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你可知,食物匮乏时,母猫迫于生存压力,会食子?”商悯发问。
第208章
和子邺说话, 缺点是太费劲,因为商悯不知道他身上的禁制到底范围有多广;优点则是不费劲……因为他总能飞快地领悟到商悯的意思。
听到商悯问题的时候,子邺眉眼微动, 神情好像在无形中柔和了些许,表情介于欣慰和怔然之间。
“我当然知道,真高兴你也知道了。”他嗓音很低, “这一天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很多很多,甚至于我还没做好准备。”
“你果然也知道。”商悯默然。
白珠儿那么聪明一只妖, 从谭闻秋的言行举止中发现蛛丝马迹不足为奇,她们关系若即若离, 谭闻秋和子邺关系也若即若离,既然白珠儿能发现,没道理子邺发现不了。
说不定他发现的时间要更早。
但是与珠儿不同, 子邺身上的监控更加严密, 谭闻秋也更关注他。子邺没有什么帮手,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监禁中伪装好自己。
“我一直在等一个转机, 有时候又在想, 转机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来。”子邺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这世上学识广博的人实在是少,学识广博又能与我相遇的人,更是罕见。”
学识广博显然不全是指腹有诗书的人, 而是指对妖族有足够了解的人。
即便世界上有一些奇人异士从古籍中获知了妖族的真面目,也学了一点捉妖的本领,对妖族有了了解,可是这份学识能有几分?就算有了这些学识, 他们真的能有本事和子邺遇见吗?
子邺道:“你我相遇或许是命数推动,天怜众生。”
商悯心下一动, 从这些话中有所联想。
她和子邺相遇,可不就是“命数”推动吗?
前世有乾坤逆转大阵,在人族大败之时有人将之启动,这才有了今生的种种变动。
而启动大阵的“人”极有可能又是商悯本人。
她通过了先祖试炼拿到那三枚陶土人俑,成为质子,来到宿阳,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和地点遇见郑留,接着又遇见敛雨客和子邺。
种种环节但凡欠缺了一个,或者时机不对,就必然无法造成今日的局面。
如果她拿到的灵物不是陶土人俑,她就没有办法在随苏归出征的同时用身外化身掌控宿阳局势。
如果她当初没有和郑留提前在郊外驿站见上一面,对他的身份起了怀疑之心,那么他们到了宿阳要接触恐怕又会难上几分。
但是更早的时候……在商悯所不知的前世,若她和郑留只是纯粹的敌人而没有纠葛的“师姐弟”情谊,那么郑留就绝不会在她面前百般暗示自己知晓天机,她会生生错过郑留这个助力。郑留说不定还会潜伏不动,等待刺她致命一刀。
因为有情,凡此种种都有了更多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质子令传下,引发一系列命数变动,敛雨客提前苏醒,比原定计划中早了数年出山,这才能恰巧参与谭燕之争,又游览四方遇见商悯。
因敛雨客在,商悯和子邺有了碰面的机会……之后经历的各种事情,便也顺理成章了。
白小满这个身份很重要,但其实并不是关键。
如果商悯没有假扮成白小满,顶多会让事情的发展变得更曲折一些,却不会在根本上影响进展。
不管是喂姬瑯蚀心蛊,还是潜伏谭闻秋身边,其实都有别的可替换方案,比如利用宫女太监下手,又比如将黑手对准别的妖……即便曲折,会花更多的时间,但是对大局妨碍不大。
郑留知晓前世之秘,敛雨客是探听圣人之意的渠道,子邺是谭闻秋身边的卧底。
唯有郑留、敛雨客、子邺这三个人,他们的作用是难以替代的。
“命数推动……谁知,命数的推动是不是有‘我’在背后助力呢?”商悯情不自禁地说。
她神情迫切道:“或许我可以传授你灵魂出窍之法……这样是否可以避过路上的石子呢?”
路上的石子指的自然是谭闻秋的禁制,令子邺只能“缄默”的麻烦之物。
既然灵魂出窍可以绕开天机封锁,没道理绕不开这种束缚吧?
子邺只得叹息,眼神复杂,又一次提醒她:“先太子姬子邺已经‘死’了。”
商悯一愣,想到第一次对子邺用的观气术时,看到了缠缚在他身上的蛟龙虚影,那时她就觉得这蛟龙之影似乎是把子邺给围困住了。
子邺在被幽禁的时候好像的确有濒死的经历,说不定妖血就是那时候觉醒的,可是他又说他已死……难道他真的已经死了,魂魄离体,只是被谭闻秋用特殊的办法留住了性命,挽回了他的魂魄,却也导致魂魄再不能离体?
