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迷茫挣扎过后,该解决的事情依然要解决。妖魔在外头游荡,她们方才思考的是长远之事……虽然或许并不长远, 而现在则要思考眼前之事。
“他不会离开谭国吧?”她声音低沉, “我们还要抓他吗?如果抓了他,谭闻秋会不会更受刺激?她本就想亲自来救, 而我们无法分辨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许她没打算来, 抓了胡千面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真的会来……”
商悯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这个问题自她得知谭闻秋想要亲自来西北之后就在心里面翻滚。
胡千面……如果胡千面没有离开西北……不,他当然不会离开。
因为涂玉安还没救出来。
哪怕他只能等待, 只能在峪州外围徘徊,他也不会离开,商悯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
如果胡千面没有走,那么要试着抓他吗?
如果抓到了他……如果抓到了他……
一道亮光似乎突然从眼前迸发, 商悯如遭雷击,愣在了当场, 紧接着来到她脑海中的是狂喜。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拖延的办法,蒙蔽谭闻秋的办法,我们不一定能完全骗住她,但一定可以让她来到的时间拖延那么一段时间,哪怕只有几天!”
极度的亢奋让商悯脸上表情都有点变形了,她跳了起来,简直想要大笑三声。
谭桢对她投以震惊迷惑的目光,没忘记问:“什么办法?你倒是快说啊!”
“抓到胡千面,活捉!必须一击必中,快到极致,不给他任何联络外界的机会!”商悯微微咬了下牙,却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这让她脸上的表情带了一分若有若无的狂,“胡千面和谭闻秋必然是有及时联络手段的……抓到他,掌握他们的联络手段,就可以据此布局……”
谭桢忍不住皱眉,“抓到他又有何用,难不成我们还能扮成胡千面去联络谭闻秋,让她相信涂玉安已经被他救出来了吗?”
商悯一听,竟拍着大腿狂笑了起来,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从未如此情绪外露,不管是得胜的喜悦还是计谋成真的自满,通通都是点到为止的、内敛而克制的。
唯独这一回,她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自己狂傲和少年意气。
“谭桢啊谭桢,”商悯猛然止住了大笑,一双黑眸宛若寒星,“这回你猜对了……”
世上有谁能扮演涂玉安和胡千面?唯有商悯!只有商悯!
商悯是世界上最了解妖的人,她作为白小满和胡涂二妖朝夕相处,对他们的性情一清二楚,还观察到了不少隐秘的小习惯,连他们说话惯常用什么腔调都了解。
商悯唯一的漏洞就是不知晓他们的过往之秘,不过,凭知道的这些临时糊弄谭闻秋几天是够用了……哪怕只能争取几天时间,那时间也是宝贵的,若真的能糊弄住谭闻秋,让她时隔半个月乃至一两个月都反应不过来胡千面和涂玉安已经惨遭囚禁,那更是意外之喜!
如果有这个时间,那么谭闻秋亲临西北的时机就会往后拖延……如果这个时间能更长,谭桢再严密控制城内外传消息的渠道……谭国迁都甚至也不是不能完成!
只要活捉胡千面,商悯和谭桢的压力顷刻就能缓解……
谭闻秋外派胡涂二妖,这固然让妖族多了几分灵活性,可也正因如此,让谭闻秋丧失了对他们的掌控力。
她要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只能通过黑鳞和那个及时联络手段。通过涂玉安身上发生的事,已经证明黑鳞的感知距离有限,那么只要控制剩下的联络手段,就可以蒙蔽谭闻秋视听。
但这个法子的缺陷同样是如此明显。
扮作胡千面行事到最后必然要败露,区别只在于早晚。
一旦谭闻秋回过味儿来,她就会发现两个可怕的事实,一是胡千面和涂玉安身陷敌手,二是敌人对她和妖族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地步,恐怖到能与她对答自如不露异样。
“怎样才能抓到胡千面?”谭桢疾步走来,双手按在商悯的肩膀上,神情如此急切,“如果真的扮成了他……你会有方法的,对不对?”
