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这一夜,村民们睡得极为踏实。
倒是许怀义不放心,其间醒过来两回,围着几个分散的院子,转了一圈,倒是没发现啥可疑情况和潜在危险,这才安稳了些。
翌日,村民们心里惦记着上山,天不亮就都陆续起来了,打水、捡柴,做饭,热热闹闹的忙活开来。
不少人家喝上了加了核桃杏仁的豆浆,别说,煮熟后,并没啥豆腥味儿,反而是浓浓的豆香和核桃味,老人孩子都喜欢喝,尤其是听说能滋补身子,喝的就更起劲儿了,过滤出来的豆渣也不浪费,按照顾欢喜教的法子,里面加点野菜和蜀黍面,简单用盐和葱花调个味,再搁在鏊子上用油煎一下,吃起来外焦里嫩,比窝头可香多了。
许怀义早上也喝的这个,不过是高配版的,里头多加了芝麻和白糖,还有偷偷放进去的花生,味道自是更香浓些。
顾小鱼很喜欢这一口,喝了足有两碗,还吃了不少豆渣饼,顾欢喜做的豆渣饼,里面加了鸡蛋和白面,调味上也更丰富些,煎的时候,更舍得放荤油,那香味,引的阿鲤都不停的耸鼻子。
可惜,她只能干看着瞪眼,委屈巴巴的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把亲爹许怀义给心疼坏了,拿起个饼,就塞闺女嘴里了,等她舔够了,他再吃掉。
顾欢喜看的眼疼,想骂一顿吧,周围人太多,实在不好搓他的面子,只能撇开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倒是顾小鱼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原来还可以这么哄妹妹呀。
吃完饭,许怀义就带着村民们上山了,当然不是全去,得留下一拨人看家,万一有意外,这里只剩下些女人老人实在太危险。
上山之前,许怀义就用望远镜观察过了,哪里有啥,他门清儿,所以,他打头带队,效率奇高,压根不用走冤枉路,都是直奔目的地。
柿子、核桃已经摘了不少,村民们都不咋稀罕了,更多还是奔着栗子去的,那东西好吃还抗饿,比起其他东西要受欢迎,但这片山里,栗子树却不太多,倒是跟栗子模样有些相似的橡子泛滥成灾,几乎有片小山头都是橡子树,树上结的密密匝匝,树下也掉落了不少,一个个跟小陀螺似的。
许怀义一脸激动。
村民们却拧着眉头,失落不已。
徐村长神情纠结的道,“这要是栗子就好了,这么多,家家户户分一分,能保管吃到京城都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可这橡子,不光麻,涩口,难以下咽,吃了肚子还不得劲儿,连猪都不屑的吃……”
闻言,许怀义道,“那是你们不会吃,这橡子处理好了,味道不比栗子差多少,磨成橡子粉,做橡子豆腐,好吃也抗饿。”
前世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很少人再吃橡子粉了,但五六十年代闹饥荒时,橡子绝对是救命粮,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哪个没吃过呢?到了秋上,整个村里的人都要出动去山里打橡子,哪家不背个几百斤回去?
徐村长听了这话,眼睛放光了,“真的?真能好吃?不,咱不求好吃,只要不苦到难以下咽就行。”
许怀义点头,“放心吧,让大家伙儿敞开了打,可劲的捡,有了这东西,咱们不光能撑到京城,就是熬过整个冬天都没问题。”
毕竟,有这么一大片呐。
第100章 丰收的喜悦一更
许怀义那句‘能熬过整个冬天’的话,实在太有煽动性了,村民们个个听的热血沸腾,浑身都是干劲儿,看着泛滥的橡子树,两眼冒光,这漫山遍野都是粮食啊,还是白捡的,谁能不激动?
有年纪大些的,已经喜极而泣。
还有人痴痴喃喃,“天无绝人之路啊……”
徐村长也是心潮澎湃,喊出来的声音都激荡的劈叉了,“大家伙儿都别愣着了,还等啥呢?赶紧打橡子,往家里使劲划拉啊!”
这一声令下,村民们立刻狂热的奔向一棵棵橡子树,举着杆子用力的拍打起来,那劲头,既有看着情人的火辣热情,又像对待仇家的猛烈凶狠,总之,情绪十分复杂,难以描述。
许怀义看的眼角抽了抽,也跟随大流,领着儿子忙活起来。
橡子树生的高大繁茂,数量又多,所以村民们谁也不用争、不用抢,只忙活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就分不开身了。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打击后,橡子噼里啪啦的如下雹子似的落了地,孩子们飞快的冲过去,手脚麻利的往篮子里捡,捡满后,再倒进麻袋里,然后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一个个麻袋都塞的再也装不下。
徐村长扯子嗓子喊,“留下年纪大的、体弱的,负责打橡子,孩子们帮着捡,年轻力壮的往回背,别嫌累,别怕麻烦,这都是救命的粮食,背回家里才是咱自己的,实在撑不住的,也别硬撑,累垮了身子,可就本末倒置了,该歇也得歇,实在舍不得,就跟家里的兄弟们互相倒把手、轮着喘口气……”
村民们高声应着,腿脚却跑的照旧飞快。
“一个个的都眼睛放亮点,注意着点脚底下啊,谁要是摔了伤了,那可就不值当了,届时帮不上家里的忙,还得成为拖累!”
