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11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最后是外部环境稳定。若外部有强敌觊觎,发展则没那么容易,若诸国混战局面动荡,那么乱世之中一个国家很难偏安一隅。

  以及最重要的——统治者个人的素质,以及统治者所培植的权力班底的整体素质。

  大争之世,难以奢求外部环境稳定。

  商悯认为,自己是必定要继承王位的,那么郑留所提供的前世关于武国政局的情报,或许可以给她提供参考。

  如果她初上位的那几年内外动荡不安,朝臣不服管教,甚至试图颠覆她的统治……那商悯很难不怀疑是不是那两位妖圣在煽动局势。

  随后郑留又着重说了自己郑国的情况,特别是郑宋之战。

  “郑国之所以突然对宋国发兵,是因为宋王长久以来身体衰弱,我归国一年后,宋王病逝,宋兆雪登王位。我被郑潇派去攻打宋国,立下大功,收拢了几名将军和他们麾下的军队。”郑留道,“之后,郑潇想要对我三哥郑淳下手,斩草除根,五姐郑湘早些年被大姐所害,半身不遂,深恨着她,我联合两位兄姐及其背后的势力发动叛乱……”

  “然后你成功了,将郑潇给杀了?”商悯猜测,“你的两个兄姐,你有没有留着?”

  “本来杀了五姐,留了三哥,不过又过了两年,我把我三哥也杀了。”郑留说起这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情绪波动也淡到极点,“一个因为残废偏激疯狂,想要杀我,一个因为我的优待生出傲慢之心,屡出不敬之语……索性都杀了。”

  本来郑王的孩子就多,郑留又从小被打压着长大,跟自己的血亲没感情实属正常,估计把他们杀了就跟杀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连愧疚都没有,甚至还会有快意。

  他似乎怕商悯误解他,便又解释:“这不算卸磨杀驴,是他们自寻死路。”

  “我懂。”商悯道。

  郑留放下心,下一瞬又将心提起。

  只听商悯问:“宋国灭了,宋兆雪死了吗?”

  “没有……”郑留好似非常不情愿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可是在商悯的目光下,他还是说了。

  “宋兆雪流亡到了武国……他前世被宋王宠得跟眼珠子似的,没有来大学宫,我跟他没有同窗之谊了,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让他流亡到武国是我忙于对付郑潇,大意了……”

  商悯听着有点不对味儿,“既然没见过,那你怎么跟他有私人过节似的……这辈子到承安园,你碰见他的时候态度就不大对,虽然他有错在先,但是……后面一同拜入苏归门下,你好像也有点烦他。”

  现在也是,说着大意没杀了宋兆雪,语气很是懊恼,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后悔,不全是因为郑、宋之间的世仇。

  郑留闭嘴了。

  商悯试图用严肃的目光迫使他开口,他被这眼神盯得恼羞成怒,快速说了一句:“这件事真的不重要,师姐别再问了。”

  “好吧……”商悯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宋国算是一个潜在的联合对象,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郑留绷着脸点点头,“大事上,我拎得清。”

  “郑国是否有妖踪?”商悯依然愁眉不展,“前世我父亲那么晚才知道妖的存在,我也对此一无所知,敛雨客来到大学宫,对于妖物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察觉……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今生,敛雨客一来到宿阳就察觉到了妖的踪迹,能够看到谭闻秋显化的蛟龙虚影。

  前世他竟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景象吗?

  商悯发觉自己少问了一个国,“攻谭之战的发生日期,和前世一样,对吗?而且,大燕成功了。”

  郑留缓缓点头。

  郑留在宿阳时,就曾经暗示过她,攻谭之战是必然会打的,他甚至也知道老谭公会死,连死的日期都是差不多的。

  也许是为了平息大燕的怒火,也许是他从古时候传下来的典籍上知道了献祭天柱的秘密,总之,他终究是选择死去了,哪怕敛雨客没有插手。

  但是谭公到底有没有献祭天柱,不得而知。

  商悯眉心紧锁,“这场仗打了几年?”

  “不到半年。”郑留道。

  商悯微微后仰,“这么快就败了?!”

  郑留看向峪州的方向,用缓慢的语速讲述:“谭公恶行,触怒上天,引来天罚,西北地陷,峪州及周边城池一日之间被从堪舆图上抹去了。谭桢为提振士气,亲赴边境,躲过了这场浩劫,等她匆匆回去,那处地方已经没有城池了,只能看到黄沙,和那深不见底也近乎看不到边际的天坑……三十余万人被埋葬其中。”

  “她发动了血屠大阵!”商悯一震。

  “在那之后,谭国士气大落,被燕军毫不费力地击溃……谭国人相信真的是谭公有罪,才引来如此天罚。前世,没有人知道这场大战是有妖在操控,人心最易涣散,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郑留十分感慨,“等我们去大学宫时,攻谭之战已经结束好几年了,谭桢带着旧部隐姓埋名不见踪迹,等她再现身,已经到了武国。”

  郑留记忆刚回溯时,不知谭闻秋的真正本体被镇压在谭国的天柱之下,但既然谭闻秋托身大燕,以燕攻谭必然是别有所图,所以他要阻止。

  虽然误打误撞,但思路是对的。

  这说明,前世的敛雨客至少也是等谭国灭了之后才苏醒开始游历天下的。

  商悯心里冒出了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猜测。

  前世,谭闻秋或许成功了。

  她夺回了自己的本体,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恢复了修为,因为境界高出敛雨客,所以敛雨客根本没有看穿她的真身。

  但是谭闻秋成功拿回本体,却并没有办法令九个天柱都倒塌,所以她继续布局,挑起诸国混战,试图推翻所有的天柱……然后在她实施的过程中,孔朔跳出来偷取了胜利的果实。

  攻谭之战结束后,孔朔并没有急于现身,也没有利用翟国发动任何战争,从这件事来看,孔朔当时是怂的。

  他打不过谭闻秋,所以只能蛰伏下来,等待自己的血屠大阵成熟,随后一举突破圣境,斩杀了谭闻秋……

  “翟国在前世是不是也得到了皇帝?”商悯目光锐利,“是谁?姬瑯,还是子翼?”

