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说完,就冲着还在拼命摘柿子的众人喊“都别贪多,多了也带不走,逃荒路上,你们掂量一下自家能背多少东西啊?粮食家当都不要了?老人孩子都不管了?有牛车的也估算好了,牛能拉多少斤东西,多了累死在路上可就完犊子了……”
有人不甘的高声回应,“村长,这可都是吃的啊!”
徐村长扯着嗓子道,“明天还有毛栗子呢,那玩意不比柿子充饥抗饿?你们掂量好了,啥都想要,还能上的了路不?”
听到这番话,村民们才从兴奋中冷静了下来,是啊,他们摘这么多,到时候咋背着上路啊?肯定得有所取舍!
也有机灵的回应,“村长叔,我家人多,肯定都能带走,带不走的,去镇上卖了也不亏啊!”
闻言,其他人也都动了心思,对啊,带不走就卖呗,反正他们又不缺力气,大不了就是这两天辛苦点,来回多跑几趟腿。
徐村长见状,倒也说不出旁的话了,摆摆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嫌累的就摘了往外背,但谁也不能抢夺。”
“放心吧,村长!”
第67章 辛苦二更
一路走走停停,许怀义扛着麻袋拎着篮子回到家时,累的满头大汗,两条腿都跟不是自个儿似了。
这回为了表面上做足功夫,他可一点没偷工减料,实实在在的扛着七八十斤东西,硬撑了一个多时辰。
顾欢喜见了,忍不住数落,“你傻啊?背这么沉东西,肩膀不疼了?腿不要了?咱家又不缺,之前你往回背的那些足够吃了,何苦再受这个罪啊?”
许怀义摊在椅子里,灌了一碗水,缓过那口气来,才低声解释道,“我要是不这么干,咋糊弄住那些村民?他们又不傻,等到路上见咱们不缺东西吃,肯定要猜疑是咋来的,我这么折腾一趟,不就有合理说法了?”
顾欢喜嗔道,“那你不会在路上把东西放车里啊。”
许怀义郁闷的叹了声,“你当我不想吗?我是不能!”
“什么意思?”
“唉,你老公实在太受欢迎,太招人稀罕了,好几个黏着我不撒手,甩不开,根本甩不开,我就没能脱离他们视线,还咋敢把东西放车里?”
顾欢喜睨着他得意炫耀的嘴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把帮他擦汗的布子甩他身上,催促道,“赶紧去洗个澡,躺下歇着吧,剩下的活儿我跟小鱼干就行了。”
许怀义也没再强撑,进房车收拾干净,又吃又喝的补充了体力,这才闪身出来,搂着闺女躺炕上惬意的歇脚了。
院子里,顾小鱼在用石头砸核桃那层外壳,砸开剥掉青皮,摊晾在阳光足的地方晒,这活儿没啥难度,就是麻烦。
顾欢喜加入进来,速度就快了,娘俩忙活完,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这个点儿,还有人进山出山的背东西,一趟趟的,好像不知疲倦。
直到天黑,才被徐村长强制给拦下来,东西重要,安全更重要,再多的吃食,也得有命在才能享受。
不过就算不进山了,留家里也不清闲,核桃得去壳,柿子估算着家里的人手背不走的,就去镇上卖掉,家家户户都折腾了大半宿才歇下,却也睡不踏实,都惦记着明天再上山采摘一波东西。
全村,也就只有许家老宅没动静,连徐有田家都暂时放下嫌隙,别扭的跟着进山去沾这个便宜,可许茂山偏偏没让一个儿子出门。
许怀仁也不是没念叨,“爹,就咱家不去,这么一来,倒像是咱们被孤立了一样。”
这感受实在太糟心了,还充斥着各种不安迷茫。
许茂山的脸色已经难看了一天,心里憋着着股无名火,大儿子这么一说,可算点着了,“你们谁能去,嗯?你们几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就是厚着脸皮上了山,你们能背回来不?”
许怀仁被骂的涨红了脸,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他是干不了力气活,可那不是因为他这些年在外面当账房吗?他又没闲着吃白饭,咋还冲他使上劲了?