她万般无奈地苦笑。
不过没关系,她也想到了子邺学不会魂魄出窍的可能性,只是把问题换一种方法问而已。
“我遍查史书,无意中看到肃国王族姓白,末代肃王名白婵,她生了一个孩子名叫白韫……”
子邺眼神中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惊讶商悯竟然查得如此之细。
“你可称得上是学识广博。”
这算是一句认可的话了……说明商悯调查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也许在知晓自己的母亲出身谭国时,子邺也开始了一系列的探查。依据谭闻秋的人族身份,一路调查家谱,自然而然能得出相同的结论,商悯能查到的事,没道理子邺查不到。
“你可有兄弟姐妹?”商悯问得明白了些。
此问应当不会触发禁制吧……寻常人家有不止一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相熟的人这么问更是寻常。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子邺是否有见过自己一母所出的其他亲人。
子邺果然听明白了,他慢慢道:“若说有,也不尽然……”
商悯叹了口气。
有,但是没见过。曾经有,但是肯定已经死了……这就是不“尽然”。
“大人喜欢孔雀吗?”商悯转而问。
子邺一下子皱起了眉,没有掩饰自己的面部表情,眼神中是显而易见的疑惑,还有惊异。他在经过几秒的沉思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可是又不确定,于是双目直视商悯的眼睛,想从她的反应中寻求一个答案。
“看来,你不知道。”商悯倒是没有失望。
子邺的环境太过封闭,所接触的人和事物都是被限制的,他能抽丝剥茧查出这么多东西,已经殊为不易。
孔朔心机深沉,即便知道子邺的存在,谨慎起见恐怕也不会前去接触。因为如果他再了解大燕先太子一些,就会知道这位太子是真正为国为民的人,根本不可能与妖站在同一阵线上。
孔朔不可能以妖的身份来接触子邺,那么人的身份呢?
商悯更进一步问道:“天下皆传,翟王仁义,是当之无愧的明君贤主……”她琢磨了一下,“对这样的明君,你又如何看待?”她停顿稍许,才问了第二问,“对于这样的人物,大人是否心生向往?大人亦是德行出众,说不定那翟王……同样对你这样的人物无比钦佩。”
子邺表情完全凝固了,隔了一会儿,他缓缓摇头,“我一介小官,不知如何看待一国王侯,亦不觉得自己司灵之身会得一方君主如此看重。”
他内心风暴翻涌,及时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孔雀,百燕妖皇孔朔,他和翟王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世上居然真的有孔朔,他居然活到现在……
子邺也曾度过被悉心教导的时光,刚觉醒妖血时,谭闻秋沉睡的“另一面”时常醒来,教他各种知识,身体中属于人族武者的真气可任意转化为妖力,妖力也可随意转化真气。
他学得极快,同时对妖族极为好奇……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没发现母亲隐藏着此等身份。
他很是乖顺了一段时日,探听到了更多的情报和知识。母亲寄居在人类的躯壳中,似乎也受到了人类躯壳的限制,不能时常出现。周围的小妖顾忌着他的身份,不敢对他限制太过。
可是,母亲毕竟不会被这些软弱的情感冲昏头脑,她很快在苟忘凡和白珠儿的提醒下意识到了隐患,在他身上种了闭口禅印。
在那之后,他一直在查找方法,想要彻底封印母亲“妖性”显著的那一面,只保留“人性”的那一面。
可惜,遍寻而无解。
她终究发现了他的心思,勃然大怒,一巴掌震碎了他身体中半数的骨骼,这是给他的教训。
在那之后子邺也没有装的必要了,顺从在他身上消失,他变回了那个性情内敛寡言的人。
闭口禅印原本的约束力非常严格,它约束不能说什么,那子邺就真的不能说,就连隐晦的暗示也难以做到。
可是事情迎来了转机,子邺出任司灵之位,这也是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他必须接触和妖相关的事务,不可能对妖的事情闭口不谈。
闭口禅原本“不可对任何人透露妖的秘密”的约束,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连母亲,也没有吃透这个术法的全部,又或者她对自己施展的印法实在是太过自负……她想不到,她安排他在这个位置上就相当于一种“默认”,印法从前强劲的约束力,在她的默认之下悄然松懈了一丝。即便还有约束,但它不再宛若铜墙铁壁,让人不可逾越。
子邺开始思考,谭闻秋是否也知晓孔朔的存在……这个疑问刚一出现就被他否决。
谭闻秋不可能知道。
若她知道,她的动作会比现在还要激烈。
那么商悯又是如何知道的?
况且,谭闻秋也不可能对白小满透露自己的转生之秘,哪怕再信任白小满也不可能。
他看向对面的孩子,“母猫食子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适时地给他解答了疑惑,“白院首医术高明,对于各种沉疴顽疾颇有见解,教我良多,好像对我……有些赏识。”
白珠儿……她早就不安分。
以她的敏锐,发现白小满不对劲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不能怪商悯不谨慎,而是她面对的是一整群妖,处在妖窝窝里,保全自身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还要探听各种情报。
白珠儿想要背叛谭闻秋,子邺也并不感到意外,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反而看得更清楚。
这场背叛就算不在今时今日发生,今后的某一天,也一定会发生。
但是白珠儿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谭闻秋的秘密告诉了商悯?
出于想要报复谭闻秋的心理,还是……
子邺眼神一沉,思及方才商悯提到翟王和孔朔,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猜想,向她求证:“翟王也赏识白院首这样医术过人的医者?”
谁知这话一说出口,他看到商悯的表情僵住了。
他眼中也浮现讶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因为对方过于模糊的表述产生了误解,以为孔朔和白珠儿是一路的,白珠儿对“白小满”透露谭闻秋的秘密是要借力打力打击谭闻秋。
结果看商悯反应,他好像是猜错了,白珠儿的行为应该是个人行为,而不是受指使……
“这……不无可能……我居然没有想到。”商悯眼神微变,连带着脸色都沉了下来,“多谢提点。”
子邺眉梢动了动,表情也是肃然。
一语道破天机。
子邺无心之语,竟让她想到了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可能性。
白珠儿万一是孔朔的部下呢?
白珠儿个人的报复欲和反叛心,在商悯心中压过了其他的可能性,导致她没往那方面想过。
今经这么一提醒,霎时醍醐灌顶,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首先孔朔极其特别想挫杀谭闻秋的计划,他活那么多年,即便以蛰伏为先,也该慢慢布置下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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