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宫女,实则谋士 第55章

作者:木子金三 标签: 穿越重生

  那时四皇子一派气势正盛,却出了孟跃这事,四皇子一派露了弱点,然而一个“宫人之死”对十七皇子伤害有限,但再死一个皇子,就不一样了。

  届时四皇子一派受重创,后宫中顺贵妃膝下仅有一子,顾珩身死,她悲愤之下,极易被人当了枪使。

  这母子俩仿佛天生就要做人的踏脚石一样,躲过了董嫔,又来一遭,还好顾珩警觉。

  如果顾珩没有及时发现,孟跃不敢想后果。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她想说点什么,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却哑了声,难发一言。

  “跃跃,别这样的神情,天家无亲情,总要过这关的。”顾珩试图缓解气氛,于是他说起六皇子:“六皇兄,六皇兄这个人很有意思。”

  十六皇子左手疼痛,他取下腰间玉环把玩,转移注意力,“他文武双全,百官称赞,好打抱不平。但我对他总是亲近不起来。不似我与十五哥,一个照面就好上了。”

  “后来我发现,真遇着不平之事,十五哥眼睛一瞪,提刀就上了,但六皇兄不一样,他会摆出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好像天下都是贱人,就他一个好人,但实际上,他没出手干预过任何事。”

  顾珩顿了顿,讥讽笑道:“这就不得不提惠贵妃娘娘,我母妃能当上贵妃,是因着吃了几回亏,父皇怜惜。但惠贵妃当上贵妃,是凭她的本事和家世,她宫里有人叛主,她不晓得?”

  孟跃哑声道:“借刀杀人。”

  顾珩不置可否。

  孟跃陡然知晓这些事,心绪复杂。顾珩也说够了话,静静把玩玉环。

  午时,队伍停下休整,底下人熬了肉粥,顾珩左手受伤,粥碗搁在小桌上,他需要微微俯身舀粥吃,可是吞咽时又扯动心口的伤,吃两口粥,他微微拧眉,少顷搁下粥不吃了。

  他背靠车壁阖上眼,微微吐息,仿佛能缓解一些痛苦。

  孟跃抿了抿唇,口中的肉粥瞬间化为药汤,苦涩无比。

  顾珩感觉身旁微陷,睁开眼,微微一愣,孟跃坐在他身侧,端过小桌上的粥碗,舀了一勺喂他嘴边。

  顾珩眸光颤了颤,明亮极了,“跃跃?”

  “吃罢。”孟跃道。

  从前她也这样喂过十六皇子,不差这一回了,孟跃对自己说。

  可是六岁的十六皇子和十八岁的十六皇子,当真一样?

  顾珩细嚼慢咽,咽下一口粥道,“跃跃,你也吃。”

  你一口,我一口。

  顾珩期待着。

  孟跃倾身端过自己的粥碗,几口将肉粥吞下肚,她搁下碗时,看见顾珩眼里的失落。

  孟跃:………

  顾珩取了方帕给她擦擦唇角,莞尔一笑:“跃跃喂我用粥,我给跃跃擦嘴。”

  孟跃眸光偏移,避开顾珩的目光,一勺一勺喂他,顾珩像个孩童那样张嘴叼住勺子,目光盯着孟跃的脸,缓缓把勺子吐出,慢吞吞嚼食着肉粥,他看见孟跃小巧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微微勾唇。

  午后,孟跃撤了小桌,车内空间更宽,她让顾珩平躺着歇下。

  “你也睡。”顾珩道。

  孟跃拒了,她半坐在顾珩身侧,看着青年的睡颜,顾珩说话时,眼睛明亮不觉有甚,此刻那双漂亮有神的眼睛再次闭上,苍白面色一览无余。

  连唇色也淡了。

  孟跃抬手抚过他的脸,她不知道顾珩在查出是他哥哥们想要毒死他的时候,心中是何感受。

  吃不好睡不好,顾珩在病中,她离宫不回,孟跃都不知道顾珩怎么熬过来。

  而穆延来寻她,告诉她关于顾珩的病况,她是怎么回的?

  她以为顾珩在故意示弱,博她可怜,叫她心软回头,所以她义正言辞拒了,还扯出一堆大道理。

  ……愧疚如潮水包围她,这情绪压抑太久,此番寻着突破口,掀起滔天巨浪,将孟跃的理智淹没。

  而这复杂的情绪中,孟跃也不知道是愧疚怜惜,是后悔心疼,还是旁的。

  她分辨不清了。

  喉咙里犹似塞了棉花,呼吸不得,吐出不得。

  她腰间的伤处也开始隐隐作痛,最后受不住,孟跃和衣躺下,她偏头看着顾珩的睡颜,无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鲜少后悔,可当初若知内里,她一定会采取更柔和的方式。

  她闭上眼,马车轻晃,如幼儿的摇篮,孟跃心力交瘁,不知不觉睡下,等她再醒来,已是深夜。

  车帘左上角搁了盏暖灯,灯罩上画着猛虎嗅蔷薇,生趣明媚。

  孟跃想起来,顾珩很喜欢老虎,他小时候穿着兽装,学老虎嗷呜嗷呜叫。

  “你醒了。”顾珩半坐在她身侧,青丝半挽,身披月色斗篷,灯光映着他清丽的眉眼,很有几分面薄春山,身若拂柳之态。

  孟跃眸光顿了顿,飞快收回视线,这才发现身上裹着百蝶穿花羊毛毯。

  顾珩扶她半坐起身:“先用饭,再喝药。”又道:“等会儿我让齐妈妈上车给你换药。”

  孟跃轻轻应了。

第53章

  “驾——”

  一列轻骑踏过山路,直抵灵华寺山门而去,打头的手持腰牌:“天子近卫行事,住持来见。”

  几个呼吸的功夫,年过半百的住持行至正殿大堂,双手合十:“见过长史,不知长史所为何来?”

