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十六皇子端过檀木小桌上的烧蓝莲花缠枝纹茶盏,不疾不徐地拨了拨茶沫,盯着茶底舒展的茶叶,“她宽厚仁善,身边收留妇孺,唯一一个得用的壮劳力还守着点心铺,真有恶人打上门,你让她如何应对。”
穆延:………
“去罢。”十六皇子说,“你熟读经书,满肚子大道理,或许她会听你的。”
穆延耳朵热了下,他怎么听着这话有些怪,似夸似损的。
穆延半信半疑。
十六皇子呷了一口茶,茶汤有些浓了,他微微蹙眉,将茶盏搁下,对穆延道:“吃罢,你喜欢的金桃。”
原来是给我买的啊。穆延神色动容,推辞两下端起蛋糕,用木叉子叉着吃。
他们说话的功夫,蛋糕上的酥有些化了,虽然卖相不好,但是酥浸在蛋糕里,口感绵蜜,香味更浓。
穆延吃的津津有味,一块蛋糕吃完,十六皇子将方帕递给他,“擦擦嘴角。”
“多谢殿下。”穆延小心擦拭着。听见十六皇子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你喜欢的话,改明儿再买。”
穆延忙不迭摇头:“不用了殿下,我令家中下人来买就是。”
“酥,娇贵。路上耽搁,到家时都不美了。”十六皇子拿过穆延手里的方帕,俯身欺近,那张如珠如玉的脸在穆延面前陡然放大,穆延瞳孔都颤了一下,僵着身子不敢动,待十六皇子将穆延脸上的一点酥仔细擦去。
“好了。”十六皇子退回去。
穆延扯了扯唇角,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哪能劳烦您…”
“舒元。”十六皇子唤他,“你我一起长大,情分深厚,在我心中你不是旁人。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总归是希望,我们不要生疏了。”
穆延刚被降温的心头又火热了,“殿下——”
半个时辰后,穆延换乘马车,重回麦坊附近的茶楼,一坐就是大半日,夜里刘生离开麦坊,穆延才上前交涉。
“这事小的做不了主。”刘生道。他让穆延在茶楼雅间等候,半个时辰后,他家郎君没来,就让穆延先行离去。
穆延应下了,一会子,茶楼伙计奉上一碟蜜炙肉,一碟熏鸽肉,并着一篮子热腾腾的炊饼,正正好夹肉吃。
伙计道:“刘掌柜让送的。”
穆延心道孟姑娘挺会挑人,刘生看着平平无奇,但言语间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又周到,妥帖得很。
穆延一边吃,一边等待,小半个时辰后,雅间的门被叩响。
第36章
屋门打开,来人一身雪色宽袍广袖,乌发半束,那双冷冽的眼微微含笑,如朗朗月辉。
穆延愣了一下,赶紧把人迎进屋,只目光似有似无落在孟跃身上。
孟跃回望,与他四目交接,莞尔:“数日不见,穆郎君又忘却在下了。”
“没…没有。”穆延呐呐,耳根微热。
他在孟跃对面落座,心里犯嘀咕,人还是那个人,但每次见孟跃,眼前都会焕然一新。
他稳了稳心神,告诉孟跃有贼人窥伺,“殿下的意思是,你势单力薄,他那里有几个得用的人,想给你送来。”
孟跃拒了,“十六殿下跟四皇子等人结了梁子,盯他得紧,没必要冒险。”
一旦孟跃身份暴露,十六皇子直冲要害。
穆延赞同的点点头,点到一半想起十六皇子的话,他心中觉得十六皇子说的也有理,否则不会跑这一趟了。
但他一事不明:“既如此,你为何还愿来见我。”
“不想你为难。”孟跃轻描淡写的笑了笑,“到底是多年情分。”
穆延嘴唇微抿,他暗恼此刻夜深,窗外的行人都家去了,长街冷清,于是这间雅间更加寂静。
心跳声擂擂在耳,炸响脑中。
穆延先时打好的腹稿被这激荡的声音轰的荡然无存。
孟跃絮絮叨叨讲着近况,不疾不徐,像午后树叶沙沙作响,抚了穆延的心。待两人分别之际,穆延心中生出几分不舍。
“孟姑娘。”穆延叫住她。
孟跃回头,静静望着他,穆延到嘴边的话变成叮嘱:“你小心些。京中水深,行差踏错一步就完了。”
孟跃颔首:“我晓得,多谢。”
她上了马车,车轮滚滚,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穆延摇头叹息,心不在焉回府,刚入府门,被父亲身边的管事叫住:“郎君,主君在书房等你。”
穆延:………
这一夜,直到后半夜穆延才睡下。
天明时分,孟跃睁开眼,洗漱,用早饭。
秦秋和改名孟九的酒娘子前往城郊,监送蛋糕。
孟跃去了一趟武行,挑几个好手接应,也是赶巧了,路上几个地痞流氓围着蛋糕车不放,双方僵持。
孟跃带人赶来,顿时把地痞打倒在地。
谁知那人不惧,反而叫嚣:“我可是章家管事的侄儿,你敢动我试试。”
孟跃平静吩咐:“卸他胳膊。”
“你敢——啊!!”