家里真正吃白饭的分明是老二和老五,可偏偏这俩人,一个奸猾嘴甜会哄人,一个装模作样会读书,俩老的被糊弄的,从来都看不见他们的毛病。
但他再不甘再难受,也不敢跟亲爹硬刚,只能憋屈认错。
许怀礼提议,“要不让老四去?”
许怀廉木着一张脸,沉声道,“我可以进山,但我是去打猎,我没法儿跟那些人混一块儿。”
他难道不要面子?
许怀礼闻言,笑着道,“这样也行,要是能打到野鸡兔子啥的,不比那些烂柿子核桃好吃啊?那东西当个零嘴我都嫌费劲儿,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才当宝贝似的抢,都是群没出息的,活该这辈子发不了财……”
他起先还笑着,说着说着,就骂上了,表情阴沉,一脸的狰狞,自打挨了二十板子后,他就把所有人都怨恨上了,看谁都不顺眼,浑身暴涨着戾气,家里的人都开始躲着他走。
许茂山看了他一眼,重重叹了一声,他们家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呢?
好像都是从老三改变开始的……
许怀义可不知道他又被亲爹给琢磨上了,吃了晚饭后,就早早睡下,明天还得再糊弄一趟呢,不养精蓄锐怎么成?
翌日,歇够觉的他起床后,就又是精神抖擞的一条好汉了。
但其他人,就是在强撑了,他们昨天都背了至少两趟,肩膀和腿酸痛无力,早上差点起不来。
所以,这次进山,多了些半大孩子,还有壮硕的妇女,他们背不了太沉的东西,三五十斤还是能应付的,而且,今天打毛栗子,女人和孩子可以帮着捡,那活儿不费力气。
顾小鱼说要跟着去搭把手,许怀义也一口应了。
顾欢喜没去,但她也没闲着,在家里做了一天的锅饼,之前买的粮食,已经让许怀义磨成了粉儿,她按照比例和好面,又是用棍子压又是揉搓,直到面皮光滑硬实,这才擀成个厚饼,放到鳌子上用小火一点点的炕熟。
这样做出来的锅饼,含水量少,携带方便,能放半个多月不坏,适合远途路上当干粮,还特别抗饥。
而且,味道也不差,外面那层焦黄酥脆,里头白密暄软,越嚼越香,她还加了油酥和椒盐,让味道更丰富有层次,若是再摸一层肉酱,那就完美了。
她忙活一天,连车里的烤箱都用上,也就做了十个锅饼,不过每个都有脸盆大,能够他们一家吃好几顿的。
期间,许怀义回来了一趟,扛了一麻袋栗子,这次他总算逮住机会偷懒,避开那些人,把东西放车里,临到要出山了,才悄悄拿出来。
之后,他又背了一趟梨,这次带着顾小鱼,就没法投机取巧了,实打实的卖了把力气,回到家,就累的瘫炕上了。
顾小鱼也给累够呛,俩只胳膊都拿不住东西了。
顾欢喜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撵着俩人洗漱后,晚饭都是一个人做的,倒也操持出四菜一汤,还做了几个简易版的月饼,今天中秋,日子再辛苦,也不能缺了仪式感。
第68章 温馨中秋节一更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晚月亮也很圆,像一轮银盘高悬夜空,盈盈月辉映照着铺满核桃栗子的小院子,一点不清冷,相反,温情脉脉的恰到好处。
一家四口坐在树下,吹着清爽的凉风,吃菜赏月。
穿过院墙,隐约可看到远处的山脉重重,依稀还能听到村民们的交谈声,还有晃动的火把一闪而过的光。
许怀义惬意的喝着儿子斟的酒,再美美的吃着媳妇儿做的菜,一脸的满足感叹,“这小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要是能天天这样,此生无憾啊……”
顾小鱼面色平静。
顾欢喜淡淡瞥他一眼,“你志向还挺远大。”
想天天伺候他,做梦比较快。
许怀义嘿嘿傻笑,“人嘛,梦想总还是要有的,万一就实现了呢?”话落,立刻殷勤的给媳妇儿夹菜,“媳妇儿,多吃点儿,这道过油肉蒸干菜让你做绝了,还有这道咸鱼茄子煲,好家伙,差点把我给香迷糊了……”
