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只是自百圣临朝的辉煌时代已过去两千年了,两千年间无一人封圣成功。”雨霏道,“那奉天榜就在问天山上立着呢,上面的名讳依然是一百位,始终没多上一位。”
商悯道:“你说的是故事,还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雨霏好似没料到商悯质疑这些事的真实性,不由一愣,严肃了脸色:“大公主,百圣临朝乃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儿了,各国各朝,史书必有其事。书上明明白白写了,各诸侯王便是百圣之后。”
细微的脚步声从内殿传来,赵素尘从屏风之后现身,招了招手,轻声喊:“悯儿。”
商悯转身走过去,好奇地说:“姑姑,我正跟雨霏聊到百圣临朝呢,我们商氏是圣人的后代?”
赵素尘弯了唇角,“不信?”
“怎么不信?”商悯反问,“要是祖上没阔过,我们家怎么当王?”
“话虽粗陋,可的确是这个道理。”赵素尘笑道。
“我只是不懂什么是圣人。”商悯道,“武艺超群者为圣,还是德高望重者为圣,抑或二者兼而有之?圣人能长生不老吗?”
“圣人圣人,‘圣’在前,可后面不还跟了个‘人’吗?”赵素尘道,“圣人仍是人,被世人承认者皆为圣人,圣人肉身亦会腐朽,可神魂永驻,遨游于自在天地,穿梭于太虚之间,与天同寿。”
商悯认真思量道:“既然正史如此记载,姑姑也这么说,可见圣人之说并非空穴来风。百圣临朝……难道他们现身是为了对抗妖魔吗?”
她细细看着屏风上绘制的妖魔群邪,想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有那么一群圣人与诸多妖邪激战。
“你父王在等你。”赵素尘在商悯肩头轻推一把,“去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商悯如梦初醒,点了下头,“姑姑慢走,我进去了。”
赵素尘颔首,转身步伐平缓地走出大殿。
武王商溯的书房一股很淡的沉香熏香味,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书桌,而是一扇大屏风。
这扇屏风与外殿的屏风似乎是一对,所绘之物风格统一。
外殿为“百圣临朝战群妖”,内殿为“天地为炉铸神兵”,赤色的岩浆大河在画上流淌,数不清的小人在岩浆大河旁举着铁锤做敲击状。
越过屏风,内间三面皆是木质书架,书架之间摆放一长桌,书卷和奏折、密函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一边,笔架上有几根粗细长短不一的毛笔,砚台里的墨水已经干了。
商悯眼尖地看到平南王姬麟呈给商溯的燕皇亲笔信正在一边隔着,明黄色的丝绸已经被拆开了。
商溯正在把玩一只拳头大雕工精细的金蟾摆件。
见商悯进来,他随意将摆件放置在一边,道:“悯儿,坐。”
“父王。”商悯没坐,而是端正地行礼后站立,“父王把雨霏收回吧,派普通宫女便可。”
雨霏听后吓了一跳。
商溯讶异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商悯直直地看着商溯,语气颇有些任性。
商溯略一思索,无奈笑道:“悯儿,往后有这种事直说就好。”
他从书桌的暗格中取出一扳指,隔着长桌抛给商悯,她抬手接住,看见扳指上雕刻虎纹。
“凭此信物可调遣暗卫,雨霏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不止她,其余暗卫你均可调遣,不用担心使唤不动。”商溯道,“让她在你身边只是为了让你有个护卫,她武艺超过你,这护卫才有意义,不然若是她弱于你,这护卫不要也罢。”
商悯把扳指戴在左手大拇指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个我就相当于暗卫统领了?这扳指是只有一个吗?”
“为父不需扳指。”商溯笑道,“就像那兵符,对我而言只是信物。”
商悯懂了。
人毕竟不是工具,会思考,没有那么死板。只要商溯还在王座上坐着,大家都会知道他是武王,武王才是他们真正需要效忠的对象,兵符只是个象征物,武王说这东西有用,它才有用,武王说这东西没用,那它就是一块垃圾。
兵符也好,扳指也罢,代表的其实是权力的让渡,而武王本身就是权力的象征,就是权力本身,哪里还需要信物才能驱使兵马暗卫呢?