  郑留道:“姬瑯驾崩,子翼登基,随后宿阳内乱,姬麟反叛,幽禁新皇,新皇病逝。后来翟国宣称新皇是假死逃到了翟国,他们打着大义的名号发兵攻燕……这是我们二十二岁时发生的事。”

  商悯闭上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步错步步错。一个情报知道得晚,导致的往往是连锁反应,前世的人族实在是落后太多,什么都不知道,妖族也实在是藏得太好,抓不到一丁点的狐狸尾巴。

  就连灭谭,也是以人之力借人之手完成的,除了启动血屠大阵那一下是谭闻秋使用了妖之力,挑动各国对立她利用的更多是人心。

  “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商悯想要长出一口气,可是胸口却压了一块巨石。

  她想往乐观的方向想,今生的人族已经领先了很多很多,妖族不是独大,人族也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防备谭闻秋和孔朔。

  可是父亲那命中注定的死亡,让她难以释怀。

  他相信她有能力继承武王之位,也相信苏归活着比他活着起到的作用大,所以他赴死了。

  魂魄出窍的时间快要到了……

  商悯强迫自己再多知道一些事情:“其他国家发生的关键大事,也告诉我。赵国……敛雨客在赵国,他能帮上忙。”

  郑留不习惯商悯对老师直呼其名,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才语速飞快地讲起他了解的事情。

  月亮的位置有了些许偏移,它向西沉去。

  地上的军营如此拥挤,天与地之间却如此空旷。商悯知道时间已经到达了极限,不能再拖了。

  她听完郑留讲述的事,叹息:“……多谢你,郑留。”

  “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郑留关切地望着她,“师姐,你不要紧吧?”

  “我无事,只是脑子有些乱,你别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商悯沉下心,对郑留露出一个临别的微笑,“返回躯壳吧,若还有要事,我会用隐灵飞矢告诉你的。”

  “那个灵物已经快要用完了。”郑留提醒。

  “不要紧,很快就会有了。”商悯对他挥手,魂魄向后飘去,“再见。”

  郑留对她颔首,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向下坠去,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待商悯再睁开眼,她依然身处那座荒凉破败的村子中。

  她站起身,拿不准是不是要立刻离开,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想,于是又坐下了,闭目养神,试图整理出合适的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过多久。

  一旁装昏迷的胡千面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不住看向房屋外面。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前,商悯若有所觉,睁开了眼向前望去。

  “苏归!”胡千面眼中希望迸发,“快救我和玉安,我们被这个妖抓住了,她说她是狐祖苏蔼的部下,你快将这个消息告诉殿下……”

  “妖?”男人寡淡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疑惑,“苏蔼?”

  胡千面看到他平静如水的面孔,脸上的惊喜一点一点凝固,然后咔嚓碎裂。

  “叛徒是你?!”他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我早该劝殿下处理掉你!”

  “聒噪。”苏归弹出一道劲气,胡千面额头中招,咣的一下晕了过去。

  “悯儿。”他看向商悯,对她招手。

  商悯只是迟疑了一瞬,就小跑过去小声道:“老师。”

  

第223章

  听商悯喊出那句“老师”, 苏归的表情反倒迟疑了。

  这份迟疑也体现在了动作上,他举起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似乎不确定是不是该把手放在商悯的头上……但是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只动作很轻地摸了一下又收回。

  “老师想起来了吗?”商悯忐忑地问。

  “嗯。”苏归眼神略显复杂,“听你叫我老师, 竟然有点不习惯了。”

  “我以前不是叫你老师吗?”商悯不解。

  前世今生的称呼有变化?这似乎也正常,前世商悯的老师是敛雨客, 宿阳大学宫学艺时与苏归可能根本没什么接触,说不定等苏归假死脱身, 他才来到商悯身边,与她熟悉了起来。

  “刚开始我们关系并不亲近,你叫我将军。”苏归似也觉得这些话不太好说出口了, 他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无奈,“后来熟悉了, 你一般对我直呼其名。”

  商悯懵懂地看着他。

  那时她已经是武王了, 行为处事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面对苏归,态度自然截然不同。最开始关系不亲近,也可能是因为父亲的死而有心结。

  她眼神暗淡下来。

  “你联络过你的父亲了吗?”苏归半跪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

  商悯摇头,“没来得及。”

  现在他们一个半跪,一个站着,商悯甚至高于他了, 他抬眼凝视着她沉闷的脸,“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商悯的眼睛倏忽亮了, “当真?”

  “当真。”苏归表情温和,“本来穷尽毕生之力,也只找到了那么一个办法。没想到此刻竟然有了转机,只是桎梏仍在,我难以对你说明。这个新的办法是你托郑留带给我的,虽然只是你无意而为,但或许可以一鼓作气解决两个麻烦。”

  前世没有找到的第二方法,今生反而找到了?商悯茫然,接着思考。

  她和郑留数次传信,苏归恐怕会定期查看郑留的记忆,可能是她的某一次传信中透露了情报,让苏归抓到了线索。

  如果是那样,那么她透露的情报必然是与谭闻秋相关的,而且,苏归说可以解决两个麻烦……商悯细细回想,想到最近一次她和郑留提及谭闻秋的事,曾对他仔细描述了峪州城下的血屠大阵,想从郑留那里知道更多的线索。

  可是郑留也知之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