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你还小……”
“爹,儿子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这个决定是儿子深思熟虑的结果,您之前不是说,在做决定时,如果不知道将来是对是错,那就,活在当下从心而论吗?儿子现在就是听从自己最真实的心意,所以,不会后悔的。”
话说到这份上,许怀义再无言可对,欣慰的拍拍他肩膀,“行,既然你决定了,那为父肯定支持你,这里是你的家,就是将来分家业,有阿鲤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哪怕你想住一辈子呢……”
“如何?”
“只要你不走,为父就绝不会撵你。”
顾小鱼听到这话,整张脸都柔和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多谢爹,儿子将来一定会孝顺您和娘。”
许怀义嘴硬的哼哼了声“谁稀罕?我有一件小棉袄穿就够了”,又将话题拉回去,“你舅舅没有责怪你吧?”
顾小鱼摇摇头。
许怀义半信半疑,“真没生气?”
顾小鱼道,“真没有,大抵就是有几分失落吧,毕竟,他是希望我能现在回去搏一搏的。”
闻言,许怀义眼神闪了闪,“搏一搏?筹码呢?如今朝中是在请立太子,但你父王都不在京城,身后也没有重臣支持,如何争那个位子?若是将来能在北边立下大功,或许还能多几分希望,现在……”
但凡不傻,都没人看好他。
顾小鱼道,“这些事儿,儿子都清楚,舅舅其实也明白,但他……”
稍顿了下,他还是艰涩的道,“舅舅手里握着些证据,能让其他几位王爷,失去争位的资格,一旦他们退出,成年的皇子里,就剩下父王了,朝廷重臣不想选他也没办法,现在局势紧张,急需立储来稳定人心和江山大统,宫里还未开府的那几位,年纪太小,是撑不起来的。”
他没直言的是,建兴帝身体不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吐了血,且名声也有了瑕疵,为此,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这些都不再利于建兴帝继续掌控朝堂,此时,推出位太子来接管大局,才是最明智的。
所有人都会乐见其成。
许怀义问,“你舅舅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能一次性扳倒那仨王爷?”
顾小鱼自嘲的道,“是谋害儿子的证据,当年,儿子出生时,据说天有异像,又占了嫡长孙的名号,几位皇叔便觉得儿子将来会成为他们的威胁,加上皇祖父,那时待我也颇为喜爱,就让他们更容不下了,几次三番的下手,有些儿子侥幸躲过去了,有些,自是没躲过去,就像之前的李侧妃下毒,其实背后也有端王的手笔,我随舅舅离开京城时,那一路上不断的刺杀,几位王爷,都有落井下石……”
闻言,许怀义愕然问,“之前不是查出来,是昌乐侯府干的吗?”
顾小鱼冷笑道,“主谋和帮凶的差别而已,那几位皇叔,既想我死,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正巧昌乐侯府也想要我的命,正中他们下怀,就跟着踩了一脚,只是做的不那么明显,但舅舅还是查出来一些,不说谋害侄子这桩罪,只他们养私兵这事,一旦曝光,满朝文武也不敢再支持了。”
许怀义啧啧两声,唏嘘道,“你舅舅这查案的本事很可以啊,手里能弄到三位王爷犯事的证据,不简单,厉害,太厉害了。”
这绝对是一张王炸,打出去,齐王会不会当太子不能确定,但那仨王爷,肯定要凉了。
因为开国皇帝建朝时,曾明确规定,若嫡长子过去平庸,其他皇室子孙又确实优秀,那可以为了继承大统而竞争,大家各凭手段,谁有本事谁上,但有条底线不能破,就是不准谋害彼此的性命。
一旦触碰了这条线,除非没证据,只要查出来,那这个人就会失去继承人资格了。
当年,建兴帝本也不是太子,是原来的太子伤了腿,才轮到他即位,有人怀疑是他对自己的嫡长兄下黑手,可没有证据,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眼下,韩钧有证据,若拿出来,那端王也好,晋王、祁王也罢,都得歇菜。
难怪,韩钧动了让顾小鱼现在回齐王府的心思呢?这机会,确实千载难逢。
但是……
他正琢磨着怎么跟顾小鱼说道眼下的时局,就听顾小鱼道,“爹,您是不是也觉得,即便那三位王爷退出竞争,朝廷也不会选我父王当太子?”