“既然说出来了,自然是有方法。只不过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那代价……应当是可以承受的。如果能换峪州民众迁移的时间,那就值得。”
商悯炽热的情绪逐渐冷却了下来,她重新理性地审视计划的可行性。
从谭闻秋布置血屠大阵,以及攻谭以来她没有以妖身出现屠戮百姓的行径来看,她出于某种考虑,不想,或者说不能直接出手屠杀百姓。
这当然可以解释得通,她一现身,众多人族有了明确的仇恨对象,这恐怕会立刻促使各国联合,从猜忌的漩涡中挣脱出来。这万众一心的场面显然不是她想看到的,这会让气运凝聚,天柱加倍稳固,倒不如这一盘散沙的局面有利。
所以,拖延可行。
她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借大阵杀人或借人杀人。她想亲临西北目的十分纯粹,真的只是为了救涂玉安。
至于血屠大阵,现在并不是最佳的开启时机,上面的果实还没有成熟。谭国也还能继续支撑,只有到了即将支撑不住的地步开启大阵,给予谭国最后一击,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反言之,如果不需要救涂玉安,她就不必亲临西北!
如果谭闻秋认为局势没有紧迫到必须启动血屠大阵,那么她就不会在近期开启它!
全想通了,全部都想通了!
商悯只觉得豁然开朗。
假若她们的本质目的是为了保峪州群众,只要抓到胡千面,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更多的事或许做不了,但拖延时间这一样,必然可以完成!
前提是,抓到胡千面。
“不惜一切代价。”商悯嘴唇一抿,双目之中隐藏的凶狠让谭桢都不免惊心。
胡千面应该已经深入谭国腹地,他可能是得了命令,也猜到谭国有追踪妖物的手段,不敢过分接近峪州。
这并不难办。他不靠近,商悯却可以拿着寻妖罗盘出城去寻……
她飞快地盘算身边能用的力量……游龙青鳞枪是对妖利器,当初抓涂玉安其实没有什么波折,这把武器发挥的效用出乎意料。这武器唯一的缺点,是只能由商悯一人来驾驭。
捆妖索也很有用,它能阻涂玉安不少时间,那么也应该能阻胡千面一息。
加之身边的谭国暗卫和十方阁孙映相助……不行,孙映不能去,她会把消息传会翟国。
翟王是人也就罢了,可关键那是孔朔!孔朔在宿阳应当也有密探,消息有走漏的可能。万一他这边被孙映告知胡千面伏诛,转头发现宿阳的谭闻秋却稳如泰山一点不急,就会怀疑是消息出现了偏差,说不定会猜到点不该知道的事……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抓到胡千面?还有什么东西能为顺利抓捕狐妖增添胜机?如果找不到,那恐怕只能硬上了……
商悯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能短暂提升实力的药物上。
为王者不一定要有强大的武力,当皇帝也不一定要文武双全,商悯依仗的,从来不是武力,这只是锦上添花之物。即便服用药物会造成巨大创伤,让她修为不得寸进,那商悯也不会有所犹豫。
因为被她放在天平另一端衡量的,可是三十五万的人命啊!
不过自废修为,付出区区代价就能逆转局势,这怎能不去做?
如果连这一点代价都接受不了,还谈什么要做那让天下大同的皇帝?
商悯眼神冷寂,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对谭桢讲出她的决断,忽而听到大殿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谭桢也从沉思中惊醒,道:“进!有何要事?”
内侍双手捧着一根竹筒模样的器物走进来,竹筒纤细,料想里面放的应该是信件之类的纸质物。
内侍呈上竹筒道:“十方阁的孙映孙大侠收到了门派传递来的物件,说此物对谭公有大用,交代我立刻送到您跟前。”
谭桢挥手让他退下,在商悯若有所思的目光下打开了竹筒,在桌子上轻轻一磕。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信件,是一卷被卷得死死的黄色纸张,隐约能看出纸张上透出朱砂色的痕迹。
一张白纸黑字的字条也从竹筒里飘落,被商悯伸手接住,只见上面用遒劲的字迹写着:“五行化生神符,捉妖之用,妖物触之必被重创。”
谭桢展开符纸,一数,足有三张。
她霎时大喜,“山高路远,灵物携带不便,还以为翟国所送东西要过几天才送到,可能会来不及,没曾想翟王竟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先让信鹰送来了轻便好带的符箓,真是及时雨,解我等燃眉之急!”
