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他这话可不是捡好听的安慰,也不是避重就轻,而是就事论事,冲下来的人数,大概有七八十个,但真正能打的,也就是最前头那二十个左右,其他的就是凑人头充数,给山匪壮壮声势,真要让他们拼命,他们保管比谁跑的都快。
看看他们的装备吧,穿的比他们都破烂,手里还有拿着镢头和镰刀和棍棒的,连砍刀都凑不齐,就这还好意思打劫?
但之前过往的富户却偏偏被唬住了,究其原因,还是不敢冒险,宁肯舍财求个安生,便宜了这些乌合之众,也肥了他们的胆子。
众人听了他的话,怔愣过后,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紧张,被他这副镇定的模样感染,总算勉强稳住了。
他们稳,后方就稳。
那些山匪们,就沉不住气了,这些人咋不按套路出牌呢?以往,只要他们冲下来,啥也不用干,那些路过的富户商人就会吓得战战兢兢,要么四散逃走,要么主动送上钱财粮食来保命,这是行规了,他们抢了多次,也算的上经验丰富,都懒得再整那些花架子去恐吓威胁,今天咋不灵了?
两方人马隔着十几米,陷入短暂的凝滞。
许怀义按兵不动,是在评估对方的实力,琢磨着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打赢这场仗,二十来山匪他虽不惧,可打起来,村民们还是可能会伤亡,那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所以,擒贼先擒王?
他这边有了主意,神情就更放松。
对方的人却烦躁起来,打头的山匪三十多岁,一脸横肉,脾气上来,凶相毕露,更是叫人看着胆颤,他踢了身边的跟班一脚,“哑巴了?喊啊!”
跟班不敢喊疼,酝酿了下情绪,狐假虎威的扯着嗓子喊起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话落,紧跟着响起一片哐哐哐的锣声,以壮声威。
许怀义听到这黑话,却差点笑场,还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了?跟他这儿唱大戏呢,一点都不严肃!
他绷着脸,明晃晃的大刀往胸前一横,义正言辞的断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就过来取!”
顾欢喜一直不放心的盯着前头,看到山匪冒出来后,就知道这场仗稳赢,没什么可焦虑的了,但此刻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下,明明是严肃的场景,怎么就这么搞笑呢?那冤家也是,还演上了!
山匪们没看出许怀义在演,只觉得被挑衅了,意外惊讶过后,就是羞恼成怒,“嘿,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咱们叫板,不要命了是不是?大哥,等我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打头的山匪没阻止,还示意了他身后其他几个人,都跟上一块去。
七八个人站出来,凶神恶煞一般,还是挺唬人的,他们奔着许怀义去,许怀义低声跟身边的几个人交代了一番,见他们都听明白了,他立刻大喝一声“兄弟们,杀啊!”
冷不丁的一声,震耳欲聋。
也成功的把那七八个山匪给震住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失神了几秒,在眼下这种生死关头,也是致命的错误,等他们反应过来后,许怀义已经唰唰利索的砍翻了两人,杀出一条血路,直奔他们老大去了。
他们老大身边,现在可空虚着呢。
但他们想转身去救,却已经被冲过来的护院村民们给团团围住了,几十个打七八个,几乎没有悬念。
眼瞅着落了下风,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的山匪红着眼嘶吼,“都他娘的还愣着干啥,赶紧抄家伙上啊,等着给老子收尸吗?”
后方那些掠阵的,敲边鼓的,还有凑人数的难民见状,终于从怔愣中反应过来,不怪他们迟钝,实在是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猝不及防,他们被唬住也情有可原吧?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行动,事情又再次猝不及防的将他们震住了,他们威猛神勇的老大,竟然被制住了?
有人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可眼前还是老大被人用刀抵住脖子的一幕,那刀尖锋利,已经见了血。
“嘶!”
“老大!”
“我的个亲娘哎……”
有吸气的,有惊呼的,有恍惚感叹的,众生众相,却都在这一刻,齐齐盯着许怀义,眼中满是震惊。
许怀义从容不迫的禁锢着山匪头子,问道,“还打吗?”
