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15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禀太子殿下,奴才学得慢,所以总被说不聪明。”商悯作憨厚状。

  实际上不管是白小满还是商悯都不通医理,顶多能认个药材。

  涂玉安说她粗通医理说得理直气壮,是因为狐狸鼻子灵,能闻出来饭菜有没有下毒,熏香有没有问题……这也算是另类的粗通医理了。

  子翼看了商悯一眼,嘴唇微微抿了起来,没有立刻回话。

  在这微小的间隔里,商悯敏感地察觉到子翼并不喜欢她,这份不喜欢并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针对那个下令让她来他身边伺候的人。

  身为太子,子翼到底不是一无所觉的傻子。

  涂玉安恍若未觉,仍旧微笑,话语中似乎通情达理,“殿下如果不满意,那就换掉小满。”

  “不。”子翼很快回道,“就他吧。”

  “小满你就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吧,好好干,别叫殿下失望。”涂玉安最后一句话一语双关。

  他微笑着离去。

  商悯对子翼起了好奇心,面上只和小蛮并排站着,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蛮传音道:“殿下如何了?方才我没来得及问。”

  “殿下正在和姬麟说话,她让师祖杀了武国商会的人,给你报上次的仇。”商悯也悄悄回道。

  小蛮拧紧的眉毛舒展了。

  商悯意识到这是一个探听的好时机,她仔细思索了一番。

  白小满是只小妖,因为师傅师祖庇护和殿下倚重而受到众妖的重视,但到底是年幼,许多事情没有他参与的余地……他应当是没有见过姬麟的,他也没什么机会见。

  如果在商悯面前站着的是别的妖,她可能不会探听消息,但是她身边的是小蛮,一只宠爱白小满信任白小满,同时心眼子还没那么多的蛇妖。

  商悯传音起了个头:“那姬麟身上的味道,和子邺大人真像,我不是很喜欢。”

  “我也是。”小蛮语气嫌恶,“卑劣的人类,殿下的气息出现在他身上是对殿下的亵渎。”

  她说完这句话一反常态,直接对商悯道:“小满,我就知道你可能会好奇,但就连师祖,也不知道殿下对姬麟做了什么,所以不该知道的,我们都别知道。”

  商悯心里一紧,连连应好。

  小蛮这般态度倒是有意思了。同样是讨厌,她不敢对子邺显露这么明显的厌恶,人前人后都不敢,但是对姬麟,她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直呼狗皇帝的时候,对他不屑一顾。

  子邺是谭闻秋亲自孕育的后代,而姬麟……

  商悯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她只是猜妖血是通过姻亲流传下来,从未想过妖血是否可以后天获得。

  要是姻亲,姬麟的直系长辈和后代也该有谭闻秋的气息,要是后天获得,那么只有姬麟一个人具备妖血也正常。

  什么秘法,能让一个人类后天获得妖血?

  商悯的思绪飘到了清秋殿里。

  谭闻秋和姬麟,这时在谈些什么呢?

  “那孩子终究是年少,不足以震慑群臣,推行政令或下达命令,怕是会有些阻力,今后还需你在皇族宗亲和朝堂中使力,才可保子翼坐稳皇位。”谭闻秋道。

  姬麟静静听完,笑道:“殿下,不如以您和子翼的名义传下旨意,让我领摄政之职。一来,子翼未成年,行事稚嫩,不足以亲政,二来,我为先皇亲封的平南王,又是新皇堂叔,有军功和实权在手,足以震慑群臣,以皇亲的身份暂代国事,合情合理。如此既可镇压朝堂众臣,又可让朝政把握在您手中。”

  他深深一拜,“姬麟唯您马首是瞻。”

  谭闻秋眼神琢磨不定,盯着姬麟看了许久,姬麟始终保持着叩拜的姿势不变,不急不躁,连呼吸的频率也十分稳定。

  “好。”谭闻秋展露微笑,“那便由你暂代朝政,领摄政之职。”

