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弦三千
“吼——!”
滚开!
滚!
狮吼声远远传来,即使非常虚弱,咆哮声仍是让人不寒而栗。
来自成年雄狮的压迫感。
关着雄狮的笼子,在上电梯之前被消毒过的工作人员接手,走专门电梯。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会更加敏锐。
它能感觉得到自己一直在移动,低吼是警告,其实也有它对周围一切不熟悉不确定的紧张。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工作人员合力推着笼子。
双层笼子,最里面困着白狮,外层笼子距中间铁杆有段距离,是给工作人员伸手用的。
不然,光秃秃的一个单层笼子,工作人员推起来都得不敢下手。
钱诺张了张嘴,看着浑身浴血的白狮呼吸都凝滞了。
血打湿了身上的毛毛凝成大片红色,有的伤口甚至直接就是血窟窿。
因为白狮不断挣扎,伤口没有恢复的迹象,没有愈合,亦或者是表层愈合又很快崩开。
笼子里有被血染透的纱布,应该是医生之前包扎的,被白狮自己扯下,也没人干进去拿。
“温老师、咱们,咱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你觉得呢?”钱诺咽了下唾沫,这才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近距离直面白狮,这种压迫感很难形容。
霸道的血腥味甚至压下了消毒水味,给白狮身上更添一抹可怖。
送过来时,说白狮重伤濒死。
钱诺心里没底,这样都还是重伤濒死,要是白狮健全的情况下,得多吓人啊。
她见过的动物多,但大多时候都是园区内长大的,没有野生猛兽那股凶狠劲,即便如此,她都不太敢近距离接触。
现在白狮在她面前被推过去,钱诺心脏都停跳了一拍,踉跄的往前半步,这才发现她腿软了!
“温老师,你说……”钱诺扭头,发现原本温柚柠站着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
——温老师你人呢?!
“温、”钱诺一眼就逮住跟着装有白狮笼子进去的温柚柠。
温柚柠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
“医生来这么快?”工作人员见状不由得有些惊讶,但他没有多说,分内的工作只是把白狮推进去,把白狮留在病房,工作完成,他们自然离开。
走的时候,其中一人低声说:“不是说全园区的医生都在开会,抽签决定谁来给白狮做手术,怎么直接让温医生过来了?”
给不打麻醉的白狮做手术。
光是这句话就能吓退不少医生。
想活命的没人敢接,而且,接了也不一定就能把白狮治好,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被白狮伤到。
白狮不是咬了一个人就不咬下一个了,在它力竭之前,肯定会消除掉所有靠近自己的不安全因素,直到死。
他们只是兽医,不是神仙,被咬了不会疼不会死。
所以,收到救助白狮的消息根本没人应。
如果为了保护自己不给白狮做手术的话,白狮迟早会死,那作为白狮的主治医生,工作履历上有这一点,基本上以后也告别任何一个动物园的兽医岗位了。
怎么想都不划算的买卖,医生开会到现在都没个结果。
温柚柠作为外聘人员,本身就不坐班,没收到开会消息,也没太关注这些。
病房内。
白狮的笼子就直挺挺的摆在正中间。
笼子下面有些杂物,隐约能看出它原本的样子,应该是张垫子,但此刻被撕得粉碎,用来铺垫的干草,也被白狮动作推搡的没剩几根。
工作人员离开,病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狮依旧警惕,却没有像是之前那样不断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温柚柠站在笼子不远处,等工作人员离开,才往前走去。
刚迈出一步,白狮猛的朝着她的方向抬头。
眼睛被血糊满,脸上也全是红色,狼狈却又透着血性凶狠。
“呜……”白狮从喉咙中发出低呜,试探着前面的人。
“你好。”温柚柠站在一个白狮相对能接受的位置。
“吼!”
滚!
‘别过来!’
“我不过去。我就站在这里,我不动,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温柚柠柔声安抚。
一切的凶相都是白狮在保护自己。
眼睛看不见,它比谁都要无助。
“你的伤口在流血,我可以帮你包扎,还有你的眼睛,或许还可以治疗。”
如果没有伤到眼球的话。
“吼!”
白狮发出阵阵低吼,爪子不耐烦的抓挠,‘不需要,离开这里!现在马上!’
温柚柠说:“我要是走了,你的眼睛就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了。你不想让眼睛恢复吗?”
白狮正值壮年,治好了再活个十几年,养在动物园,说不定寿命还会更长。
如果什么都看不见,那未来的时间会多难熬。
“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温柚柠又尝试着往白狮身边走一步,让白狮能嗅到自己身上的气味。
“……”
温柚柠心跳很快,倒不是害怕,单纯是紧张和担心。
白狮的情况比她看资料猜想的还要更差。
温柚柠察觉到白狮耸动的鼻子,低声安慰:“总归,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对吗?”
“呜……”
你能听懂……
“是的,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温柚柠又再次上前,几乎贴在了外层栏杆上,“你可以不信任我,但请先让我为你检查,最起码,我们可以先止血再聊天。”
白狮没有了反应,‘不相信人类。’
“那你可以不当我是人类呀。”温柚柠手搭上了笼子,“你也很疼对吧。我们可以先用些止疼的药。虽然不能根治,可也能让不你这么难受。暂时缓解疼痛。”
病房内有医疗箱,止疼药有两种,温柚柠在里面翻找。
白狮嗅到了温柚柠不同于其他人的气味。
‘这个人类……’
‘奇怪。’
白狮鼻子不断耸动,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嗅觉是它了解面前人类唯一的途径。
在交谈间,白狮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或许它自己也在思考。
温柚柠没有打扰,给足白狮自己的空间。
直到白狮循着气味,爪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动了动。
白狮从思考中回神,她这才开口:“别担心,你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温柚柠开了一盒止疼药,尽可能的安慰:“别怕,有我在。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不会伤害到你。”
她认认真真的说:“我会保护你的。”
钱诺在外面看的额头直冒冷汗,得亏温柚柠及时停在了笼子边上,不然她说什么都得进去把人拉出来。
就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像离的也不是很远啊!
钱诺对温柚柠的胆子大有了新的认知——这何止是胆子大啊,直接直面野生雄狮啊!这可是野生的,不是动物园养的那种!
她一动,背后满是凉意,汗水浸湿了她的衬衫。
室内开着空调并不热,她这完完全全是被吓出的冷汗!
“钱诺?你在这干嘛?”
电梯一开,亮起的灯给钱诺吓的一个哆嗦。
里面身着白大褂的动物医生鱼贯而出。
开会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干脆所有人都来现场,谁行谁上。
以白狮现在的情况,肯接手,好处肯定少不了,已经不局限于工资了。毕竟是玩命的活。
为首的男人看到钱诺很是诧异,“你也是来看白狮的?你会看病?”
钱诺指了指里面说:“我还给动物看病,你真看得起我,我陪温老师来的。”
听她这么说,男人这才注意到病房里已经有了人。
温柚柠背对着病房观察玻璃。
那头暴怒中的白色雄狮此刻正低着头,喉间低吼不断,里面的温柚柠就顶着白狮的警告越来越靠近。
虽然中间隔着笼子,但无限靠近的距离还是让人捏了一把汗。
男人张了张嘴,他背后的医生咬牙:“她这是在干什么?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