这话说的实在,听进去的人,不免多加了几分小心,不敢再心急火燎、毛毛躁躁,只贪图速度了。
“都不用急啊,这里漫山遍野都是,还能长腿跑了?贪多嚼不烂,各家也掂量一下各家的情况,能吃多少,能背多少,不然,瞎忙活受了累,最后你们也带不走!咱们够吃就行,怀义说了,这橡子粉就是处理好了,不麻不涩口,也只能暂时替代下粮食,不适宜长期吃,还是麦子豆子养人,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个数啊……”
众人闻言,热情度并没消减多少,依旧忙的热火朝天。
他们眼下顾不上想以后的事儿,也看不了那么长远,先把面前的难关熬过去再说,只有屯满粮食,心里才能踏实。
所以,村民们一趟趟的往山下背,哪怕累的腰酸腿疼,也乐此不彼。
许怀义也往家里扛了两趟,不过,他都是避开众人,投机取巧,省下中间的沉重过程,只在两头出了点力气。
饶是做做样子,他也给累的不行,尤其是肩膀,扛着上百斤的麻袋,压的都红肿了,毕竟,他能借助房车省点扛包的力气,可来回上山下山,却还是得用腿脚走啊,那是无论如何也省不了的。
顾欢喜看的心疼,便劝道,“别再往回扛了,咱家就这几口人,弄太多回来也吃不了,没必要。”
许怀义估摸着骡车的载重量,灌了几口水,又站起来,“我再去背一趟吧,最起码得把之前路上消耗的那点份量给补回来,不然,唬弄不住外人。”
顾欢喜还要出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许怀义走时,也心疼她,“你随便对付着干一点就是,等我回来,我再慢慢收拾,你陪着咱闺女去车里玩吧。”
顾欢喜敷衍的点了点头,他带着男人们上山累死累活打橡子,女人们守在家里也忙的跟陀螺似的不停一停,她就是心再大,也不好意思进车里躲清闲。
她教着女人们如何处理橡子不发苦,从井里打了水,一遍遍的浸泡,再晾晒,去外壳,直到磨成粉,过筛后,就是橡子面,能直接蒸窝头、擀面条,或是跟其他粮食混着吃,再精细点,还可以做成橡子豆腐,拌上调味料,既能当菜,又能当主食,味道也更好。
从早上,忙到下午,这些事儿,不算太费力气,却很繁琐,一样样的少了哪个步骤都不行,尤其考验耐性细心,处理不好,做出来的橡子面不光发苦,还粗糙,难以下咽。
口感受影响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样吃下去,会引起消化不良,甚至过敏等症状。
要是那样,可就违背了许怀义的初衷,好心办成坏事了。
所以顾欢喜反复叮嘱了好几遍,一定要浸泡的时间足够长,不能贪图速度,不然得不偿失。
女人们基本上都是听话的,有少数不以为然的声音,也很快被家里的人给强制按下去,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莫不是忘了人家一言不合就摔杯子的胆气了?
天色渐晚,许怀义再回来时,没扛着麻袋,而是用个简易的小拖车,用麻绳拽着走的,这样操作,倒是解放了肩膀。
顾小鱼跟在后头,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满是汗,眼睛倒还清亮有神,一只手拎着只鸡,另一只手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是去了毛刺的栗子。
顾欢喜早就准备好了吃的喝的,先递上温热的豆浆,再往俩人嘴里,各塞了块栗子糕,等爷俩垫了垫肚子,缓过气来后,才催着他们去洗澡。
洗澡也有地方,他们一家四口,分了个房间,当然,是那种没房顶的石头屋子,但有遮挡就足够了。
顾欢喜就坐在外头,边把守着门口,边处理带回来的鸡,打算晚上就做个栗子炖鸡,好吃还能补身子。
爷俩清爽出来时,鸡已经搁在砂锅里炖上了,火苗舔着锅底,鸡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香味勾着肚子里的馋虫,却抚慰着一身的疲惫。
许怀义舒坦的靠在躺椅里,逗着醒来的闺女玩儿。
顾小鱼挨着顾欢喜,坐在马扎上,跟她说着在山上发生的琐碎小事儿,手上,还不忘添着柴火。
顾欢喜耐心听着,偶尔还要问一句,便是再无聊的事儿,娘俩这般挨着头细细说着,竟也觉得有趣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村民们也陆续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的,都难免心生几分羡慕,说不出来是羡慕啥,就是怪眼热的。
第101章 想并入许家村二更
这一晚,村里尽是丰收的喜悦。
家家户户都堆满了橡子,再不济的,也得有个两三百斤,人口多的,能有五六百斤了,当然,等处理好了,又去皮又去渣的,顶多能落个一半,饶是如此,村民们也非常知足,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白捡还能不乐意?