其他地痞忙不迭求饶,最后扶着同伙灰溜溜跑了。
孟跃示意蛋糕车往城里走,孟九有些担忧的看了孟跃一眼。
运送事了,孟九匆匆回杏花巷寻孟跃,提及地痞口中的章家,估摸是章利顺。
两人在榻上落座,孟跃给她倒水,“我也猜到了。他在试探我深浅,此事我若追究,做的干脆利落,他也就罢了。我若不追究,不止章利顺,其他势力也会一拥而上,把麦坊分食。”
穆延与孟跃说京中水深,没有强大靠山,任你再好的东西都是别人的。
孟九急道:“郎君,不若报官罢。”
当初麦坊能顺利开业,就有衙役维持秩序,然而孟跃否了:“他们不行。”
孟九蹙眉,她捧着白玉杯子,思来想去,脱口而出,“郎君,妾身从前也认得几个人,不若妾身…”
孟跃打断她的话,“那与过去有何分别,你舍了酒肆,舍了酒娘子这个诨名,要的是新生,我还没有懦弱无能到要你出卖身体。”
“可是…”在孟跃平静的目光下,孟九止了声,也歇了这个念头。
大抵是她神情太忧虑,孟跃与她道:“我早料到今日,已有对策。”
孟跃道麦坊的客人广,贵人平民的生意都做,她弄出那许多花样,不止是为钱。
麦坊接触的贵人多了,总有一两个好说话的,她打算舍出一部分利益,有了共同利益,她就顺势与贵人搭上线。
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否则她贸贸然捧着银子登门,人家觉得她莫名其妙。
孟九心中激荡,哑口无言。此时她想起上午,孟跃干脆利落的让人卸了地痞胳膊,明是不怕事的。
“郎君。”孟九激动唤。
此时秦秋敲响书房门,“郎君。”
孟跃道:“进来。”
秦秋绕过四扇花鸟竹屏,递给孟跃一个沙包,孟跃暴力撕毁,里面的纸条歪歪扭扭写着:“酉时。”
秦秋忐忑:“隔壁街铁匠家的孩子送来的。”
孟跃道:“一位故人,不必在意。”
秦秋松了口气退下。
孟九看过纸条,“郎君,那还寻贵人吗?”
“先等等。”孟跃将纸条扔进香炉焚毁。
日头攀升,章家院里传来惨叫,二门偏厅,章利顺看着堂中哭天喊地的男人,十分瞧不上眼。
“章大郎君,那小子太嚣张了,根本没把章家放眼里啊。”
章利顺并未顺着地痞话说,斥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没用。”
他命人把地痞带下去,管事上前,“麦坊东家强硬,怕是有所倚仗。”
章利顺不语,他也忌惮这个。良久,他咬咬牙:“再等两日,若对方虚张声势,哼!”
午后天儿愈发热了,热浪裹携了整座京城,十五皇子在府中纳凉,忽闻下人通传,十六皇子登门。
十五皇子立刻从榻上起身,走到门处,又回屋从衣挂子上扯了一件素色纱衣,感觉才像点样子。
十六皇子刚在花厅落座,十五皇子就来了,一见面把十六皇子抱个满怀:“怎么不提前递个消息。”
“几步路,顺势就过来了。”十六皇子温声道。
这条街上都是皇子府,京里人戏称皇子街。十五皇子和十六皇子两座府邸挨着的。
十五皇子松开十六皇子,上下打量他,一身玉色宽袍,乌发半束,眉目沉静,真是翩翩公子。
十五皇子越看越喜欢,他拉着十六皇子的手往后院去,“前边儿不自在,咱们兄弟俩去后院水榭说话,凉爽些。”
十六皇子应着,一个时辰后,十六皇子提出去京里转悠。
十五皇子不解:“这么热的天儿,转什么。”
十六皇子抿了抿唇,眼睫半抬,眼珠流转望向十五皇子,目光忧郁空濛,又垂了眼皮,低声道:“想多瞧瞧人,热闹些。”
十五皇子当即拉着他十六弟往外走,马车里置了四个冰盆,期间还叫上正准备外出的六皇子,以及刚回府的十一皇子。
“好热闹啊。”九皇子不知何时现身,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几名兄弟,“这大热天还往外跑,是有什么趣事。”
十六皇子看向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心头咯噔,果然听见十六皇子道:“早闻八皇兄在京里造了一座讲经论道的明源堂,弟至今未见,甚为遗憾,今日与十五哥闲聊,听的只言片语,心痒难耐,这才不顾烈日去瞧瞧。”
九皇子看了十一皇子一眼,心念转动:“正好我也无所事,一道儿瞧瞧。说来咱们兄弟好些日子没聚了。”
十一皇子心头大骂,他们这群皇子,除了每年宫宴强行出席,其余时间哪里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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