众山匪,“……”
他们老大被人一招拿下,随时没命,这还咋打啊?
也有那么几个想往前冲的,只是刚一动脚,就听许怀义道,“谁再往前一步,我的刀就往里一步。”
往里?哪个里,当然是他们老大的脖子。
山匪头子已经被吓得喊起来,“都别动!”
许怀义又道,“让他们把手里的武器放下,让出路来,等我们的人都过去后,我自然会放开你。”
山匪头子忍着恐惧道,“我凭啥信你?万一你反悔……”
许怀义面无表情的道,“凭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信我赌一把,要么现在就人头落地。”
山匪头子,“……”
这他娘的还选啥?
他恨得心里滴血,整日打雁的让雁啄了眼,咋能不恨呢?之前是他轻敌大意了,也是最近几票都干的太轻松,让他失了警惕之心,这才栽了跟头。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这票买卖就不该干,山匪头子磨了磨牙,不甘的按照许怀义的吩咐下了令。
第122章 顺利通过,招揽示好
山匪们行动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大概也是生怕自家老大被许怀义一个不耐给砍了,所以都麻利的很,纷纷扔下手里乱七八糟的兵器,干脆的往路边一退,顷刻间就让出中间宽敞平坦的大道来。
许怀义手里的刀继续稳稳的抵着山匪老大的脖子,只扭头喊了声,“排好队,赶路了!”
这一声,如解除了魔咒般,人群动了起来。
先是那三家富户的车队,刚开始还走的提心吊胆,等看到路边的山匪们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后,神情就放松了。
接着是许家村的人,人多却不慌乱,长长的一溜队伍有序穿过,经过山匪附近时,还大着胆子多瞅了几眼,眼睛鼻子跟他们都一样,也没啥可怕的嘛。
胆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修炼出来的,经历的多了,涨了见识,懂得多了,武装了头脑,再遇上事儿,便有了对抗的底气和勇气。
这也是种成长,危难面前,被逼的快速成长。
大约一刻钟后,所有的人都陆续离开此地,还有些观望的难民也趁机缀在他们后面,躲过了这劫。
最后只剩下许怀义,还有陪他的几个村民。
山匪头子道,“壮士,现在能放开了吧?”
许怀义道,“再送我们一程,就放了你。”
山匪头子瞪大眼,“你,你说话不算数啊?你不是要反悔了吧?我都放你们的人离开了,你咋能还得寸进尺?”
许怀义笑了笑,“我肯定放你,别担心,我要你的命又没用,不过就是信不过你,多防备一手而已。”
“你……”
“行了,别叽歪了,你还在我手上呢,老实听话就行。”
“……”
山匪头子气恨的闭上眼,只能无奈照做,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许怀义的信用上,不然,必死无疑。
许怀义挟持着山匪头子,往前走了三四里地,直到走出了那片绵延的山脉,看到了大片空旷的田地,还有村落,这才将砍刀收起来,不过,也没轻易放过他。
刀背猛地举起,狠狠落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山匪头子捂着膝盖,狼狈的滚倒在地,他疼的满头冷汗,面目狰狞,瞪着许怀义,眼睛里闪着掩饰不住的恨意,还有几分畏惧不安。
“你,你言而无信!”
他率先发难质问。
许怀义冷笑道,“只是断你一条腿罢了,何来言而无信?我之前只说留你一条命而已,又没保证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
“你……”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就冲你干的那些事儿,死有余辜,滚吧,以后少干点缺德事,不然下次就未必还有这种好运了。”
山匪头子气的咬牙切齿,他娘的,腿都断了,一动就疼的撕心裂肺,他倒是想滚,能滚的了吗?
