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他让韩钧盯着咱家,我不也没说啥?我有没有反心,他该清楚啊,咋就能让师傅回来对付我呢?
他这是在逼我啊……”
相较他的激动,顾欢喜的反应就平静多了,“帝王嘛,都这样,不然为什么叫孤家寡人呢?只要坐上那个位子后,身边就没什么真正能信任的人了,他不光防备你,也防备旁人,便是对韩钧,不也在渐渐疏远了吗?
还有小鱼,那可是亲儿子,他都要提防被分了权力,更遑论别人了,习惯看开了就好,没啥大不了的。”
许怀义郁郁的道,“我也想看开,可等师傅回来,咋办呢?”
顾欢喜问,“你觉得,孙师傅会出手对付你?”
许怀义神情一黯,默了片刻,才语气低沉的道,“如果永平帝命令他,他哪怕心中不愿,应该也会听从。”
届时,师徒情分何在?
这是要让他们反目成仇啊!
最重要的,孙钰对付他,外人不会多说什么,可他要是敢反击,世俗礼教分分钟就会将他批判的一文不值。
那他以前舍命舍财赚来的好名声,人心,声望,地位,都将遭人质疑,甚至毁于一旦。
不得不说,永平帝这一招,是掐在了他的七寸上,真毒。
顾欢喜蹙眉沉思,“孙首辅提前提醒你,应该也是不想让你们师徒有一点决裂的可能,督促你做准备呢,想来,孙师傅也会想法子避免走到那一步。”
许怀义烦躁的道,“怎么避免?皇命不可违,咱们可以不敬皇权,师傅可是纯粹的故人,身后又有一大家子,他肯定不敢也不能违抗皇命。
他就算找个由头拒了差事,可我一直怀疑,他身份不简单,背地里还有另一重身份,就像影卫,一旦被选中,除非死,否则甭想全身而退。”
顾欢喜揉揉额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你对影卫了解多少?”
许怀义道,“这些年我明里暗里的查了一点,说起来,影卫的初衷是开国皇帝留给后世子孙的一张保命符,锦衣卫在明,影卫在暗,两者相辅相成,替皇帝干些不能登台面的事儿。
尤其是影卫,据说分了四组,青龙卫的身手最好,个个以一当百,时刻护卫在皇上身边,平时看不到,只在危机关口才现身,人数不多,当底牌用的……”
“等等!”顾欢喜听到这儿,不由出声打断,“五年前,你去皇宫又是放火又是装神弄鬼,建兴帝活活吓死,青龙卫呢?都没现身吗?”
许怀义眨眨眼,“我当时只顾着玩了,没注意,应该是现身了,建兴帝的龙床前头,好像跪着好几个人,除了伺候他的贴身大太监,剩下的就是青龙卫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好家伙,早知如此,那会儿应该试一试他们的身手的,白瞎这好机会了……”
顾欢喜剜他一眼,“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
自己是个啥水平,心里没点数吗?
许怀义讪笑着道,“打不过就逃呗,平时想见他们可不容易。”
“闭嘴吧,到了能让青龙卫都现身的时候,你觉得会是啥腥风血雨的场合?”
“逼宫吧?”
顾欢喜哼了声,“你知道就好,少琢磨这些没用的。”
许怀义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继续讲影卫,“除了青龙卫,还有白虎、朱雀、玄武三卫,分别负责暗杀、审讯和情报,我怀疑,师傅就是玄武卫。”
顾欢喜微怔,“专司情报收集?”
许怀义表情复杂的道,“不仅是这样,按说像影卫这样的组织,里面的人都是自小就培养,跟培养死士差不多,选的是无父无母得孤儿,除了玄武卫,我猜测,玄武卫招收的人,应该都是有名有姓、有家族拖累的……”
顾欢喜面色一变,理解了他话中的深意,“好家伙,这比暗探还要厉害。”
许怀义点点头,唏嘘道,“暗探得身份见不得光,想查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可玄武卫,明面上都有个能拿得出手去的身份,甚至官职和地位还不会很低,同僚甚至亲友,都不会对他们太过设防,想问点什么,可太容易了!
最要命的,他们充当着帝王的眼睛,监视着朝中得每一个人,而朝臣们,却对身边谁是玄武卫不得而知。”
“这搁在谍战剧里,就是打入敌方阵营的高级特工啊……”顾欢喜苦笑道,“开国皇帝不愧是前辈,穿越前肯定没少看谍战剧。”
许怀义沮丧的叹了声,“为啥偏偏选中了师傅呢?”
