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10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她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铠甲碰撞声逼近。

  金甲卫潮水般涌进,噌噌拔刀之声连绵,刀剑尽数出鞘,银色的刀光映照进所有人的眼中,金甲士兵将大殿内的臣子、宗亲和宫侍悉数控制。

  平南王姬麟疾步而来,看到姬瑯的尸体后不可置信地后退数步,然后悲痛跪倒,身上的铠甲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对着姬瑯的尸身叩首,伤痛难忍:“陛下,臣救驾来迟!到底发生了何事?今日寿宴,怎会有如此惨剧?!”

  苟忘凡扫视殿内,站出来主持大局:“陛下以命相告妖魔现世,妖魔何在,尚不知晓,陛下身中妖术,竟也无一人察觉!司灵一部司掌妖魔诸事,谈烨,你……”

  “陛下崩世前,已告知妖物何在!”子邺骤然抬首,打断苟忘凡的话,越过众人来到殿前。

  苟忘凡面色微变,不料子邺当场说出这番话,她看了一眼皇后,心思急转之下以为子邺要叛离殿下。

  她脊背弓起,甚至欲当场现形带谭闻秋杀出重围。

  姬瑯挣脱蛊虫束缚恢复神志,所有妖都没料到,姬瑯剖心以证有妖,更是把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这是一个局吗?一个编织得无比精细,让他们暴露真身的局!

  不,等等!或许并非如此……苟忘凡心中转过千百种念头,划过万千种思量。

  如果是一个编织精细没有破绽的局,一个引妖魔出洞揭发身份的局,那么姬瑯就该当场叫破谭闻秋真身,而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出真相就猝然身死!

  对……一定是这样,姬瑯必然是死前没来得及说出众妖身份,而不是他不想说,否则狗皇帝剖心后的第一句话就该是:“皇后是妖,她对我下蛊!”

  他一定是偶然挣脱束缚,机缘巧合神智清醒,随后才在心神激荡之时说出了那番话!因为没来得及思量,所以姬瑯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有用的东西……

  天赐良机!

  苟忘凡心中重燃希望,而让她希望燃烧更加炽烈的是子邺接下来的话。

  子邺抬手一指,殿内众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重伤吐血身体不断痉挛的胡千面。

  胡千面本就泛白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更加苍白,只一个目光交错,他看到姬子邺深沉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子邺为何指认他为妖,而不是指认谭闻秋。

  ——舍他一妖,而保殿下。

  燕皇所言,他被妖术控制,宿阳必然藏匿大妖。那么问题来了,谁会是那个大妖?

  是谁,都不能是谭闻秋。

  既不能是谭闻秋,那么只能是他!被皇帝亲手打伤的绣衣局大统领,深受皇帝信赖的胡千面!

  胡千面心中悲叹,面上冷笑,当即仰头发出一声凶戾渗人的长啸,那声音躁动鼓膜,没有踏上武道的普通人听到后霎时双耳渗血头痛欲裂。

  胡千面身体鼓胀,嘴吻变长,本就细长的眼睛更加狭长,一双人类的黑瞳转为青碧的兽瞳,双手双脚关节反转四肢着地,森白的利齿闪烁寒芒。

  他撕破了红色的太监袍,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出真身,一只身长两丈皮毛火红的妖物一跃而起,五只狐尾疯狂舞动,只是一个旋身横扫就将身边的金甲卫连同四周的大臣们尽数拍飞。

  可这样的动作牵扯到了胡千面的内伤,他再度吐血,身形一顿。

  “竟真有妖魔!”平南王姬麟见真有妖物现形先是大骇,随后向前冲去,大喝,“殿中金甲卫结阵迎敌!无关者退下!”

  随着姬麟这句话,金甲军悍不畏死一拥而上,殿内武将未着盔甲也没有佩戴武器,再加上多年以来政局动荡,众臣之中混迹酒囊饭袋,他们被妖物所慑,无几人敢上前拼杀。

  苟忘凡不忘装成一副年老体衰有心无力的样子,急得直敲柺杖。

  应宴而来的长阳君姬娴一把挥开身侧的孟修贤,扯开碍事的外袍就要冲上去,头也不回地交代:“你到柱子后面躲着去!”

  孟修贤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她的腿:“娴儿你别乱来啊!”

  长阳君怒声道:“起开!我要会会这妖孽!”

