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白珠儿满心惶惑,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背叛白皎。”孔朔从容地说,“我只需要你待在她身边,就像以前一样。我所提供给你的只是一个选择罢了,等那一天到来,你一定会回想起我说给你的话,甚至不用等那一天到来,你就会自己想明白……你尽可以来找我。”
白珠儿道:“你想让我帮你对付殿下……”
“是。”孔朔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我,我这不是给你机会了吗?”
白珠儿冷冷地看着他:“这么做有何意义?你完全可以威逼我……”
“我是可以那么做,但是那不是我所求。”孔朔话语中充满蛊惑,“你可能会很疑惑……”他像是沉思了一会儿,思考怎么跟她解释,“不妨这么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我们才是同一路人。”
“人?”白珠儿笑了起来,挑衅他,“你不也是当人当糊涂了吗?脱口而出是‘人’,不是‘妖’!”
“或许是吧。”孔朔居然也笑了起来,作为一位妖皇,他脾气着实好得有点过头了,“你可以走了。”
白珠儿的笑戛然而止,似乎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就真的这么放过了她。
“我孔朔从不轻易许下诺言,但上古时代,人族妖族都知我一言九鼎,从不背信。”孔朔微笑,“看在我欣赏你的份上,走投无路时可以来找我。”
白珠儿离开了,带着孔朔交给她的信物。
她应该想办法把孔朔的消息告诉殿下,不可以明说,那或许可以暗示。直接说会暴毙而亡,暗示也会吗……可是孔朔说的话一字一句在她脑海中回荡,午夜梦回她会惊醒。
她想了许久,久到已经返回了殿下身边还是在思考……后来她意识到,她是真的不能再说了。
她与孔朔在翟国见面,现在已经回到了殿下身边数个月,这数个月的时间她都没有对殿下讲明此事……几个月之后再说,殿下会不会怀疑她为何犹豫如此之久,会不会怀疑她的忠心,会不会问及她这几个月到底在犹豫些什么……
在想明白这些问题那一刻,白珠儿就知道,孔朔的话真的要应验了。
这大概也是他计谋的一环,挑拨了她和殿下的关系,可这更可能是一种必然……她与殿下,并不是一路妖,她也不是发自内心地认同妖族大业,她把自己的命看得比谁都重。
她再也没见过孔朔,也没有再去过翟国。
可她也没有背叛殿下,她只是不再奉献出全部的忠诚,而全部的忠诚似乎在一开始就不存在。白珠儿心中也不是没有升起提前离开的想法,可是始终缺一个契机,因为她还没有彻底死心。
直到今日,孔朔的话要彻底应验了。
药房里,孔朔笑问:“此情此景,并非一朝一夕能成。你又遇见了什么,让白皎要对你下狠手了?我以为,你会更谨慎一些。”
“是遇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那或许就是契机。我也的确……变得更加谨慎。”
可她大抵是过于谨慎了,谨慎变成了藏拙,加深了她们的裂隙。
“殿下想通了……可能是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吧。”白珠儿面色平淡,“我已成弃子,没法给你提供任何助力,孔朔。如果你想要我留在殿下身边当做卧底,恐怕不行。”
“无碍,我孔朔信守承诺,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孔朔道,“当年的约定依然奏效,不管你有没有利用价值。”
听了这话,白珠儿头歪了一下,反倒露出微笑来。
孔朔挑眉,“怎么,珠儿,难道你还给我准备了个惊喜吗?说自己没有利用价值,是故意试探我?”
“的确如此。”白珠儿勾起嘴唇。
“可否告诉我是什么?”孔朔笑了。
“我用化尸毒淬炼的所有人之精华,里面都被我截留了一部分毒,吃过那种丹药的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白珠儿轻声细语,话语柔和,“只要我心念一动,就可引爆他们体内的毒,让他们生不如死。”
孔朔听罢,面露惊喜,感叹:“竟藏得如此之深?普通丹药中没有吗?”