顾欢喜也觉得这事麻烦大了,“先下手为强?”
许怀义身形一僵,片刻后摇摇头,“不行,我下不去手,到底师徒一场,他不动手,我狠不下心翻脸。”
“那就等他来试探你,反正咱们没反心,或许,这还是个自证清白的机会……”顾欢喜也想不出应对的好办法,叹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师傅若在意跟你的师徒情分,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或许,他有什么破解招数呢。”
“唉,但愿如此吧。”
难道他没有吗?他分分钟就能想出好几个,但那些办法无一例外,都要伤及孙钰,便是苦肉计,他这个当徒弟的,也不能先开口。
就看师徒俩,是否心有灵犀了。
第590章 麻烦来了
许怀义运道不错,师徒俩事先也没互通关系,彼此的想法就默契的融合了,他所纠结的,也是孙钰为难的,他的忧虑和苦闷,也是孙钰的担心和不安。
于是,孙钰在回京的路上出了意外,马不知道受了啥刺激,忽然发狂,等亲卫们反应过来时,孙钰已经被摔了出去,所幸他有武功傍身,危急时刻,保住了重要的部位,并无生命危险。
却好巧不巧的,腿断了,随行的大夫救助倒也及时,上药包扎打夹板,接下来就是好好养伤,且不可轻举妄动,不然,骨折的地方一旦错了位,就麻烦了,很可能会成为跛子。
身为武将,成了跛子,还有前程可言?仕途必然要毁。
所以,孙钰非常配合大夫的交代,说不让随便动,那他就不动,马肯定不能骑了,便是坐车,也得千叮万嘱要放缓速度,且不可颠簸。
否则,影响骨头愈合,谁负责?
亲卫个个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得伺候,把孙钰当成易碎的瓷器,生怕有一点磕着碰着,他们可担待不起。
如此一来,回京势必要延迟了。
于是,孙钰写了一封请罪的折子,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让见者落泪、闻者伤心,然后让亲卫快马送往京城,此后,就万事不管,只一心养病。
反正,朝中有他亲爹在呢,总会帮着他周旋一二。
最好暂时停了他的职,将他从这场漩涡里挣脱出来,省的左右为难,混的里外不是人。
他也给家里写了信,一句“忠孝难两全”的感慨,拐弯抹角的表明了态度。
孙首辅焉能不懂?
心底把儿子骂了一顿,但骂归骂,该支持还是要支持,不止因为父子感情,还有,他也不愿和许怀义走向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眼下这不是办法的办法,好歹能拖延一时算一时吧。
至少,孙家给出了诚意,不会让许怀义寒了心。
果然,许怀义听说孙钰受伤,大为感动,哪怕知道对方是在用苦肉计,做戏的成分居多,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动容,回家就跟顾欢喜感慨,“师傅对我太好了,为了我,下这么大血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马发疯的,不管用的哪种手段,想不叫人起疑,肯定要实实在在的被摔出去啊,不然腿砸断?
断腿之痛,嘶,我一想就难受,愧疚自责,若非因为我,师傅何至于受这种苦呢?
他可是武将,一个操作不当,没把握好这其中的分寸,很可能就真的落下残疾了,那他后半辈子岂不是晦了?
风险也太大了,可师傅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这等恩情,让我咋回报才好啊?”
顾欢喜没他那么激动,说她自私冷血也好,太凉薄也好,她就是觉得,孙钰之所以那么做,一部分是舍不下跟许怀义的师徒情分,另一部分也是为了孙家的利益和自保,至于哪头轻,哪头重,就没必要细想深究了,人心就像正午的太阳,是不能直视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许怀义说了,“以后,咱们好好孝敬他便是,总有机会还的。”
许怀义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发亮,继续抒发内心的情绪,“媳妇儿,师傅在我和忠君之间,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我,我何德何能啊,有这样的师傅?”
顾欢喜见他都要钻牛角尖了,不得不给他泼冷水,“你清醒点儿,你师傅眼下确实选择了你,但这也仅是权宜之计,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确实在意和你得师徒之情,为此不惜承受断腿之痛,可你信不信,要是永平帝明明白白的给他下了命令,甚至都不需要用孙家老小们威胁,他都会选择忠君?”
