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你放肆!”陈昌厉喝。
孟跃抬手止了陈昌,看着陈昼,似笑非笑,“我是谁,我有几斤几两,你不是最清楚吗,陈侍中。”
她说的轻描淡写,一句“陈侍中”将人干破防。
“你这个妖女,祸乱朝纲,你唔……”他痛的攥紧拳,面目扭曲,盖因孟跃一拳砸到他伤处,钻心的疼。
孟跃转身,吴密适时命人搬来交椅,孟跃落座,掀了掀眼皮,“你派人刺杀我,是因为你相信我死了,会让陛下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让你们有机可乘。”
旁听的关尚诧异的望了一眼孟跃,眉头微蹙。
陈昼不语。
孟跃道:“这是事实,这个世上,陛下最爱的两个女人,一位是长宁宫的连太后。另一个嘛……自然是我。”
陈昼冷笑,却没有反驳。
孟跃轻语,如恶魔蛊惑:“如果我替你陈氏一族求情,你说陛下会不会网开一面。”
陈昼顿住,不敢置信的望来,关尚不赞同道:“孟将军,你……”
孟跃头也不抬:“现在是我问话,是不是。”
关尚不甘噤声。
这个阴暗逼仄的地方,孟跃同陈昼双方无声对峙,牢房里的惨叫哭喊更加明显了。陈昼闭上眼,只觉得那些哭声中,也有他的家人,族人。
孟跃并不催促,静静等着,或许是很久,也或许是很短的一瞬,陈昼颤声道:“……陈氏其他人是无辜的,能…能否…从轻发落。”
微弱的火光打在孟跃脸上,庄严而冷肃,她轻启薄唇:“可。”
断断续续的言语传来,刑架左侧的炭火猩红,发出爆裂之声,飞溅火星,映出众人严峻的神情。
专人记录口供,连夜上呈天子。
第129章
次日天子罢朝,顾盛被召入内政殿。
殿门将晨光挡在殿外,殿内压抑肃杀。奉宁帝稳坐龙案后,看着殿中的年轻人,小全子将陈昼的供词交与顾盛。
顾盛飞快瞥过,犹如手捧火炭,飞快将供纸丢弃,“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奉宁帝神情平静,并不意外他的辩驳,“不止有陈昼的供词,你想要人证,物证,朕都能给你寻来。”
顾盛面色白了三分,眸子颤动,紧握着拳不知道在想什么。
奉宁帝也不与他闲话,干晾着他,自顾自批阅奏折。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迎来一位客人,永福公主一身华衣,满头珠翠,唇红如烈日,极盛艳之态。
她高坐厅中上首,看见孟跃一步一步走来,在厅中站定,永福公主勾唇一笑:“孟将军登门,令寒舍蓬荜生辉。”
孟跃:“公主过誉,跃愧不敢当。”
永福公主笑意不减,“坐罢。”
下人上茶,孟跃却不碰,永福公主挑眉:“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孟跃想了想,点头:“若我有损,阿珩会伤心难过,我不想让他伤心。”
永福公主噔的搁下茶盏,发出脆响,她冷笑,“孟将军未免太自信,世上是不缺真心人,但孟将军太年轻,还不知道真心最易变。”
“是吗?”孟跃抬眸,目光如剑,刺进永福公主眼底深处:“既然如此,殿下何必费尽心机来杀我。”
永福公主不上她当,“本宫没做过的事,孟将军红口白牙却污本宫清白。”
孟跃起身,在永福公主警惕的目光中一礼:“是跃不严谨,这厢赔罪了。”
永福公主摆摆手,不与她计较。于是孟跃坐下,给长公主讲了前朝皇室的一个故事。
道有那么一位大皇子,文武双全,又居长,不论天子和朝臣都对他称赞有加,彼时嫡子还幼,不能与他抗衡。
永福公主倏地握紧扶手,冷冷的瞪着孟跃,孟跃不觉,自顾自说下去。
自古利益动人心,更遑论皇位。
于是大皇子被害,他的母妃和妹妹从此匿于人后,谋划着为他报仇。
为了报仇,妹妹和妹夫恩爱非常,却故作怨偶而和离。为了报仇,妹妹眼看心爱之人身死,只为了不连累她。
“够了!”永福公主厉喝,阻止孟跃说下去。但孟跃哪里肯听,永福公主怒道:“来人,来人,将这胡言乱语之辈打出去。”
然而厅外没有任何异动,永福公主心头一跳,腾的起身,看见稳坐着的孟跃,她忽然什么都明了。
大势已去了……
“……罢了。”她颓然坐下,垂着头,发髻间的正凤钗也跟着垂落,透出颓靡。
孟跃不语,静静等候。
半晌,永福公主缓缓直起身子,双目血红,却未有一滴泪,“孟跃,早知你是最大变数,本宫当初第一个该除掉的人就是你。”
孟跃颔首:“多谢殿下对跃的高度认可,跃不胜荣幸。”
永福公主气笑了,她吐了一口浊气,道:“本宫是在报仇。先太子明刀明枪打败我皇兄也就罢了,偏他使出下作手段。‘大坝决堤,大皇子不幸遇难’……”
永福公主回忆过往,目眦欲裂,“可怜我皇兄连个尸首都无。朝臣都说此为天灾,却不知大坝上方所在地的刺史,乃是皇后表兄。而父皇明知此事有内情,却一昧偏袒先太子和皇后,真叫人寒透了心。”
孟跃默了默,道:“所以你选择自己报仇。”
“没错。”永福公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残留唇上,水润动人。她道:“我一直在忍,直到秋猎,我知道机会来了。为了这一天,我牺牲了驸马,牺牲了我的爱情。可我低估了父皇对先太子的偏爱,纵使秋猎遇刺,刘因惨死,先太子也相安无事,父皇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好的让人嫉妒,让人发恨,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那不过是个开始。”孟跃叹道。
永福公主的怒火一滞,像被人泼了一层沙,不能浇灭怒火,却生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孟跃见她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开口道:“黔中雪灾是不是你勾结地方官拖延灾情,为的在太后回宫时,散布流言。”肯定的语气。
永福公主没否认。
当时流言事关百姓,太后终究是心慌了。永福公主趁机加深她与太后的感情,至于拖延灾情会死多少人,她并不在乎。
孟跃又问:“拖延的地方官…是大皇子的人?”