忙活完这个,又马不停蹄的给顾欢喜倒梨汁,今晚他喝的高粱酒,顾欢喜和顾小鱼喝的是鲜榨的梨汁,梨就是从山里背下来的,水分含量倒是挺高,就是口感差了些,加了冰糖,调制的酸酸甜甜的,这才能入口。
顾欢喜端起杯子,意有所指的道,“这是咱们家在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往后每年,希望我们都能如今日这般团团圆圆、喜乐安康。”
闻言,顾小鱼略出神的怔了片刻,但不耽误他麻利的举杯应和,回神后,郑重的道,“儿子定不忘母亲所愿所盼。”
顾欢喜知道他听懂了,含笑和他轻轻碰了下杯子。
他慌得赶紧站了起来,“娘折煞儿子了……”
许怀义抬手,一脸嫌弃的把他给按回座位上,“啥折煞不折煞的?小小年纪,就规矩这么多,古板的跟小老头似的,这是在自家,这里坐的都是家人,整的那么客套干啥?不就是碰个杯子嘛,一家人欢聚一堂,喝个酒多正常的事儿?”
顾小鱼茫然道,“可是父子不同席、叔侄不对饮……”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道,“这里又没叔侄。”
顾小鱼,“……”
叔侄是泛指长辈,爹真的不懂么?
懂不懂的不重要,许怀义举起杯子,豪情满怀的道,“来,来,咱一家人再整一个,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顾小鱼迟疑片刻,举着杯子小心翼翼的靠过去。
三个杯子不轻不重的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许怀义爽快的一饮而尽。
顾小鱼见状,也把梨汁喝光了,酸酸甜甜的味道,一如此刻他心里的滋味。
“来,小鱼也说两句。”许怀义大刺刺的嚷着。
顾欢喜鼓励的看着他。
顾小鱼又站起身,这回许怀义倒是没拦他,他神色郑重,甚至有几分肃然的道,“惟愿父亲、母亲身体安康、一世顺遂。”
顾欢喜含笑道,“谢谢儿子了。”
许怀义提醒,“还有你妹妹呢?”
顾小鱼继续道,“祈盼妹妹一生如意无忧。”
“好,那你自己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自个儿啊……”许怀义又道。
顾小鱼却沉默了,抿着唇,眼里闪烁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气氛有片刻凝滞。
许怀义抬手冲他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嘴上嫌弃道,“瞧你笨的,说两句自夸的话都不会,瞧为父的……”
话落,扔给他俩柿子,“这叫柿柿如意。”
说完,又塞给他两石榴,“这叫多子多福。”
然后,冲着顾欢喜得意的显摆,“媳妇儿,你觉得我这祝福词说的咋样?”
顾欢喜无语的瞪他一眼,事事如意也就罢了,多子多福是什么鬼?顾小鱼才五岁,就跳过催婚直接催生了?
顾小鱼也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神幽幽,颇有些一言难尽,却还是对着许怀义道,“儿子多谢父亲。”
许怀义坦然无愧的受了。
顾欢喜这时温柔又认真的看着他道,“小鱼,愿你此生,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所求皆所得,所盼皆所期。”
闻言,顾小鱼心头一震,躬身行大礼,却没有说话。
见状,许怀义不甘寂寞的道,“这种祝福词我也会啊,愿你三冬暖,愿你春不寒,愿你天黑有灯,下雨有伞,眼里有光,心中有爱,目光所及皆是美好,愿你路上有良人相伴,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顾欢喜见顾小鱼的神情越来越惊异,赶忙打断,“吃你的菜吧。”
许怀义顿觉哀怨委屈,“媳妇儿,我说的难道不好?”
是背诵的挺好,但符合你的人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