  “十六殿下何在。”

  住持亲领,带人前往后山,潘长史疑惑:“十六殿下为何不在庙里居住。”

  “长史有所不知,前几日庙中闯进流寇,十六殿下不慎受伤…”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抵达后山院落,见两名护卫侍立左右。

  潘长史道:“我等奉命迎接十六殿下。”

  院门从里打开,十六皇子一身玉袍,外罩浅色斗篷,乌发半挽,斯文病弱。

  潘长史眸光闪了闪:“殿下伤了?下官这就派人为殿下医治。”

  十六皇子摇摇头,温声道:“不必麻烦,本殿已经看过大夫。”

  “此言差矣。”潘长史道:“殿下千金之躯,若有三长两短,下官百死难辞。”

  半个时辰后,老大夫为十六皇子重新包扎伤口,叮嘱他按时用药,莫碰生水,十六皇子温柔笑道:“多谢老先生,我记下了。”

  老大夫多看他一眼,见他金质玉贵,却这样和气可亲,有些受宠若惊,临走了又多嘴两句,“殿下虽未伤及心肺,但也伤了皮肉,若非必要,莫要奔波。”

  这话不知是说给十六皇子听,还是给潘长史听。

  老大夫离去后,潘长史向十六皇子告退,退至院外。

  左右从属询问:“现下当如何?”

  潘长史默了默,当机立断:“一半人手保护十六皇子,其余人随我回京复命。”

  院外马蹄声远去,院内内室,孟跃对十六皇子目露欣赏:“你倒是会顺水推舟。”

  孟跃几乎可以想见,潘长史回京复命后,十六皇子庙遇流寇作乱,险些丧命之事,得稳稳扣在六皇子头上了。

  顾珩笑而不语,在榻上给孟跃剥鲜核桃。

  孟跃在他对面坐下,食指点了点小桌,“所以,尊贵的十六殿下,您是如何未卜先知自己会受伤,提前安排了一场流寇作乱的戏。”

  那时顾珩在江南,他受伤的前一夜,庙里闯了流寇。

  顾珩抬眸,双目圆睁,四分无辜三分清澈,还余三分委屈。

  “我哪晓得自己会受伤,当时只想着制造混乱,浑水摸鱼罢了。”

  孟跃不语,顾珩微微垂了眸,薄薄的眼皮遮掩大半眸光,似雾笼月,月辉削减,暗淡了下去。

  两人僵持着,良久,孟跃轻叹一声,“核桃不剥了?”

  顾珩抬眸,眸光又亮起来,“剥着呢。”

  鲜核桃剥了外衣,白生生的核桃仁清甜脆口,香满唇齿。

  孟跃咽下食物,问:“你打算在庙里待多久?”

  顾珩顿了顿,认真思忖:“等其他皇兄把六皇兄这尊大佛送走罢。”

  十六皇子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潘长史跪在御前:“臣着大夫为十六皇子号过脉,臣也亲自看过,十六皇子确是受了伤。据说是流寇进庙,十六皇子开始以为是普通流民,心生怜悯,不疑有他,谁知一人持双刃匕首刺来,十六皇子避无可避,只能空手握刃,方逃过一劫。”

  承元帝黑了脸,强压怒火挥退潘长史,洪德忠瞅着帝王神色,小心翼翼道:“圣上,这或许是意外。还是六皇子提醒您派人去中州的。”

  “是啊。”承元帝行至殿门前,看着灰暗天色,“潘长史说,根据十六的伤势恢复来看,他伤了有数日。按时间倒推,就在六皇子劝朕派人去中州前后,真是巧了。”

  如果十六不是受伤而不得不在庙里修养,而是因着遇袭,为防下一次刺杀,遂离开寺庙,事后十六向他解释,他是否会信?

  “六皇子确实聪颖,可惜用错了地方。”承元帝闭目,心中有了决断。

  次日圣旨赐下,皇六子稳重可靠,可堪大任,封为桐王,即日奔赴桐州,钦此。

  传旨太监叹道:“六殿下,圣命已下,您接旨罢。”

  六皇子牙关紧咬,红着目,一字一顿:“儿臣,领旨!”

  六皇子府一片悲声,惠贵妃听闻圣命,险些昏过去,在勤政殿外跪求:“圣上,桐州千里之遥,山多瘴气,蛇虫出没,炎热无比,您把皇儿封去桐州,是要他的命啊。”

  “圣上,求您收回成命,圣上——”

  惠贵妃钗落髻散,额间一片血色,“圣上——”

  殿门打开,洪德忠从里而出,惠贵妃眼中浮现希冀:“洪公公,劳你通传,我……”

  洪德忠低声道:“贵妃娘娘,您莫如此了。天子金口玉言,您晓得的。”

  惠贵妃跌坐在地,少顷,眼睛一翻,生生晕死过去。

  承元帝到底不算太无情,令六皇子离京前和惠贵妃见了一面。

  六皇子府外,惠贵妃几乎哭成泪人,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此去一别,不知我们母子何日再见。”

  “皇兄……”八公主泪如雨下。

  六皇子双目通红,深吸一口气,压下离别的不舍,低声叮嘱母妃和妹妹:“顺贵妃母子狡诈,你们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