“没有,借助人之精华才可维持毒素稳定,其他的丹药没有这样的功效,怕被发现。”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孔朔不住赞叹。
“从老皇帝寿宴后开始。”白珠儿眼神幽暗,“木成舟的丹药,有半数的药方都需要人之精华,殿下会把丹药给很多妖服用,她麾下的六成妖,都吃过有问题的毒丹,有些丹药还会被送给潜伏在他国的妖……可惜时间还是太短,我之前没能下定决心……不然我能准备更多。”
孔朔笑道:“珠儿已经做得很好了,真是个大惊喜,我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夸赞你的胆识和智慧……那么,让我来问问,你想用这些来交换什么?珠儿不会别无所求吧?”
“自然有所求。”白珠儿笑了,“孔朔,若你事后杀了殿下……”
“若我事后杀了殿下……”孔朔语带笑意。
“你得把她分我一半。”白珠儿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她舔了一下嘴唇,回忆起被点化灵智时尝到的那一口蛟血,不由浑身颤栗。
“一半太多了。”孔朔遗憾摇头,“顶多给你三分之一。”
“好。”白珠儿一口答应了下来。
孔朔哈哈大笑,笑声畅快,充满了见猎心喜的兴奋和相逢知己的欢欣,眼里尽是赞美和欣赏,似乎对她的进食品位极其满意。
“你瞧,我老早就说了……我们是同一路人。”
“又错了。”白珠儿含笑道,“是同一路妖。”
第205章
“我那些往日同僚……”白珠儿刻意停顿稍许。
“你想让我放过谁?”孔朔很有耐心。
“没有谁。”白珠儿话锋一转, “有几只妖,味道着实不错,虽然最想吃的还是殿下, 但其他的,倒也想尝个鲜。”
“你未免太过贪心……不过到底都是小事。”孔朔笑了一下,“连白皎的肉我都应了, 这些小妖自然也无所谓,你可以先挑。”
白珠儿眼中闪过暗芒, 像去食肆点菜那样报出几个名字,如一位急不可耐的饕餮客, “苟忘凡、谢擎、白小满归我……有些妖在我离开之前我就能杀掉。”
“苟忘凡不行,我还没尝过那个修为的狗熊精,分你一只熊掌外加一条腿, 其他部位归我。”孔朔道, “若其他妖你能杀掉,这当然是你的本事。”
“好, 成交。”白珠儿干脆答应。
“来跟我讲讲, 她安排你做什么事了,竟让你下定了决心。”孔朔玩味道。
将这些复述一遍对于白珠儿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虽然她已经彻底下定决心了,但她到底不是“无情”之妖。
无情真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词, 每只妖都说白珠儿冷酷无情,可是白珠儿从不觉得自己“无情”。她会愤怒悲伤,也会欢欣喜悦,她朋友不多, 在意的妖就那么几个,但到底是有的。
如果真的无情……她早该背叛殿下。如果真的无情, 她就该一走了之,何必苦苦压制自己的欲望,压制了那么多年……那时候殿下还没有对每只妖都贴下黑鳞,她是真的可以走的。
那次受断肢之刑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白珠儿都在思考,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应该压制妖性,剔除兽性,如人一般和其他的妖互相协作,在群妖之中生活。
最终她还是决定遵从本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殿下想让我在殿上站出来,一为她排除异己,二为引燃局势……”白珠儿淡淡复述了殿下的计划。
孔朔陷入沉思。
白珠儿懒得管他想了什么,她一向很有主意和决断,现在也是一样。
“明日朝会,我就要现身,之后就会丧失对殿下的价值……等明日再走已经晚了,我今日就走。走前我会引爆那些妖体内的毒,修为低的或许会就此丧命,修为高的也会伤筋动骨,那小皇帝子翼也被我下了毒,他不过一介普通人,那些毒足够要他的命了……”
白珠儿从和人相处的经验中汲取教训,她将一个信条奉为圭臬: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决心离开,那么她就只会思考到底怎样才能痛击殿下的势力,怎样才能让殿下再无翻身的机会。
她的狠,让孔朔也忍不住眉梢微动,同时目露欣赏,那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我倒是很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但是珠儿,不行,你得再等一等。”孔朔道,“子翼不能死,他对我有用,我需要得到他。”
“有趣。”白珠儿说了这么一句。
她饶有兴致,“你在西南,翟国这个国家,应当是归你掌控的。你得到他要干什么,是要做什么药引,布什么大阵,还是要站在人的角度想……让翟国拥有一份大义?”