晚上这顿饭,都敢敞开了吃了,用橡子面蒸的窝头,口感肯定是不及其他粮食,但比起之前他们尝过的那种难以下咽、猪都不吃的苦涩,眼下这样的味道,已经是惊喜了,更别说,还有一道橡子豆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美味。
吃饱喝足,众人再累也不能歇着,连听西游记都顾不上,趁着月色好、火堆明亮,一个个的都忙着剥橡子壳,几百斤的橡子,剥壳绝对是个大工程,这活儿还急躁不来,其后的碾磨也是个麻烦事儿,他们逃荒,又没带出石磨来,只能用石臼一点点的捣碎,效率很慢,却也没其他的好办法。
倒是有人瞧出了那个小拖车的妙处,去跟许怀义学着做。
有这种小拖车,等离开的时候,他们就能多带些东西上路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凑过来看。
许怀义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会藏私,所以很大方的教着村民们如何做才能耐磨还结实,最重要的是能省力气。
村民们学的认真,回去后就迫不及待的找材料,这一晚,就没几个人早睡的,都是忙到实在熬不住才躺下。
夜里的呼噜声,都比往常要响亮。
许怀义睡不踏实,照旧起来转了一圈,村民们都住在院子里,四面都有石头墙挡着,按说安全多了,可他总无法全然放心。
尤其是想到藏在房车里的那两样东西,想到这里曾沾满了血腥和杀戮,哪怕过去了几年,他还是平常心对待,可这些事,又不能告诉村民们,不然肯定要引起恐慌,所以,只能他一个人担着了。
翌日,天不亮,就有村民等不及的上山了,那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也有累的实在抬不起腿的,想歇个半天,奈何家里催的狠,又有勤快的人做榜样,最后也只能苦着脸,精神萎靡的继续去打橡子。
不过明显的,今天家家户户都不像昨天那么焦灼急切了。
这就是有了粮食心不慌啊。
许怀义干脆没去,给自己放假了,不过也不是啥都不干,昨天泡了一宿的橡子,晾晒好后,还要剥壳磨粉呢,这些细碎的活儿,极是耗费时间。
徐村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许怀义坐在马扎上,正推着个小石磨,不疾不徐的,那样子跟玩差不多。
顾小鱼剥壳,他推磨,爷俩配合的很是默契。
顾欢喜在砸核桃,盘算着剥出里面的仁来,跟大枣鸡蛋,再掺上点面粉,放在鏊子上,烤成饼干,既好吃,还能减轻路上的份量,不然离开时,需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重了,骡子撑不住。
“村长叔,你也没去啊?”
“是啊,年纪大了,这腿脚不跟趟了,歇半响,下午看看再说……”
俩人寒暄着,其实彼此心里都有数儿,因为他们各自的家里都不缺粮食吃,就是不打橡子,也能安稳对付到京城,所以属实没必要那么辛苦遭罪。
“你这小石磨挺好的……”
“啊,还行吧,路上凑合着用。”石磨是从房车里搬出来的,只有二十公分左右,用起来很方便,就是磨不了太多东西。
“你昨儿个夜里教大家伙儿做的那小拖车也挺好用,我看他们今儿就都用上了,能省点力气,肩膀和腰也能缓缓劲儿了。”
“我就是瞎琢磨的,管不了多大的事儿,顶多也就是路上能多带个百八十斤的,太沉了,也拽不动。”
徐村长感慨道,“那就是管大用了啊……”
百八十斤省着点吃,够一个人吃个数月了。
许怀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转了话题,“村长叔,山上的橡子,照大家伙儿这么个打法,也就再两天就没得捡了,不过,我估摸着也该够吃了……”
徐村长不住的点头,岂止是够吃啊,还能余下些呢。
“您看,打完橡子,咱们是不是再组织人去打几头野猪解解馋啊?光吃橡子面,可不长力气。”
徐村长愣了下,回神后,兴奋的道,“可以啊,这主意好,咱们人多,遇上野猪倒也不怕,那就这么定了!”
俩人正商量着打野猪的事儿,有个半大孩子跑过来,嘴里嚷嚷着,“村长爷爷,外头有人找您……”
“谁啊?”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