许怀义就不管这茬了,招呼着其他人,头也不回的追前面的队伍去了。
两拨人离得本也不算太远,小半个时辰后,许怀义就钻进了自家马车,舒坦的靠在抱枕上,喝上了媳妇亲手泡的茶。
外面赶车的人是卫慈,谁也没想到,一小姑娘,骡车赶的居也有模有样。
“都处理好了?”顾欢喜问着话,手里也没闲着,打湿了块热乎棉布给他,示意他擦擦脸和手。
许怀义点点头接过来,将热乎乎的棉布盖在脸上,整个人都似松缓轻快了些,他惬意的叹了声,声音隔着布,显得有些闷,“我断了那山匪头子一条腿,他一时半会儿的爬不回去,其他山匪见不到他们老大,没有主心骨,就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就有充足的时间离开了。”
其实现在,他们早就脱离危险了,并不咋担心那些山匪还会追上来。不过,能离着越远些,心里会更踏实。
顾欢喜并不意外他这样的处置,倒是顾小鱼有些不解,“爹,您怎么没有杀掉那个山匪?放虎归山,终成祸患。”
许怀义扯下脸上的毛巾,瞪眼看他,“你觉得应该杀掉他?”
顾小鱼平静的道,“是,他为匪首,过往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手里也可能早就沾了人命,杀他,是为民除害,他并不无辜。”
这是无辜不无辜的事儿吗?
才五岁大的孩子,张嘴就是杀人,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眼里看不到半点害怕,这正常吗?
许怀义一时间不知道咋接话,扭头去看媳妇儿。
顾欢喜神色自若的道,“小鱼说的很有道理,那山匪拦路抢劫,按罪当诛,但是,他即便死有余辜,那也该是由朝廷、府衙、负责刑罚的官吏们去抓捕、去审判、去量刑定罪、再去执行,其他人是没有那个权利的。”
顾小鱼下意识的道,“可他是坏人啊,我们也不是滥杀无辜,杀他,是为了拯救其他的过往百姓……”
顾欢喜点头,“嗯,你的想法是好的,可事情却不能这么办,为什么制定律法?就是为了约束百姓,约束大雍朝的每个人,律法明确规定,杀人偿命,除非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他们的命属于你,你才可以随意处置,其他人,哪怕对方有罪,你也不能想杀就杀,那是越俎代庖,挑衅律法的严明。”
顾小鱼抿住唇,没吭声。
顾欢喜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这样并不合乎情理?”
顾小鱼不好意思的“嗯”了声,“儿子不是不信娘亲,而是有些想不通,还请娘解惑。”
“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是尊重和敬畏律法,律法可以修改,但不能触犯,哪怕有些条例不近人情,那也要以律法为先为重,以律法治国,国家好不好的,我也不知道,但总归不会出大乱子,可要是以情治国,无视法纪,有能力的人都可以由着自己的喜好和判断去决定别人的生死,那这个国家必亡。”顾欢喜最后一句,说的语气略有些重。
顾小鱼心头一震,面色变了。
许怀义马后炮,“你娘说的全对,为父不是杀不了那山匪,也不是不敢杀,更不在乎失信不失信,而是不能杀,因为我没有处置他的权利,我现在要是个县尉,我肯定判他个秋后问斩,哪怕我只是个衙门里的小小捕头,我都敢以他拘捕闹事的由头,将他就地宰了,可我现在就是一普通百姓,能断他一条腿,便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那您之前朝着山匪头子冲过去的时候,当场砍的那俩山匪,可没见您手软,那时,您就没想过会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情况不一样,我那时候是自卫,自卫过程中砍杀了人,那属于防卫过度,情有可原……”他不确定的又看向媳妇儿,“眼下的律法是不是这样啊?”
顾欢喜差点没冲他翻白眼,当她什么都知道啊?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她穿过来后,也没读律法相关的书籍,她上哪儿知道去?“书中自有答案,等到了京城,我们就去买书来看。”
许怀义傻眼了,“啊?没必要吧?”
顾欢喜扯了下唇角,不容置疑的道,“不,很有必要。”
许怀义张了张嘴,不敢再跟媳妇儿倔嘴,转头弹了顾小鱼一个脑瓜蹦,“都赖你,小兔崽子,坑你爹啥不好,坑你爹读书!”
顾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