  姬麟一喜,再度叩谢道:“谢殿下信任。”

  谭闻秋答应得轻易,是由于姬麟的提议正中她下怀。

  姬瑯这个皇帝,当得其实比较合格。早年伐梁大获全胜,给他积攒了极重的威势。因有这份威势在,所以朝臣敬畏,宗亲臣服,诸侯莫敢不从,谭闻秋控制姬瑯后推行种种政令才会这么顺利。

  现在子翼登基,一切都变了。

  好用的棋子不见了,而子翼这枚棋子未经打磨,仓促上场,必然会饱受质疑。子翼可以受到质疑,但不能是在现在,不能是在攻谭的节骨眼上。

  众臣不能对攻谭的正当性提出反对意见,哪怕姬瑯确确实实受到了妖术操控,攻谭仍不能停止。

  谭闻秋在攻谭之事上感到了强大的阻力。

  所有人都不想让攻谭成功,藏在暗处的敌人在与她角力……所以她更要赢!若敌人赢了她一次,接着就会有两次三次。

  姬麟摄政,强势掌权,还可以让天下诸侯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尽可能忽略谭闻秋。

  所以哪怕知道姬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谭闻秋还是愿意答应。

  各取所需罢了,他要权,谭闻秋就给他权。

  只是姬麟要记得,是谁给了他权。

  “你退下。”谭闻秋下令。

  姬麟顺从退走,临走说了句告退。

  他离开没多久,殿门再度被推开。

  子邺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他身边是柳怀信。

  柳怀信状态不怎么好,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一身居家常服,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身体佝偻着,看到谭闻秋后恍恍惚惚地走进来跪地叩首:“拜见殿下。”

  子邺漠然走来,没有跪,只是对谭闻秋颔首道:“殿下。”

  谭闻秋以审视的眼神盯着子邺的面孔,忽然笑了一声:“这里坐着的是你的母亲,以及一具会思考的傀儡,在这儿,就没必要易容了……叫我看看你的脸吧。”

  子邺沉默片刻,揭开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他长得和谭闻秋极其像,只有轮廓有两分姬瑯的痕迹。

  谭闻秋端详他半晌,道:“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请吩咐。”子邺的面色毫无变化。

  谭闻秋胸口起伏了一下,“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蛰伏了,替我想出个法子,一个稳中求进的方法。”

  

第128章

  听到谭闻秋的话, 子邺眼神微动,“稳中求进?绝无可能。”

  “从父皇死的那一刻起,局势就已经超出我们掌控了。”他平静地叙述, “殿下,可有想清楚是谁助姬瑯脱困的?”

  谭闻秋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一寸一寸地划过子邺的面庞, 她凝视他良久,道:“很久没听你叫他父皇了。”

  子邺闻言回想了一下, 居然答道:“我不叫他父皇的时间,和不称你为母后的时间一样久。”

  说这句话的同时, 他的嗓音和眼神一如既往。他这番话简直是赤果果的挑衅,谭闻秋也真的被他激怒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握紧, 指节发白手背青筋爆起, 幸好有着衣袖的遮掩,她失控的情状并未叫子邺看到。

  “因为他死了, 所以你和他的怨仇了结了, 是吗?”谭闻秋盯着他瞧。

  子邺摇头:“不,我和父皇的怨仇没有了结,我也从没有原谅他。现在我再度叫他父皇,是因为我决定放下了, 不再纠结于过去,怨恨一个死人是没有意义的。”

  谭闻秋许久不说话,默默平复心境。末了,她问:“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殿下如果想问, 是不是我助父皇摆脱幻心蛊,大可以直接问我。”子邺眼神不闪不避, 就这么直直看着谭闻秋。

  “我问了,你就会答‘是’吗?”谭闻秋身上蔓延起寒气,一层细密的白霜从她脚下延伸,逐渐爬到了子邺脚底,连空气中飞舞的灰尘都被冻结。

  “是。”子邺神情并无慌乱,双脚也没有挪动半分。

  谭闻秋一愕,“你说什么?”