说到最后她不禁有点想笑。
孔朔不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白珠儿跟他对视几秒,忽而皱眉,缓下语气:“好,我不杀子翼。”
“那些毒,你也不能现在就引爆。”孔朔循序渐进,循循善诱,“你引爆那些毒,白皎会知道那是你干的,她会不顾一切疯狂追杀你,甚至会不顾天柱规则全力出手……别让她彻底变成一个疯子,珠儿。”
这的确有道理,可是白珠儿一眼看出了本质。
她问:“你是不想让她察觉到另有大妖在幕后算计她吧。”
“你既知道,何必再问?现在还不是时候。”孔朔道。
“好吧……一切听从妖皇陛下吩咐。”白珠儿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只是我不得不再问一句,什么才是时候?”
孔朔没有马上给出答案,他衡量着什么。
“你认为,白皎会不会亲自去救那两只狐狸?”
白珠儿眼睛一眯,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在肚子里转了一个弯儿才从嘴里吐了出来:“你竟然知道?”
她似乎惊讶于孔朔对于宿阳群妖的渗透和掌控,眼中满是探究:“是直接从宿阳获知的……还是谭国跟翟国通了密信,然后被你截获?”
“珠儿应当听过好奇心害死猫。”孔朔和颜悦色,“这话用在蜘蛛身上其实也一样。”
这摆明是一句威胁,白珠儿却并不在意,只淡淡道:“妖皇陛下,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实在是疲于伪装得人模人样了。我有什么本事,你很清楚,殿下曾夸我足智多谋,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个蠢妖。难道我在听了你的询问后假装一无所觉,会让你心里更舒服一些吗?若是如此,那珠儿以后照做便是。”
孔朔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般说来,竟是我误会你了。本以为珠儿来我身边只是要寻求庇护,求生之意大过另谋高就的想法,没想到,你是想成为我的谋士?”
“有何不可?”白珠儿反问。
有些话,白珠儿作为一个“外人”是不能知道的,倘若她变成了孔朔自己人,那么事情的性质立刻就发生了变化,这些事情她当然可以知道。
“看来你比我想得还要急切,还要想吃掉你的母亲。”孔朔微微一笑,“那么那件事告诉你也无妨,翟国的确收到了谭国密信,这密信其他国家应当也收到了,谭国正各处求援……白皎没有将这些一并告诉你,这倒是让我意外。”
白珠儿心里平添一口郁气。
“珠儿若想知道更多,不如先来证明自己的聪慧和可信吧。”孔朔鼓励,“本座期待你大展拳脚。”
白珠儿看着药房内虚幻的影子,倒也没再犹豫:“只有涂玉安一只妖,殿下大概不会去救他,要是两只妖都被抓,那她必定会亲自去一趟西北。两只妖的性命倒在其次……若是他们都落网,则说明谭国之中有大威胁,这才是会让她亲至西北的缘由。”
她末了又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胡千面就算没那么机灵,也不会是个傻子,眼看涂玉安已经被抓,他怎么可能会被抓到?”
孔朔笑容不变。
这种让人难以摸透的笑容……倒是让白珠儿想起柳怀信了。
那老头脸上惯常堆着笑容,面对妖的时候是一副讨好卑微的笑容,面对人的时,则会根据对面人的地位和利用价值选择挂上温和的笑容或是倨傲的笑容。
孔朔和柳怀信不同。
他微笑似乎真的只是想笑,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或者对面的妖真的很有意思。可正因为他这种心态,白珠儿反而难以窥见他的动机。
也许是她对他有利用价值,所以他才如此慈眉善目。
“还有件事,我需要向你询问。”孔朔的语调稍微低了那么一分。
白珠儿意识到,他将要问出口的问题有些不同寻常。
她不动声色,仔细聆听。
“白皎的转生大法,施展条件是什么,你可有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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