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徐十一郎感激不已。
很快消息传出,平民书生都羡慕钟菁有上百藏书能看。当地的小士族闻言嗤笑,钟菁还是太年轻。
虽然不知钟菁哪里来的机缘,得了史记全本。但从他应下徐十一郎时,就中计了。
徐氏家大业大,家中郎君门生众多,史记全本固然庞大,但若是几十人同时誊抄,也不过数日功夫。
而钟菁出身平民,家中寡母,底下一双弟妹,纵有上百书籍能看,一旬时间又能看多少,誊抄多少?
平民就是平民,侥幸得了机缘,也不过是士族的盘中鱼肉罢了。
申时七刻,徐氏族人将一百本书籍送至钟家院里,一并送去的还有若干点心,徐氏族人得态度宽厚有礼,搁下书籍后又寒暄一阵,才与钟家人告别离去。
院门关上,钟菁打开点心让家里人吃,钟小弟欲言又止,钟母年岁大些,比儿女们看的明白,她对钟菁道:“菁儿,这徐家人看着和善,未必真和善啊。”
钟菁捻了一块枣糕吃着,闻言笑笑:“阿娘宽心,儿不是傻的。”
钟母还想说什么,见钟菁无意继续,只得作罢,无声叹息。
因着下午用了点心,晚上钟菁只用稀粥咸菜,晚饭后,钟菁离家在外闲逛。
有知情人见状,对此摇了摇头。钟家子心性不纯也。
他们却不知钟菁夜深后,拐入一条小项,他数着步子,在一处院门停下,叩门三次,停下,再次叩门五次。
院门从里面打开,钟菁与人见礼。黑暗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
“…书在…家中………”“……可取……”“……等候……”
前后不过一盏茶,钟菁又趁夜离去,当晚上百书籍悄悄运离钟家。
孟熙看着运回来的书,翻了翻,哼笑一声,“这些狡猾的家伙,还不是让我们把藏书套出来了。”
她把书放回箱中,命人誊抄。
之后她们再用活字印刷,大量刊印,再低价卖出。徐氏一族引以为傲的藏书,也终将投入寻常百姓家。
从古至今,士族能卡帝王脖子,皆是用田地和教育圈人,以致帝王无人可用,地方士族壮大割据。如今田地问题不显,但教育绝不会再被士族垄断。
人才终究流向国家朝堂,而不是地方士族。
类似的事情在各地上演。
如此巨大的利益冲突,京都的书棚被人为破坏,烧毁。
天子大怒,命人彻查,一时揪出好几名士族子弟,贬的贬,罚的罚。
朝堂上也血雨腥风,陈颂吴密等皇后心腹接连被参。
他们解决不掉现有问题,就制造新问题,逼迫天子妥协。
顾珩每日与群臣周旋,也颇觉疲惫,散朝后又很是庆幸。
皇后尚在孕中,这些烦心事不打扰她是最好的。
他揉了揉脸,恢复些精神,摆驾凤仪宫。
孟跃现有五个月身孕,穿着轻盈的宽袖衫,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单螺髻,在殿内走动,听见宫外动静,缓缓向殿门外去,碰上顾珩。
他搀扶孟跃往回走:“你身子越来越重了,小心些。”
孟跃笑道:“我觉得还好。”
凤仪宫内的冰盆冒着丝丝凉气,隔绝殿外暑热,顾珩陪同孟跃一道用甜品。
一道身影在殿门外探头探脑。
孟跃放下勺子,吩咐身侧红蓼:“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没一会儿红蓼回来,神情纠结,顾珩似有所感,想哄孟跃去歇息,他来处理事情。
但孟跃一眼看穿他,令红蓼直接说。
红蓼跪地道:“还请主子保重身子。方才有人来传,道主子的母家弟弟酒后与人争执,失手打死官家子,现被京兆府收押。”
因着孟跃封后时,并未封赏娘家人,是以孟家人只是平民,而孟泓霖打死官家子,乃是以贱伤贵,罪加一等。不但会要孟泓霖的命,其他孟家人也要受牵连。
孟跃是不大喜欢孟家人,但被人这么算计,泥人也有三分火。
“去查查那个官家子,是不是本就有什么脏病,命不久矣了。”孟跃冷声吩咐。
红蓼应是。
红蓼离去后,孟跃心绪仍未平复,身形晃了一下,她扶着肚子微微蹙眉,顾珩紧张的扶住她,召陶娘子。
为着方便照顾孟跃,陶素灵住在偏殿,不过片刻功夫,陶素灵进入正殿,为孟跃号脉,开了一个安胎方子。
顾珩接过方子瞧,神情严肃,根据这方子上的药材倒推,皇后的胎像似是有些不稳。
顾珩当下叮嘱孟跃不可再劳神,孟家那边的事,他会处理。
顾珩安抚孟跃后,离开凤仪宫,半路有内侍匆匆而来,跪地道宫门外出了乱子。
原是孟泓霖被抓后,孟家人着急上火,犹如无头苍蝇。
此时经人提点,孟母遂带领一干儿女在宫门外跪地哭求,引来百姓围观。
守卫立刻上报此事,顾珩把消息拦截下来,短暂的默了默,他命人把孟家人接进宫。
前后脚的事情,消息就传了大半个京都,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茶楼内,一精瘦男子对左右道:“陛下爱重皇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此次打杀人的是皇后唯一弟弟,陛下爱屋及乌,肯定会保下孟泓霖。”
旁边人郁郁,“谁让孟泓霖是皇亲国戚。”
“孟家子委实嚣张,他敢打杀官家子,来日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咱们这些平民百姓。”
“没办法,谁让孟泓霖的姐姐是皇后,我们比不得他。”
流言四起,每个人都信誓旦旦道孟泓霖杀了人,帝后一定会包庇他。
第157章
朝堂上就孟泓霖打杀官家子一事发难,要求陛下严惩孟泓霖。
中书令连承反驳:“事未彻查,何以定论。”
关尚书冷笑:“人死为大,难道还不能定罪?”