  子邺向来沉默寡言,不管是在年幼时,还是当了太子后,抑或后来觉醒妖血,他都是这副样子。

  安静,内敛,情绪从不外露,不管是喜悦的还是悲伤的表情,都很难从他脸上看到。

  年少时,他的心思并没有那么深,话少只是因为不喜吵闹加性格比较内向。后来他长大了,真的学会了一些让谭闻秋厌恶的习性——和他父亲姬瑯一样的习性。

  喜怒不形于色,谋定而后动,说话永远留有余地,也永远会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不仅如此,他学会了帝王心术,学会了借刀杀人,学会了拉拢帮手。

  他是一个绝对合格的太子,一个初出茅庐但颇有手腕的政治家。

  他比他父亲姬瑯更优秀,更能隐藏和克制。

  子邺唯一一次没给自己留后路,是他以死相谏逼姬瑯新立梁国国君之时。

  “是。”子邺又说了一遍,他的眼神和表情依然没有因为说出了这个字而有所改变,哪怕他知道这么说意味着什么。

  “殿下想知道,父皇的死,是不是与我有关。”他轻声道,“我答,是。”

  谭闻秋愣了一瞬,随后怒不可遏。

  恐怖的力量从她身体中倾泻而出,一时间大殿冰霜弥漫,一个呼吸间就化作寒冰牢笼,无数冰柱交错,无数冰锥升起,将子邺囚禁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你早就有这个心思,哪怕你身上流着妖的血,却依然有着一颗人的心,无论如何都养不熟!”她举起手,含怒一掌扇在了子邺脸上,子邺的身躯当即倒飞而出,轰然撞在了冰壁之上。

  他滑落在地,摇晃着起身,抬手用拇指拭去了嘴角黑红色的血迹。

  谭闻秋怒意未消,已经化作蛟爪的右手死死掐住子邺的脖颈,暴怒质问:“我对你,还不够宽容吗?”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的第一次生命和第二次生命都由我赋予,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早该被姬瑯幽禁而死,如果不是我生下了你,世上哪会有你姬子邺?”谭闻秋逼近他,暗金色的竖瞳头一次显露出针对子邺的杀意,“或许我不该让你活着,你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死去!”

  “不……”子邺喉骨在巨力之下咯咯作响,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你是……不该生下我。”

  “孽障!”谭闻秋挥手将子邺狠狠得掼在地上,然后松开了手。

  她手臂上鳞片消退,但寒冰铸成的坚牢没有消融。

  “母亲。”子邺低低笑出了声,他指尖触碰差点被捏碎的喉骨,咳出了一口血,“你猜到是我,却不主动问我,是想冷眼旁观我接下来到底能干出什么事,还是说,你真的不忍心杀我了?若我不说,你是不是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我蒙混过去呢?”

  一根由地面延伸而出的冰锥迫近子邺的咽喉。

  谭闻秋没有回应子邺的话,只问:“是谁帮了你?任你一人,根本无法成事,珠儿的蛊不是你偷的,否则我会感应到你去了那里……是谁在帮你做事,说!”

  见子邺不答,她冷酷地笑了,“不用你承认,我也知道……是武国。”

  “母亲,你猜错了。”子邺心平气和地说。

  他屈指一弹,直指他咽喉的尖锐冰锥霎时崩裂,清脆的断裂声中,他踉跄起身,差点跌倒。

  谭闻秋那一掌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其实她那一掌本可以杀了他,可是她没有。

  “你说不是,便当真不是?”谭闻秋冷漠地俯视子邺。

  子邺道:“你被武国局限了视野,经过武国商会一事,便以为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武国主导,天下大势都是武国在背后推动,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