许怀义,“……”
被当头一棒到底滋味实在不好受,许怀义苦笑道,“媳妇儿,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我怕你沉浸在美梦里醒不过来,你就庆幸永平帝还要脸吧,他只是招你师傅回京,让你师傅自己去揣度他的意思,你师傅才可以装傻充愣,借着受伤躲过去,不然,呵呵……”
许怀义悻悻道,“那我也感激愧疚,甭管如何,他都宁肯自伤也没舍弃我,以后如何,谁又知道呢?永平帝若真用孙家不他,那我也能理解接受,人有亲疏远近,换成我,不比他做的好……”
顾欢喜闻言,缓缓笑开,“行吧,你能这么想也没错,那接下来呢,你有啥打算?还有孙家那边,又是个啥章程?提好串好口供,永平帝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别叫他抓住什么把柄。”
许怀义道,“放心吧,我都和师祖商量好了,师傅既然断了腿,那就不急着回京,在路上慢慢耗,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不想被永平帝安排,总能找到理由,总之先拖几个月再说。
其实就是师傅去了三大营也没啥,我又不造反,怕什么兵力节制?同理,我要是真有反意,等师傅调动兵马赶来皇宫救驾,黄花菜都凉透了,又有何用?
说到底,我是不想让师傅一直盯着试探监视,太败情分了,尤其彼此心里还都有数儿,你说别扭不别扭?
万一永平帝哪天脑子一抽,让他冲我下手,我还真不好防备,届时不管他能不能得逞,我都只能跟他恩断义绝,唉,我不想面对的是这种局面……”
见他说着说着又跑题感慨上了,顾欢喜无语的打断,“永平帝不会如你们的意吧?他没有后招?”
许怀义嘲弄道,“咋没有?又是要派御医,又是对孙家施恩的,反正就是不想让师傅躲清闲,不过有师祖在,都给挡回去了,永平帝心里再不甘,也得给当朝首辅面子,生生忍下这口气。”
顾欢喜不由蹙眉,“永平帝不会恨上孙家,暗中下黑手对付吧?”
许怀义语气笃定的道,“不会,永平帝不傻,知道啥人可欺,啥人不能动,孙家就是他不能随便处置的。
一来孙家中立,只忠心实在是皇位上的那个人,这其实对任何一位帝王来说都是好事儿,他还能自断臂膀?
二来孙家是世家大族,根深叶茂,底蕴丰富的外人都无法窥探,想对付这样的的家族,除非有明面上实实在在的罪名,不然真下黑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三来,就是师傅了,他是玄武卫出身,知晓皇家太多秘密,永平帝也不敢玩脏的,撕破这层脸。
再者,还有师祖的影响力,师祖当首辅这几年,政绩卓著,不少人对他心服口服,甘愿追随,寒了他的心,你信不信,只凭永平帝的话,他下的政令,官员们未必会买账一级级的推行下去?”
顾欢喜恍然大悟,“那看来,这事儿算是暂时解决了?”
许怀义“嗯”了声,“永平帝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再整幺蛾子了。”
顾欢喜呼出口气,“那就好,若是可以,真不想跟他为敌啊……”
许怀义冷哼,“就怕他作死!”
“小鱼上朝观政怎么样?没人挑毛拣刺吧?”
“小鱼多聪明啊,能让人挑他的理?放心吧,他做的很好,很用心,就是认真听,从不多言多语刷存在感,先混个脸熟,等摸清了再发表意见也不迟,得一步步来,光一味避嫌装老实也不行,总要学着处理朝政的。”
“永平帝没使绊子吧?”
“早朝上倒是没有,有些事儿彼此心知肚明,却不好真摆到明处,不过私底下,他故意提些问题难为小鱼,想打击他的自信心,还想PUA,呵呵,可真是个好父亲,我呸!”
“你劝着点小鱼,就当是磨练心性吧,太子不好当,都要经历这么个过程……”
“我知道,已经开解过他了,他比咱们以为的还要坚强,压根没被永平帝这种恶心的招数给影响到,唉,孩子太懂事也不好,招人心疼……”
俩口子暂时放下一桩麻烦事,然而,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又被传来的一条消息打破了清净。
李基死了,被他连累的流放边关的家小,也都死于非命。
自此,整个昌乐侯府彻底不复存在。
消息传回京城,倒是没引起太大浪花,但许怀义很是愤怒,愤怒中还夹杂着烦躁不安,“果然让我猜着了,永平帝之所以拿李基当替罪羊,还真有斩草除根的意思,更想借此机会,引出昌乐侯好一网打尽。
倒是我过去小瞧他了,还当他性子太过柔软怯懦,不堪为帝,呵呵,看看,这才坐上皇位几年啊,就变得这般心狠手辣了,昌乐侯是该死,可侯府还有好几个不足七岁的幼子,按照大雍律法,便是全家斩头,也不会对几岁的孩童下手,但永平帝却让人扮作山匪,杀的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