双方吵的不可开交,殿上混乱。
顾珩冷眼瞧着,眼见争执愈演愈烈,他道:“此事,朕自会秉公处理。”
“陛下……”御史大夫还要再言,奉宁帝反问:“阮大夫,朕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你还揪着不放,难道整个瑞朝只有这一件事,还是你的眼睛只能看到这一件事?”
御史大夫面皮一紧,拱手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朝会继续。
工部尚书穆延提议修缮驿站,百官对此并不关心,无人异议,瞬间通过。
穆延眨了眨眼,事情从未如此顺利,都有些不真实。
自从他调回京,才知之前在外做官,令行禁止的效率有多高,纵使累些,但心里是舒坦的。
而他回京,哪怕官至工部尚书,也未能如意。每有什么要事提议,总有人跳出反对,他跟人一番拉扯,心神俱疲。
然而一想到今日事情如此顺利的根由,是因为百官一心攻讦皇后,穆延又感到心累。
他抬头看一眼天子,也不知这次的事如何收场,若是陛下因为皇后的缘故向士族妥协,往后就要受制士族。
若陛下不妥协,最后恐怕要孟泓霖的命,那陛下和皇后之间会不会有裂痕……
穆延只要一想想,头都痛了。
朝散后,他怎么离宫的都不晓得,当值时无暇他顾还好,空下来就忍不住想。
一晃神,天又暗了,穆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途径酒楼时,脱口而出:“停下。”
长随疑惑:“主君,可是您与人有约?”
“……并未。”穆延下车,他看着灯火通明的酒楼,咬咬牙,抬脚进入。
酒楼茶肆素来是消息流通之地,穆延想知道孟泓霖打杀官家子一事,在百姓间传成什么样。
他没甚胃口,只要一壶酒,在二楼雅间窗边落座,清凌凌的酒水入口,火辣辣灼喉,但末了回甘,又烈又爽,叫人欲罢不能。
但穆延如牛饮水,没喝出滋味,耳朵一直留意大堂。
“……宋五郎的那活儿,真能转动车轮?”
穆延双目突出,一口酒水悉数喷出,呛的直咳嗽。
他怀疑自己脑子坏了,或者耳朵坏了,不然怎会听见百姓们议论宋五郎的下三路。
下一刻,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继续从大堂传来,“听说宋五郎玩的花,那儿都用烂了,真的假的?”
“假的罢,男人还能把那儿用烂了?”
穆延:………
多年圣贤书熏陶,理智告诉穆延,他应该此时离去,不听这些污言秽语。
但是……
宋五郎就是被孟泓霖失手打死的官家子。
穆延:戴上痛苦面具.jpg
穆延硬着头皮听了半个时辰,托他良好的记忆力,记了差不离,他恍惚着离开酒楼,回府。
他交代管家:“我有政务要忙,今夜歇书房,让娘子不必等我。”
随即他去湢室冲洗,麻木擦干身子,麻木的躺在小床上,夜深人静时,他忽然半坐起来,双目圆睁。
百姓们讨论的都是宋五郎色中饿鬼,宋家家风不正,无人提及孟泓霖和皇后。
事情有了头绪,顺着想下去,渐渐触碰到真相。
夏日深夜,夜风凉凉,穆延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着昏暗的书房,忽觉逼仄,遂披衣行至院中,月光皎洁,夜风拂他满面,他彻底清醒了。
穆延在院中望了半宿的月,次日顶着眼底淤青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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