商溯给商悯玉扳指,是给了她一个身份,表示她今后就是雨霏的直属上司了。没有这个玉扳指,雨霏顶多算是别的领导外派到商悯这里出差的员工。
“雨霏是十年前流亡到武国的灾民,她根骨不错,进了暗卫营。”商溯道,“回想起来,雨霏已经在暗处照看你好几年了。”
雨霏似也惊讶武王把她的身世记得这么清,即刻答道:“回王上话,有五年了。”
“你五岁她就在你身边,”商溯笑笑,“如今这照看只不过从暗处转到了明处,原谅为父没有事先跟你商量,实在是时局有变,为父必须要确保你的安全……因为不管是各诸侯国还是宿阳那位,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看一眼雨霏:“退下。”
雨霏躬身后退,带上了内殿的门。
商悯直奔重点:“刺杀我的是王后吗?”
商溯苦笑,“是也不是。悯儿,为父先前不想告诉你,怕你跟谦儿生嫌隙。”
“果真如此。”商悯沉声道,“我记忆有缺,不了解身边有何人想对我下手,从姑姑的只言片语中,我觉得要么是忠顺公叔父,要么是王后,回宫后,我愈发觉得应该就是王后做的。但父王,你为什么说是她又不是她?”
商溯问:“你可知,你这位母后出身何族?”
“她是梁国公主。”商悯眉毛微动,“宴会上,姬麟说……梁王被格杀于宿阳之外。王后是这位梁王的后人?”
“此梁王非彼梁王。”商溯摇头,“梁王昔年叛乱已死,梁国宗室被屠戮殆尽,王位无人继承,于是燕皇陛下从姬氏宗族中挑出一人,将其封为梁王,继承梁国封地了。”
商悯怔然,“她也姓姬。”
“正是。”商溯颔首。
“父王,您当年和我母后是政治联姻吗?您的两任王后,都姓姬。”商悯神情复杂道,“请原谅女儿无礼探听父辈之事,但我还是想知道……”
“我与你母亲是偶然相识,最终燕皇赐婚,他对此乐见其成。”商溯默然许久,声音不自觉变沉了许多,“至于我和姬妤,亦是燕皇做媒。”
姬妤是现任王后的名讳。
商悯慢慢理出了一个思路。
母后姬令仪是燕皇族一员,现任梁王直接出身于燕皇族,武国两任王后都是姓姬的。
一个逝世,燕皇立刻给武王指了另一个姬姓王后。
其中意义不得不让人多想。
这恐怕代表着,燕皇想要借姻亲关系控制武国。
“是王后要刺杀你,却也不是她要刺杀你。”商溯低沉道。
商悯眼神微变,接口道:“是她身后的燕皇要刺杀我!”
“这些年来,我一直有意培养你做继承人,限制你与王后亲近。”商溯道,“或许是我做得太明显,是以引起了猜忌,导致宿阳那位一念之差,要置你于死地。”
他轻叹道:“悯儿,你应该明白,要继承王位便需经历万千磨难,生活在荫蔽之下的鸟儿是没有办法长成雄鹰的。若我将你雪藏,你会错过许多成长的机会,若我掩去你的锋芒,朝堂上下的大臣就会觉得你是平庸之辈,你的地位反而不稳。”
“我倚重你,看重你,这会给你带来腥风血雨和他人的算计,也会给你带来满朝大臣的关注和支持。”武王商溯的话中,铁血杀伐的冷意几欲溢出。
“宝剑无需藏锋,它出鞘便是为了见血。悯儿是正被打磨的宝剑,敌人的血与骸骨可能会毁了你,但我认为,它必定会成就你!”
