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宫女,实则谋士 第29章

作者:木子金三 标签: 穿越重生

  狭窄小院意外的整洁,并没有孟跃预想中的尘土霉味。

  四方桌上的油灯将这一方小天地照亮,孟跃看着他:“你十六岁逃难至京城,倒在藏宝斋外,铺里庄姓伙计给了你一碗粥,活了你的命,之后你拼尽全力留在藏宝斋。”

  “你很聪明,这些年为藏宝斋招揽了不少生意,但是没有一分奖银,甚至因为你流民的身份,你只拿到普通伙计一半的月薪。”

  “去岁,曾给你一碗粥的庄伙计回乡成亲,离开了藏宝斋。”

  刘生沉默,孟跃说的都对,他不明白孟跃调查他的过往是想做什么。

  孟跃微微一笑,在黄豆大小的灯火下,真有几分佛像慈悲。

  “你觉得藏宝斋收留了你,所以你要报恩,但其实你不是在报恩,而是恩将仇报。”

  青年倏地抬眸,面上闪过愠怒,他猜测孟跃非富即贵,但不代表对方可以恶意曲解他,否则他这些年的委屈隐忍都成了笑话。

  “不用急着生气。”孟跃点点桌子,微微闷顿的声音拉回刘生的理智,他又变成那个隐形人。

  孟跃道:“藏宝斋在京中算不得顶好,但东西南北四方各有铺子,坊间亦有口碑,你知道经营出这个局面需要多少心思吗?”

  刘生:“我知道。”

  “你不知道。”孟跃平静道:“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助纣为虐,最后从内部摧毁藏宝斋。”

  油灯发出一声噼啪爆裂声,如惊雷炸在刘生脑中,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孟跃,世上竟有这般颠倒黑白之人。

  “不必这样看着我。”孟跃不止查了刘生,藏宝斋的每个人都查了。

  在刘生到来之前,孙掌柜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也有限。然而刘生到来之后,他机灵,察言观色,令藏宝斋的生意大涨。孙掌柜第一次冒领刘生的业绩,刘生沉默,第二次第三次,刘生仍然不语,这种默认的态度撑大了孙掌柜的贪欲。

  现在的孙掌柜已经回不了头了。

  刘生如听天书,怎么会这样。他勤勤恳恳,不争不抢,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也很疑惑,为什么会这样。”孟跃不明了,一脸求知问:“你从客人的衣饰言语,就能揣摩客人的需求,为何从来没有洞察身边人。”

  刘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觉得你当初能留在藏宝斋是孙掌柜好心,你欠了他。”

  “错!你能留下,是因为你的本事。”刘生当初是经过比本地人更严苛的考核才留下的。孟跃还告诉他一件事,曾给刘生送粥的庄伙计之所以离开藏宝斋,是因为孙掌柜排挤。

  “不可能!”刘生腾的起身反驳,对方分明是回乡成亲了。

  孟跃神情微妙:“他是成亲了,又不是死了。藏宝斋月薪可观,他又待了好几年,为什么放着藏宝斋伙计不当,另谋他路。”

  屋内死水般的静默,刘生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但是聪明人也怕当局者迷。

  刘生的情况更特别一点,他是流民,没有亲人,估摸着也没念过几本书,也没有什么野心,所以当他一个人存活于世,迫切的需要一样东西支撑起他的精神。

  孙掌柜冒领他的业绩,打压他,又扣着他不让别人挖墙角,让刘生有一种一切隐忍是在报恩的错觉,同时被孙掌柜需要。

  他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青年低着头,脊背一点点弯了,鼻间几乎要触碰到破裂陈旧的桌面,一言不发。

  孟跃今日不是第一次见他,但却是刘生第一次见孟跃。

  那时孟跃从宫里逃出来第二日,她女扮男装在京中茶楼酒肆打听消息,那日她在藏宝斋对面的茶楼喝茶,正好窗口临街,本来是留意其他人的谈论,谁知藏宝斋起了争执,孙掌柜神色慌张,急忙忙把身后的刘生推出来处理。

  短短一盏茶时间,客人心满意足离开,这临机应变的能力入了孟跃的眼,她原是打算砸钱挖人,谁知一打听,背后还有这些隐情。

  夜色愈发深了,夜浓如水,寒意无孔不入。孟跃起身,向屋外走去。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好梦也好,噩梦也罢,孟跃都把它戳破了。

  刘生生出一种茫然,不知道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孟跃唇角微勾,她侧身望向青年,眉目温和,“因为我需要你。在我手下没有打压,没有排挤,你需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刘生愣愣:“我需要的?”

  “是,你需要的,生命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我都会为你解答。”孟跃头也不回的走了,夜风传来她的低语,“明日巳时,我希望能在北门十里街杏花巷的第十三户人家看见你。”

  院门打开又合上,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刘生站在堂间,夜风吹了他满头。

  他区区一个伙计,竟也有人纡尊降贵为他解惑。眼睛一眨,地面晕出两团湿意,眨眼无踪。

  孟跃回到住处,洗漱歇下,很快陷入深眠。她并不担心刘生不来,刘生会来的,一定会。

  然而一觉醒来,天仍然未亮,此时是十六皇子去上书房的时辰。

  孟跃捧着冷水泼脸,脑子清醒了,只要穆延把册子交给十六皇子,十六皇子就知道她没死。

  画上的小人正是十六皇子,小人练武,看书,游玩,她希望十六皇子好好生活。

  十六皇子看见册子后,终于信了孟跃还活着的好消息,随后却闹着要出宫,穆延又是抬出顺贵妃娘娘,又是重复孟跃的叮嘱,最后差点撞偏殿大柱死谏,才险险拦住十六皇子。

  “为什么?”十六皇子流着泪问穆延,他急病一场,大悲之后大喜,耗了他精气神,整个人憔悴不堪,不复往日鲜活。

  穆延心疼他,怜惜他,却又无法解答这个问题,只能搬出孟跃的话:“悦儿姑娘希望殿下出宫建府后,多出席宴会,将来从世家贵女中,择一知心人,恩爱美满过一生。”

