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洪大师傅驻足,狐疑地望向她。与外人猜测不同,洪大师傅两年不动手,不是他拿乔,而是他无法突破了,他又不愿随意雕刻,砸自己招牌。
孟跃看着翡翠石,意有所指:“您不觉得这个尺寸,适合雕一座菩萨像吗?”
洪大师傅看着翡翠上的竖长裂纹,讥讽:“流泪菩萨像?”
孟跃恍若未闻,轻声细语念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洪大师傅不屑,但随即神情僵住,如豹疾冲回桌边,捧起桌上的翡翠,指尖抚摸那道碍眼至极的裂纹,低声喃喃:“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倏地大笑,捧着翡翠石如获至宝,骇得外面的学徒频频询问…
孟跃背靠车壁阖上眼,呼出一口热气,哪有那么多臭脾气,缺的是投其所好。
马车穿过雾色,拐入街中小巷,停在院门前。
院门从里面打开,苗秋娘头戴帷幔,一身男装难掩风情,提灯讨好道:“郎君,仔细脚下。”
孟跃令苗秋娘回屋拿二十个铜板,串成串,递给车把式:“路上喝碗热汤,再去接刘掌柜。”
车把式喜不自禁:“谢郎君赏。”而后美滋滋赶车离开了。
花厅内灯火通明,小翠丫往炭盆里又添了两块,朝孟跃腼腆一笑。
孟跃对她招手,小翠丫捏捏衣摆,忍不住靠近,不伦不类的屈膝行礼:“请郎君安。”
孟跃揉揉她的脑袋,“以后扮作男子,言语习性按男子的来。”
小翠丫迟疑点头。
苗秋娘此刻端着晚饭来,俩荤俩素一汤,孟跃动筷,母女二人才跟着动筷。
花厅寂静,烛火摇曳中,只有隐约咀嚼声,末了,孟跃道:“等会儿来书房。”
苗秋娘心中惴惴,洗了碗,她将女儿安置在厢房,独自去书房。
书房里只着了两盏灯,有些昏暗,光影模糊了孟跃的面容,苗秋娘捏着衣裳下摆,忐忑问:“不知郎君寻我何事。”
“新户籍有眉目了。”
苗秋娘眼中骤亮,恍若花开,那张本就不俗的脸,更加明艳。
“郎君,我……”
院门被敲响,是刘生来了,他顶着一身风雪,进屋后雪化了,眼睫发丝悬着水汽,湿漉漉平添狼狈。
小翠丫端来两盏热茶,她被双亲教的很好,举止有礼,又有女儿家的贴心细致。刘生哪里接触过这样乖软的孩子,忙不迭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给小翠丫:“你拿着甜甜嘴儿。”
小翠丫看孟跃。
孟跃:“拿着罢。”
小翠丫这才接了,朝刘生拱手行礼,孟跃眸光一软,忽而道,“翠丫,因势所迫,你和你阿娘要改名换姓。”
翠丫愣了愣,随后道:“我都听郎君安排。”
自从父亲亡故,不止她阿娘,她也吃了不少罪,如今为求生舍去曾经的名姓,翠丫并不如何难过。
阿父一直都会在她心中。
苗秋娘左右看看,孟跃示意刘生道来。
刘生看着苗秋娘:“秋娘子,这些日子咱们也打过数回照面了,你虽然扮做男子,但恕我直言,你身段曼妙,并不是努力就能扮好男子。”
苗秋娘心头一慌,“郎君,我…”
孟跃:“听刘掌柜说完。”
刘生道:“因此新户籍上,秋娘子还是女子身份。届时将你们记作中州人士,双亲身亡,郎君更名孟连穗,是家中次子。秋娘子更名秦秋,是长嫂,带一子孟熙,跟着小叔子过活。”
刘生又补充了一句,“熙也,光明明朗之意。”
苗秋娘有些茫然,但心中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欣喜,她搂着女儿,“孟熙,熙儿。”
真好听,寓意也好,一听就是认真取的。
苗秋娘带着女儿要给孟跃下跪磕头,被孟跃阻止了,打发二人出去。
书房内一时寂静,刘生有些不自在的端起茶盏,蒸腾水汽朦胧,他愈发瞧不清眼前人。
愈与孟跃接触,刘生就愈茫然。
麦坊开业之初,孟跃曾给他半块残缺的玉牌,让他去官府寻一位主事。若是对方不认,就立刻回来。
他早想过孟跃出身大户,官府有人一点也不稀奇。偏生孟跃叮嘱他,若有人问起,就道玉牌主人早已亡故。
青天白日,他生生惊出一场冷汗。
他也不知怎么到的官府,对方听闻通传后立刻见了他,询问得知玉牌主人身亡,神情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早有预料。
刘生什么也没提,只是给主事送了份礼,对方也收下了。
之后地痞流氓去麦坊闹事,官府立刻着了人来,衙役一通呵斥,地痞流氓作鸟兽散。
至此,暗处的人都晓得麦坊背有靠山,不敢再打主意。
这事刘生刻意遗忘,前些日子,孟跃又给他半张残缺字画,让他去户部寻人。
刘生:………
刘生不晓得,宫里有成算的人,早预备好后路。
有些在宫外收干儿子,干女儿,有些选中家族里的子侄栽培。天长日久,小苗也亭亭玉立。
孟跃从前跟在十六皇子身边,得顺妃和十六皇子看重,十分有脸面,有时旁人遇了难处,求到孟跃跟前,只要不是害良心的,孟跃能帮则帮。
有些人心怀感激,予孟跃信物,想着某一日孟跃用得着。就算孟跃用不着,也是他们一个心意和态度。
孟跃让刘生去户部寻的人,乃是殿中省杨嬷嬷的远房侄儿。这些年有杨嬷嬷的接济和帮扶,对方才能在京中立足。
刘生搁下茶盏,絮絮叨叨说着事,无不详尽,末了,他讨教学业上的问题,孟跃给他解惑。
临走前,刘生又忍不住回头:“郎君,我觉得你站在迷雾里,我看不清一点儿。”
孟跃微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刘生低下头去,屋外风雪更大了,刘生一头扎入昏暗和寒冷中。
又两日,刘生跑了一趟户部,拿到一份新户籍文书。
他坐上马车,有些不明白郎君有手段有人,为何不早些办理新户籍,而是用着一张临时户籍。
自是孟跃独自一人立户会引人怀疑,她从未小瞧过四皇子等人。
刘生径直奔杏花巷,刚要敲门,院门先行打开,苗秋娘带着幕篱出门,刘生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谁知还没喝上一口茶,院外传来惨叫,刘生立刻跑出去。
一对母子远着苗秋娘又惧又怕,左邻右舍都跑出来,“怎么了?”