永福公主不语。
孟跃知道自己猜对了,大皇子死的太突然,其下势力不会瞬间散去,永福公主与大皇子一母同胞,仓促间收拢一部分势力并不奇怪。
永福公主借了太后的势,方与皇后抗衡一二。
只是先太子一日不倒,皇后和长真公主就能风光长存。
这些年永福公主一直秘密谋事,从前还能与贤妃言,贤妃去后,她越发孤独了。如今事情败露,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倾诉欲,将自己这么多年的谋划一一道出。
谯城之行,几是先太子光辉人生的转折,然而……
“…顾琅吃的五石散是本宫的人给的,但却不是本宫下毒,而是顾琅主动吃的。他太自信了。”说到此,永福公主眼里涌现光彩,眉宇间皆是得意,“他认为是旁人危言耸听,他身为储君,不会被左右。”
“但结果你瞧见了。”永福公主向孟跃挑了挑眉,生动极了。仿佛一副水墨画骤然涂上色彩,一朝变成了油画,让人跟不上适应。
之后关于先太子的事孟跃从顾珩口中知道个大概,便跳过这事,道:“你与皇太后和长真公主有死仇,却通过陈昼,间接与这二人联手,只为除了我,趁阿珩伤心之时除了他。但你不怕顾盛继位,第一个弄死你?”
“怎么会呢。”永福公主看向孟跃,“你同陛下感情深厚,又死在最好的年华,陛下一定痛极,届时我只要稍微引导,陛下就能杀了陈昼,长真母女和顾盛。陛下无子,又防备其他年长兄弟,只能从幼弟中挑选储君。”
孟跃想了想,顺着她的话,补充道:“等陛下悲伤过度去世,幼主继位,你这位长公主就能用太皇太后压制幼主,从而掌权了。”
永福公主没想到孟跃猜到她的计划,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默认了。
厅内静默,而大公主似是有些渴了,端起茶盏欲再呷一口茶水,一只修长的手先盖在茶盖,永福公主顺着手仰视,孟跃俯视她,两人视线交接。
“跃今日来是想问个明白,长公主殿下的性命,在陛下手中,跃不能动私刑。同样……”孟跃将茶盏摔落,应声而语:“殿下也不能。”
她一声令下,两队金吾卫鱼贯而入,伴有两名御医。
永福公主再也没了方才的冷静,挣扎着撞柱,却被一个手刀劈晕,孟跃对御医道:“毒在茶水里。”
倘若孟跃轻敌,自认为胜券在握,饮了毒茶,永福公主说不得还真有翻身机会。
后面永福公主见孟跃不上套,这才自饮,求一个体面。
不得不说,这心性委实坚韧。
难怪先皇在时,未将永福公主揪出来,永福公主是忍常人不能忍。
不过孟跃还有些谜团,估摸只能从其他人口中查探了。
皇宫内政殿,关尚带来人证物证,顾盛直挺挺跪在地:“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一时被人蒙蔽,求父皇开恩,父皇……”
顾盛心乱如麻,脑海中浮现一道人影,他急切道:“父皇,求您看在已故皇祖父的份上,饶我一次,父皇——”
关尚心里一动,见天子停笔,淡漠的俯视顾盛,“朕一生爱重之人唯二,你却都动了,你让朕怎么饶你。”
关尚神情微变,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以为在大理寺牢房,是孟跃在诓陈昼,但没想到会从陛下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堂堂天子,心中当有社稷,有大抱负,怎么能装着区区一个女人。
关尚开口,“陛下,毕竟是先皇临死前将盛殿下过继于您,若是对他太严苛,朝臣百姓或许会有异议,于陛下名声有碍。”
顾盛连连点头,哀求道:“父皇,儿臣知错,儿臣真的知错,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此时此刻,顾盛和关尚莫名同等希冀的望向天子,然而天子神情冷淡,“不会有以后了。”宣告着顾盛的结局。
当日,顾盛,长真公主和皇太后,永福公主联合门下省陈侍中,及诸世家合谋,派出死侍,刺杀天子生母——连太后,和太皇太后,数罪并罚,罪同谋逆。
涉事的皇室成员贬为庶人,终生圈禁宗正寺,不得释放。
陈氏家产充公,主谋斩首,陈氏其他人等,徙千里,至地方免苦役,三代不得科举。
换言之,陈氏族人去边远地方过庶民生活,旁的不再追究。孟跃说到做到,对陈氏一族从轻发落了。
旁的涉事世家就没那么轻快了,徙刑也分长短,最远三千里。
天子雷霆手段,震慑朝野。
天子下方,群臣之上的御阶,左右各立着起居郎和起居舍人,如实记录。
奉宁二年冬,皇子盛联合世家谋逆,刺杀帝母未遂,帝大怒,斩杀涉事世家,朝堂世家子弟几十存一。贬皇子盛为庶人,终生圈禁。
宗正寺内,贬为庶人的皇太后再无顾忌,大骂奉宁帝狼心狗肺,忘记皇位是怎么来的。
下朝后,得到奉宁帝允许,而前往宗正寺的起居舍人一一记录。
永福公主看见起居舍人,十分意外,她向木栅栏行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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