  十六皇子静默,面色苍白,许久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动了,惨然一笑,“我知道了,她是不要我了。”

  穆延喉咙滚动,他觉得十六皇子说对了,但又说不通,因为这件事对孟跃没有任何好处。

  穆延还来不及措辞,眼前人倏地吐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下了。

  “殿下,殿下!来人,请太医——”

  顺贵妃匆匆赶了来,看见这一幕,泪湿满面:“珩儿,珩儿你不要吓母妃啊。”

  春和宫兵荒马乱,穆延头都要炸了,他是伴读,他应该帮十六皇子处理学业上的事情,而不是十六皇子和孟姑娘之间的恩怨。

第28章

  刘生从藏宝斋离开了,他本就是流民,舍了这半月银钱,知会孙掌柜一声,无牵无挂的走了。任由孙掌柜在他身后跳脚大骂。

  与此同时,京城南门往东的长街上,一家不景气的茶楼易主,每日都有匠人进出,数日后,原本的茶楼焕然一新,改名麦坊。

  铺子掌柜是名年轻人,姓刘,铺子里招了五名少妇人,面容清秀,着统一的蓝衫月色裙,头裹碎花蓝巾,既清爽又利落。

  左右邻惊讶,卖糕点要六个人,能回本吗?

  刘生亲自在店外点了爆竹,随着噼里啪啦响声,麦坊开业了。

  爆竹毕,一群孩子不知从哪蹿出来,端着托盘在铺子外,请来往行人品尝点心。

  细细的竹签子插着拇指大小的糕点,瞧着软软的,溢出香甜。

  “免费?”

  女娃脆生生应:“对,能免费尝一块。”

  “不好吃不买啊。”

  女娃仍是笑模样。

  京城繁华,贵者贵极,但平头百姓仍要精打细算,眼下白捡的便宜,谁不要呢。

  来往者不拘男女老少,尝过之后,双目圆睁,这是种新奇的口感,不是酥脆,也不是软糯,是棉花的松软,口中弥漫着鸡蛋的浓郁和麦子的清香,甜度适中,香而不腻。

  点心咽下肚了,口中还残留着香味。

  手头宽裕的人,进入铺子询问价格,听闻一块三角形的点心竟然要二十文钱,生了退意,这也太贵了。

  铺子里的女娘保持微笑,尽管她们心里很认同客人的话。若叫她们买,她们也不舍得。

  刘生不疾不徐,还劝客人先回家带家里人来尝尝,给递了台阶,嫌贵的客人就走了。

  女娘们无言,没见过往外推客的。

  最后一百个人当中,约摸十来人付钱购买。女娘们都发愁,毕竟掌柜开出的月银很丰厚,比一般糕点铺多二成。

  左右邻也摇头,猜测这麦坊什么时候关门。

  申正,刘生给孩子们结了银钱,每人给一块蛋糕,“记得我说的。”

  “好~”孩子们拖长了调调。

  不过几日,南门传出了顺口溜,“吃蛋糕,到麦坊。”

  “入京城,到麦坊,好蛋糕,选麦坊。”

  简短的几个字,朗朗上口,迅速辐射周边,甚至传进了学堂。

  麦坊糕点铺在短暂的几日冷清后,涌来一部分好奇的人。

  蛋糕绵软香甜,轻易俘获客人,有人被价钱劝退,有人咬咬牙买了两块。

  但饶是如此,麦香蛋糕铺每日的账面上还是亏损的。

  刘生眉头紧锁,“郎君,是不是可以削减试吃品。”

  还有宣传开销,孩童们那笔是最少的,茶楼说书人,酒肆的读书人,唱曲的清倌人,甚至是乞丐,这一笔一笔开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出去,刘生眼皮子猛跳。

  这是哪家的贵人,小百两银子洒出去不带眨眼。

  对于刘生的提议,孟跃拒绝了。

  既然要做,就要做大。

  刘生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住了嘴,左右不是他出钱,孟郎君说什么,他照做就是。

  刘生退下了,孟跃将账本合上。

  不似刘生以为孟跃的家大业大,事实上这些日子,孟跃买铺子,招工人,城外郊区买院子做蛋糕,宣发,所有的费用加起来,把她手里的钱快掏空了,现在她也只有五十两银子。

  广告语是她回忆现代广告得来的,简短,上口,易入脑。

  无形中带着行动指令。

  京城繁华,铺子林立,不知道吃什么,就听她的好了。

  在刘生的暗暗心焦中,小雪了,这样冷的日子,吃铜锅子最暖,可惜京中的老字号铜锅子太多,铜锅子铺子的投入也更大,孟跃没有把握。

  但谁道点心利小,做好了一样能财源滚滚。

  大雪时,麦坊的客人增多了,每日利润与成本终于持平。刘生松了口气。

  孟跃则去郊区的工坊巡视,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一个农家院子改建,坐落在村尾,孟跃每次坐马车从村尾的小路去,并不经过村中。

  工坊里都是些膀大腰圆的妇人,有几个是本村的,更多的是外村招的。

  蛋糕不难,关窍在打发这一块。人力不能弥补这一点,她费了两个晚上画了图纸,托匠人打造,最外面套着铁皮,看着很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