许怀义重点听到了一个也字,好奇的问,“你也这么想?还是谁提点过你?”
顾小鱼道,“江先生曾跟焦大夫谈论过如今的朝局,我和几位师兄旁听了几句,江先生的意思是,满朝文武很大可能会选端王上位,但皇祖父……可能更喜欢扶持年幼的皇子,所以,若是端王被舅舅给拉下来了,皇祖父就会称心如意了。”
“内阁不会同意,满朝文武也会反对……”
“若是皇祖父手里也有父王的什么把柄或是罪证呢?没了这个备选,难道就不立太子了?宫里的六皇叔,虽未成年,却也有十二了……”
十四、五就能成亲生子的古代,十二岁,其实不算很小了。
许怀义感慨道,“还是江先生看的通透啊。”
顾小鱼平静的接过话去,“所以,这事儿成功的可能很小,我也不想赌,最好的结果便是舅舅把三位王爷拉下马,却也只会是给其他皇叔做嫁衣,很难落到我父王头上,况且,我父王也没那个野望,真让他当太子,他撑不起眼前这般复杂艰难的时局,位子根本坐不稳,那对他来说,是祸不是福。”
许怀义点点头,“分析的不错,眼下,谁当这个太子,都落不到好,你能这么想,为父就放心了,以后安心读书习武,该吃吃,该玩玩,你才八岁,不着急去抢名分,先让上一辈折腾折腾,且再过几年看看吧。”
顾小鱼松了口气,乖巧应道,“都听父亲的。”
爷俩这边交心后,许怀义再无负担的去找韩钧谈话,成年人交往就简单多了,只需把利弊得失都摆到明面上即可,韩钧又不傻,相反,聪明的很,还懂隐忍,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他稍微琢磨下,便能想明白。
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许怀义劝了几句,也把事情点的更直白透彻,“你只想着那三位王爷了,关键还在皇帝身上,你还能左右了他的想法不成?
还有,那几位年幼的皇子,背后未必就没人支持了,而齐王,又不在京城,他还没有野心,硬推他上位,你觉得他能坐得稳当?
他现在是有个当禁卫军副统领的岳父,但那位肖统领精着呢,绝不会豁出去支持他。
那齐王还能靠谁?你还是我?咱俩根基都太弱,完全撑不起他来。
可眼下的局势,你也清楚,没点本事,谁能服他?南边的战事是停了,但北边还在打,如今又闹出义军来需要平叛,还有楚王在搅风搅雨,这桩桩件件,你觉得他能应付吗?应付不了,只会让朝臣和百姓对他失望,太子被废,在历史上可不是啥稀罕事儿。”
韩钧目光幽深的看着他,“照你这么说,齐王就没有一点可能了?”
许怀义摊手,很光棍的道,“倒也不是,若其他皇子都出了意外,那大位,非他莫属。”
韩钧一言难尽的反问,“你觉得那可能吗?”
许怀义笑笑,“有什么不可能的?皇家为了那把椅子,啥事都能干的出来,同室操戈,兄弟相杀,不是很正常?别忘了,还有楚王呢……”
“所以,齐王只能等着捡漏?”
“哈哈哈,捡漏有啥不好?那可是大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还可遇不可求呢。”
“……”
经过许怀义的劝说,韩钧的不甘心总算消散了些,也不再可惜自己搜寻的那些证据了,不过,末了还是表态,“锦儿,迟早要回去。”
许怀义毫不迟疑的道,“那是当然,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第524章 立为太子
劝住了韩钧,许怀义心事去了大半,也有心思跟媳妇儿八卦了,回去后,就神秘兮兮的卖关子,“你知道小鱼身上,有啥奇妙之处不?”
俩口子私底下相处多喜欢待在房车里,说话就很随意,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顾欢喜靠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的吃零食、看电影,闻言,只当他又搞怪,随口敷衍了句,“不知道,难不成出生时,彩霞满天、百鸟来贺?”
许怀义点头应了。
顾欢喜讶异的转头看向他,“你认真的?”
许怀义唏嘘道,“再认真不过了,好家伙,我以前以为这种异象都是杜撰的呢,是为某些人造势,或是一种唬人的噱头,敢情,还真是有啊。”
而且,就发生在他身边再熟悉不过的人身上,就更觉得神奇了。
顾欢喜蹙眉,“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不会是韩钧告诉你的吧?他当舅舅的说这种话,很可能掺水分,你竟也信了?”
