
徐长松憋了太多的疑惑不解,“爹,您说他是真想捅出去,还是故作姿态给咱们看?”
徐村长道,“甭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就看结果就行了。”
“啥结果?”徐长松还是觉得难以理解,“让许家人对他更不喜吗?他现在,还不如私底下去跟许怀礼打一架出出气呢,也总好过这样做吧?”
徐村长意味深长的道,“这样做,比直接打许怀义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看似放过了,实在这报复的手段,可一点不比打断腿轻啊,毕竟这是要让许怀礼成为败坏许家名声的罪人了。
而且,这些话还是从他们徐家人嘴里说出来,许家想怨他都没有像样的借口,谁叫,他还是受害者呢。
徐长松琢磨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他,他这心计手段也太多了吧……”
这样的人,难免叫人生出忌惮疏远的心来。
徐村长却不甚在意的道,“他的心机手段都是用来自保,只要不是害人牟利,就可以处。”
闻言,徐长松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脸色都变了,“爹……”
徐村长打断,“行了,爹见得人多了,还能看走眼?他本性不坏,而且,厚道仁义也不是假的,跟他处,只要不触及他底线,他就不会拿那一套来对付你,你用不着怕。”
徐长松却还是有些狐疑。
徐村长瞪眼,喝斥道,“你不跟这种机灵人处,难道喜欢跟徐有田那种蠢货打交道?”
徐长松赶紧老实请罪。
徐村长这才哼了声,放过他,他这个大儿子,哪儿都好,就是太老实,老实的都有点愚了,正该要跟许怀义这种人多交往才是,偏偏却怕上了,简直要白瞎他一番心意。
压下脾气,他转而打听,“怀义说他忙,忙啥呢?他该准备的不是早就都准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