  子邺亦迎身而上,腰间象征着司灵身份的赤金色玉佩光芒大放,他嘴唇微动,右手并剑指直指胡千面。

  一束金芒从玉佩中直射而出,胡千面一被这金光照耀就仿佛整只妖进了油锅,身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血肉消融毛发枯萎。

  他翻滚挣扎,惨叫呻吟,金甲军围上去,眼看他就要被当场格杀。

  正在这时,殿上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色彩绮丽的云雾,大片大片的云雾折射着夺目的光彩,很快又消于无形。

  欲围捕胡千面的金甲卫纷纷攻势一缓,面容呆滞地站着,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平南王姬麟亦是恍神,面露挣扎,极力挣脱魇雾。长阳君眼神空茫,脸上怒意收敛些许,似乎也陷入了呆滞状态。

  子邺身侧的金甲卫突然一动,举刀就砍,然而他这动作却不是奔着胡千面去的,而是奔着子邺去的。子邺闪身躲避,手中神通便被打断,金光消隐。

  胡千面抓准时机弹身而起,没有冲向殿门,而是身影如电从侧面奔逃撞碎了朱红的木门。

  他回眸一望,留下一句话:“皇帝老儿今日已死,本座却命不该绝!”

  几个起落间,胡千面火红色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冲破金甲卫的包围后,宫侍岂能阻他?

  待姬麟等殿内众人挣脱魇雾的控制,胡千面早已逃之夭夭。

  “荒唐……荒唐!”长阳君猛拍手,捶胸顿足,她仰面流泪,行至姬瑯的尸身之前,扑通跪下,“陛下身中妖术,无一人发现,竟需要以死相告,才能令朝堂众臣、令天下诸侯知晓有妖魔现身!先前太后薨逝,今日陛下驾崩,难道……难道天要亡我大燕不成?!”

  在场要数长阳君辈分最高,她一跪,满殿宗亲被她的哀痛之声惊得回过了神,也跟着跪,跟着哭。紧接着,大臣们也跪下了,殿内殿外,无一人站立,无一人不面露惶然。

  这不仅是在哭燕皇,也是在哭他们自己。

  妖魔现身的惊吓,皇帝剖心的骇然……还有预感天下大乱的无助。

  他们养尊处优的生活快要宣告结束,他们即将面对的,是风雨飘摇的江山。

  大燕将要倾覆,王朝将要毁灭。

  在场的人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大厦将倾的恐惧。

  平南王姬麟对长阳君行礼,郑重道:“在场宗亲,君上年龄最长,德行出众,陛下……驾崩,需得安排丧仪,遵循礼制,送陛下入皇陵安眠,此事,恐怕只有您能主持了。”

  姬麟说完,长阳君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面向众人,威严道:“妖物未除,金甲卫和司灵上下所有灵官,必要寻出那妖物,将其斩杀,以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所有的人都心情沉重惶惶无助,唯有苟忘凡、小蛮等妖大松一口气。

  幸好,皇帝只是短暂清醒了一小会儿。不幸中的万幸,姬瑯没来得及说出谁才是真正的大妖。

  如果这是一场局,那么这个局是有漏洞的……妖族仍有机会,殿下没有暴露,他们的谋划没有白费,不必舍弃在宿阳苦心孤诣营造的一切。

  就连被迫现身的胡千面,也被小满那孩子及时救下了。

  小蛮扶着殿下,头脑一阵晕眩,心情大起大落。

  白珠儿诊治完皇后,面色凝重道:“娘娘无事,只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但是白珠儿只能这么说。

  危难暂解,白珠儿心中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加紧绷。

  她看了一眼苟忘凡,悄悄传音:“别高兴太早了。”

  苟忘凡一顿。

  “狗皇帝心脏里的另一只蛊虫,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蚀心蛊。”白珠儿声音发冷,“这只蛊从哪儿来,又是谁、在什么时候把它喂进了狗皇帝的嘴里……你,有想过吗?”

  苟忘凡遍体生寒,手指轻微颤抖了一下。

  皇帝不说谁是大妖……当真是偶然吗?