许怀义摇头,“不是韩钧,是小鱼先说的,之后,我才找韩钧求证了下,甥舅俩说的一样,韩钧有可能为了给外甥造势说谎,小鱼总没理由骗咱们吧?。”
闻言,顾欢喜催促,“仔细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许怀义忙道,“就是小鱼说,他当年之所以被几位王爷不停的算计谋害,可不是因为他皇长孙的身份,毕竟齐王又不是中宫嫡子,皇长孙这个称号压根立不住脚,其实是因为,他出生时天降异象,被认为是大吉之兆,这才让建兴帝看重喜爱他,招了那几位王爷的眼,让他们起了杀意。”
听了这话,顾欢喜之前想不太通的地方就都恍然大悟了,她就觉得哪里古怪,一个几岁的孩子,父王又没有夺嫡的实力,怎么就让那几位王爷容不下了呢?
天降异象,大吉之兆,这种事儿发生在皇家,那背后的寓意就再明显不过了。
她好奇的问,“小鱼出生时,真的彩霞满天、百鸟来贺啊?”
许怀义道,“那倒不是,比你猜的可神奇多了,小鱼出生那天下大暴雨,天阴沉沉的,狂风乱作,十分可怖,下了很久,地势低的,雨水都开始倒灌,当时还有不少人怕闹灾呢,谁知,小鱼发出啼哭的那一刻,暴雨说停就停了,原本阴沉沉的天,突然就放晴了,碧空如洗,瓦蓝瓦蓝的,然后便有无数的喜鹊飞到了齐王府鸣叫,那场面,据说非常壮观,都震动整个京城了,很多人特意跑去看……”
顾欢喜听的表情古怪起来,“你信这个?”
许怀义感慨道,“搁在穿越前,那肯定不信,现在嘛,倒是觉得啥神奇的事儿都能发生了。”
毕竟他们都能带着房车穿越了,还有孟瑶,也能重生,那出生时天降异象还有啥不能接受的?
“倒也是,那看来,上一世,小鱼真坐上那把位子了啊,难怪孟瑶派人去找他呢。”
“嗯,可惜,她没那个命……”许怀义嗤笑,“她算盘打的倒是挺好,提早寻到小鱼,解救出来,施恩于他,再结个亲,那她后半辈的荣华富贵就到手了,可惜啊,来了咱们一家,提前截胡了。”
顾欢喜心里一动,“咱们一家是意外,那你说,会不会改变上一世的历史轨迹?”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早就改啦,媳妇儿,改的地方还不止一处两处。”
“那最后,会不会影响小鱼的命运?”
“已经影响了啊,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啥,应该不会,最后那个位子,八成还是他的。”
“最好如此。”不然本是帝王命,却毁在他们手上,那可罪过了。
许怀义撇嘴,“当皇帝有啥好的?最苦逼的职业了,没有之一。”
顾欢喜叹道,“你不屑一顾,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宁愿飞蛾扑火,甘之如饴。”
“太子之位要有结果了吧?”
“理论上,应该是快了……”
三天后,太子的人选定下来了。
这效率属实挺高了。
不出两口子所料,果然是端王,圣旨一经颁布,朝中争论的声音就歇了。
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储君也是君,谁再质疑,那就是纯纯找死了。
至于其他皇子,再不甘心,明面上也要对着太子行臣子礼,以此明确彼此的地位变化,从此后,除了兄弟血缘,就是君臣关系。
端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每日都有携带厚礼前去烧热灶的,这时候不示好巴结,更待何时?
提前就跟着端王混的那拨人,自然就成了赢家,他们下注成功了,如今正该是得意的时候。
像苏家,作为端王的钱袋子,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很快便水涨船高,风光无限。
之前敢依仗着祁王跟苏家打擂台的尹家,几乎立刻就缩起了头,露出颓势来。
权力更迭,有人上,有人下,再现实不过。
不过这一切都跟顾家没多大关系,许怀义借着生病,躺在家里吃吃喝喝,万事不操心,惬意的很,直到苏喆上门。
一见面,许怀义就打趣,“恭喜了,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
苏喆苦笑着摇头,“快别提了,什么见月明?我现在只觉得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