第15章
商悯认同父亲的话。
一国主君一言一行都受到无数人关注,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武王有倚重的继承人,根本不可能将其藏起来,尤其是武国的继承人仅有两位,不是商悯就是商谦,二选其一,多么好猜。
她忧虑的是,燕皇一次刺杀不成,会不会多来几次?
商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暂且不会有刺杀了。”
商悯愣住:“父王怎么确定?”
“因为这封亲笔信函。”武王将桌上的明黄色密卷扔给商悯。
商悯展开一看,被其中扭得像麻花的字晃花了眼。
她支支吾吾念:“吾弟……什么什么……”
商溯眼神缓缓变得诧异。
商悯:“这是磕到脑袋的后遗症!我记忆真的丧失严重。”
“……唉!”商溯倒是没怀疑她,但是他无奈的表情让商悯脚趾抓地,坐立难安。
“燕皇给了三个选择,其一是让你嫁给太子姬子翼。”商溯道。
商悯一听就狠狠皱眉,强行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各国王族利益牵扯甚大,联姻是常事,没了个子翼,后面说不定还会来个别国公子。
但商悯不可能嫁给太子姬子翼,因为她要当武王,夫婿必须入赘,太子子翼如何能入赘?若是和燕皇其他几个儿子联姻他们倒是可以入赘武国,可太子?想都别想!燕皇之举其心可诛,商悯若与子翼联姻就相当于断掉了她的继任之路。
商溯也是这么想的,他根本没在第一条上多讲,直接舍弃了这个选项。
他继续道:“其二是让你去宿阳为质……”
“不出所料。”商悯闷闷道,“其三呢?”
“其三我们已领教过了。”商溯道,“要么当太子妃,要么去宿阳当质子,要么去死。若不答应他,刺杀只是开始,远不是结束。”
他语气变重些许,“若你真的在刺杀中身亡,这三个选择对谦儿也适用,届时第一条会变成让皇室公主与谦儿联姻。”
商悯道:“这姬麟来武国,难不成带两个版本的密信吗?看我活着就带原来的那个,死了就带后面那个。”
商溯道:“不无可能。”
商悯收敛心神,凝神思考:“燕皇给的三个选项,其一其二并无区别,我去了宿阳还不是任他们摆布?当了质子,说是到了一定时间就可以放归家乡,可是中间变数过多。”
她断定:“他是打算要是掌控不住我,就趁我当质子的时候把我杀了。”
“悯儿聪慧。”商溯道,“我当质子时归国,其实是得益于武国平梁王叛乱有功,皇帝施恩,许我归国,否则,我怕是还困在宿阳,归国遥遥无期。”
商悯几番犹豫,终究是抬首小声道:“燕皇密信如此咄咄相逼,他不怕把武国逼反吗?”
她怕父亲对这个话题有所忌讳,特意压低了声音。
“他信中说得十分委婉,但意思没变,他料定我们不敢反。”商溯幽幽道,“天下乱局,缺少一个契机。如果仅一国反叛,诸侯群起而攻之,后果就如当初的梁王。”
“我倒觉得燕皇怕了。”商悯思索道,“怕自己掌控不住局面。”
商溯饶有兴致地问:“悯儿何出此言?”
“他怕正面打仗呀。”商悯道,“他怕武国野心膨胀,所以时时敲打,他怕天下不听他燕皇的话,所以要质子来宿阳。若天下归心,便用不着质子,若大燕国力强盛,何惧叛贼作乱?正因为诸侯生出异心,国力兵马日渐衰退,燕皇才急着耍手段对付我们。”
她眼睛一转,笑道:“父王,我武国在众多诸侯国中,应当属于强国吧?”
商溯欣慰道:“不错,我武国重骑兵横扫天下,未有敌手。悯儿,你所想是有些道理,但这天下局势……若不置身其中,很难看清。”
“父王能看清吗?”商悯道,“您在宿阳是不是有人?”
“为父亦不能。”武王苦笑,“我可以知晓质子令,但探不出燕皇是否要杀你,何时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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