  

第123章

  宿阳城酒楼之中, 商悯松开了紧握着玉瓶的手,她手臂垂下,神情有释然, 有沉重。

  “结束了,很顺利……一切如我所料。”她用轻缓的语调陈述结果。

  这样的结果称得上是胜利,而且是大胜特胜。

  商悯想要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她嘴角动了动,这个微笑还是没能露出来, 她嘴唇抿了抿,手搭在酒楼的栏杆上, 眺望着金碧辉煌的皇宫。

  宿阳城内,平民百姓一无所知,他们在街巷中忙碌穿梭, 为了讨生活努力, 为柴米油盐发愁。

  他们不知道一朝之皇已经崩逝,对大殿之上的混乱景象一无所知, 不曾预料到他们的生活将会发生重大变化……命运奔向了未知。

  宫内宫外, 两个世界。

  “我让胡千面逃了,谭闻秋昏了过去,苟忘凡主持局面。殿下没有暴露……”商悯眼睛眯了起来,“真是吓了我一跳, 真正的谭闻秋的意识好像在最后关头醒了过来,她差一点就要说出真相了,还好没有,这在我意料之外。感谢小蛮姐姐反应够快, 让她晕了过去。”

  “小蛮姐姐?”敛雨客侧目,问道, “听到你叫她姐姐,让我意外。”

  “扮成妖的后遗症之一罢了,说顺嘴了。”商悯意兴阑珊,“我偶尔还会意识错乱觉得自己身上缺了点零件,比如尾巴和兽耳什么的……”

  传递蚀心蛊之前敛雨客就已经知道了“白小满”其实是陶俑幻化的,实际上也受商悯操控。

  “想必你的生活很辛苦,也很惊险。”敛雨客善解人意道。

  “不过这样的生活是有好处的,我与那些妖朝夕相处,除了他们的同类,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们的人。”商悯道。

  敛雨客沉思片刻,“为什么要放走胡千面?”

  “敛兄不会没猜到我为什么这样做。”商悯笃定道。

  “猜到了,但是担心你所想与我想的有偏差,胡千面死不死,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死了一个胡千面,不是更能洗清谭闻秋身上的嫌疑吗?”敛雨客慢声道,“众臣会以为控制皇帝的妖已经死了,谭闻秋也可以高枕无忧,安心地继续做自己的皇后或者太后。”

  “敛兄,你可能是避世太长时间,太久没有和人打交道了,所以不了解人了。”商悯远目眺望这座繁华的国都,“人,只相信眼前所见,他们最擅长自欺欺人,尤其是寿宴之上多庸碌之辈,多酒囊饭袋……只要蒙住他们的眼睛,他们就可以假装事情不存在。”

  敛雨客微微坐直了一些,凝视商悯的侧脸道:“你是指……”

  “胡千面如果死在他们面前,他们就真敢相信妖邪尽除了,他们不会联想到妖是有同伙的,他们不敢这么联想,因为他们害怕了!”

  商悯道:“舅舅剖心而死,接着妖魔现身,被顺利诛杀,他们会在短暂震惊后立刻开始庆祝大燕成功除妖。”

  “敛兄可能会想,这等荒唐事,怎么会发生?人当真会如此愚蠢吗?的确,除去庸碌之辈,在场的人中也不乏有识之士,可是,谭闻秋势大,我怕她封锁消息操控朝臣,只有当消息满天乱飞封无可封,我们才不算白忙活,庸碌之辈才会丢弃幻想,停止自我麻痹。”

  商悯转过身,与敛雨客的眼睛对视,“我救胡千面,让他逃走,一是为了让人族警觉,知晓妖孽未除,哪怕他们风声鹤唳如惊弓之鸟,也好过醉生梦死自我欺骗……二是,我施展妖族天赋神通魇雾,可以让众臣在回过味儿来之后察觉到,当日大殿上,有不止一只妖!”

  “此妖能御使幻境,帮助胡千面逃脱,这孽畜就藏在大殿之上,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谁是妖,他们会疑神疑鬼,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既有两只,那么更多妖藏身宿阳也在情理之中。”

  胡千面死了,线索就此中断,反而不能起到最好的警示效果。

  放他活着,宴席上目睹妖魔现形那一幕的人会战战兢兢,不敢再自欺欺人。

  “这其三,是帮助你的那具妖族化身取得众妖信任。”敛雨客古怪道,“就连子邺指认胡千面,也是在配合你。不过我很好奇,姬瑯清醒后一击打伤胡千面,也是你设计好的吗?”

  事情紧急,许多谋划是在寿宴开始前不久才完善好的,商悯没来得及细细对敛雨客解释。

  “敛兄这可猜错了。”商悯抚掌而笑,“舅舅打伤胡千面是我二人故意设计,子邺的配合才在我意料之外,我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件事,宴会开始前我才找到机会用魇雾与舅舅商谈细节。”

  她若有所思:“他也是足够机敏了,不愧是他,此举也可洗脱他身上的部分嫌疑。”

  那心脏中的两条蛊虫,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过去的。

  假设皇帝剖心证妖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