“那…那个女人的脸,是烂的!!”母子转身跑远了。
刘生扶起苗秋娘,适时风吹过,掀起幕篱一角,露出女人红肿溃烂的左脸,其他人也吓了个好歹。
刘生赶紧扶苗秋娘回去,关上院门,刘生刚要安慰,苗秋娘笑盈盈擦了脸,完好如初。
“郎君的主意,这样之后我带着幕篱出入就没人怀疑了。”
苗秋娘不比孟跃,她是京中南门人士,指不定有熟人认出,这下旁人躲她还来不及。
刘生嘴角抽了抽。
户籍一事落定,小寒之后,孟跃去寻洪大师傅,学徒看见孟跃就把人领进去。
“前儿大师傅就刻好了,等着郎君来。”
洪大师傅擦着手从后院出来,红光满面,孟跃笑道:“观大师傅气色,想来成品完美。”
大师傅身后学徒捧着红木盒子上前,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取出摆件,翡翠上碍眼的裂纹,此刻变成地藏王菩萨手上的锡杖,菩萨威严肃穆,栩栩如生。
孟跃示意车把式上前,红木盒子里躺着洪大师傅给她的猴子摆件。
“洪大师傅是君子,晚辈也非小人。”
当初交换是洪大师傅安孟跃的心,他并不会吞了孟跃的翡翠石。
洪大师傅终于正眼看眼前人,对方戴着幕篱,应是女儿身,可又着男装,连音色也十分英气。
似是看出洪大师傅的疑惑,孟跃道:“晚辈并非京中人士,初来乍到,受不住风雪,是以仗着年少,取了姐妹们的幕篱,还望大师傅勿怪。”
洪大师傅摆摆手,他更关心翡翠摆件,询问孟跃如何打算。如果孟跃割爱,他愿意高价买下。
孟跃确实打算卖出,但不是卖给洪大师傅,气得洪大师傅瞪他。
孟跃笑笑:“摆件卖出银钱,我与大师傅七三分,算是晚费付予大师傅的手艺费。”
洪大师傅皱眉,他实话实说:“老夫的确有几分手艺,但并不值这么多。”
“晚辈觉得很值。”孟跃托洪大师傅引荐京中宝斋的话事人,价高者得。
洪大师傅狐疑,多看了孟跃一名,这小子最开始找他,莫不是还冲着他背后的人脉来的。
京中颇负盛名的玉雕师,哪家玉行宝斋不留意着。
这厢洪大师傅放出消息,下午各家宝宅的主事人就来了。
孟跃在三楼饮茶,听着二楼厢房争的面红耳赤,心情愉悦,多用了一块点心。
傍晚结果就出了,那尊翡翠菩萨摆件卖了五百两。孟跃按照说好的三成,予洪大师傅一百五十两。
洪大师傅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他买下摆件,顶天了三百两。
孟跃笑眯眯道:“晚辈年岁浅,见识短私以为玉雕师更在乎雕刻的过程,最后的成品受到众人喜爱,应该更有成就感。”
一语惊醒梦中人。
洪大师傅最后一丝怨念也无了,难得露出个笑脸送孟跃离开,而时隔两年之后,洪大师傅再出手,用一块瑕疵的翡翠石,雕出一尊地藏王菩萨,堪称点石成金,惊艳众人。
先时以三十两银子将翡翠石卖给孟跃还美滋滋的掌柜,此刻快要哭昏过去,他看走眼了啊。
第31章
翡翠摆件一事,孟跃没有瞒着刘生,“你做惯了这一行,届时你帮着留意…刘掌柜,刘掌柜?”
刘生回过神来,面色赧然,“郎君对不住,我只是太惊讶了。”
孟跃难得揶揄:“藏宝斋在京中不算顶好,但也不是无名无姓,难道铺子里没有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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