商悯脸色格外精彩,心中种种情绪翻腾。
谭桢看着她好像嘴里含着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出口的样子,不禁问:“商悯,你怎么了?”
商悯眼神复杂,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话:“翟王大义啊!”
第197章
“大将军, 这是这次的伤亡人数清点,请您过目……”
苏归拿过名单大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后在上面盖了将军印信。
这些死去的人是要得到朝廷抚恤的, 所以阵亡名单需要盖章,确认上面的人确实已经死了。待这份名单传递回宿阳,便会有人根据名字和户籍进行归档, 再将抚恤派发到各户人家……
只是现在大燕这般光景,抚恤是否能发下, 发下了会不会被克扣,送到阵亡士兵家属手中又能剩下几分……都是未知数。
郑留低眉顺眼地在旁边整理卷轴, 神态恭敬谨慎,一副恪守本分的样子。
实际上他时不时瞄一眼密报上面的内容,过滤掉不重要的信息, 再根据比较重要的信息推断燕军的下一步安排, 最后再将这些传递给商悯……
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明白自己能继续待在这儿都是苏归授意。一开始他还琢磨不清苏归到底是什么态度, 到现在他算是彻底醒悟了。
苏归就是在反燕。
但是他似乎有些难言的苦衷, 没有办法明着反,只能暗地里反,而且明面上带兵打仗一点都不含糊……
郑留当然也好奇苏归因何反燕,又因何不能自由选择站在哪一边, 他旁敲侧击,也动过拉拢苏归叛出燕军的念头。
只是他的话语才刚开了一个头,苏归目光扫来,冷淡道:“你尝试的这些, 商悯也试过。”
……也是。凭师姐的胆识,应当早就尝试过劝服他了, 既然连师姐都没成功,那么他显然更不能了。
苏归对他显然不像对师姐那般偏爱。
郑留只是觉得矛盾。
苏归浑身上下都透着矛盾,思想和行为矛盾,行为的表层和深层更是矛盾。既然他能默许他在旁边探听军机密报,那么更进一步,自己亲自给商悯发军机密报,难道做不到吗?
还是说这种默许还有宽容都是有限度的,他的行为是受限制的,只是限制没有那么那么大……这让他有了一点自由活动的空间?
得益于家学传承,郑留倒是也知道一些神鬼手段,他疑心苏归是被控制了,但不知道他是以何种手段被控制的……
从中军帐出来时,郑留眼角流光一闪,隐灵飞矢极其隐蔽,只有传信者可以看到这丝光芒。
他到无人之地捏着飞矢侧耳倾听,“郑留,我得见你一面,但你我相隔甚远,燕军行军方向不一定合适,恐怕需要契机。见面时间最好是在三日之后,十日之内,若这十日之内没有机会,我们另行商议。我教你一门可以灵魂出窍的秘法,有此秘法便可以秘密会面,不必面对面,我们两人只需相距得稍微近一些就可以……如果你练不会,也请回信告诉我,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学会……”
听到这里,郑留嘴角隐秘地弯了一下。
“此外还有一事,我认为需要告诉你,征求你的想法……妖族有一阵法,名叫血屠大阵……”
听到这里他的神色凝重下来。
血屠大阵……他听说过,但仅仅是从大学宫老师的教导中听说过。那位老师也是当做上古秘闻讲的,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偏门知识,如果不是今日听到,郑留早就把这个知识给忘了。
若如商悯所说,谭国峪州城下面就有一个血屠大阵,那么它在他前世为什么从来没有被启动过……是被人阻止了,还是它一直沉寂着?
看来的确得见师姐一面了,她似乎格外急迫……
郑留抬脚向自己的营帐走去,没察觉到人眼看不见的暗红色雾气悄无声息地蔓延而来,钻入他的七窍。
中军帐内,苏归微微抬眼,原本深色的瞳仁已经变成了猩红的竖瞳。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抓,仿佛从那暗红色的雾气中牵出了一缕什么,然后他将这透明的无形之物投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是若有所思……
……
“小满,你守着那皇帝,不要出什么差错……”
小蛮不放心地交代,“我去找那柳怀信问问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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