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珠儿去趟武国吧。”孔朔道,“别问为什么,去就是了。”
……
白皎用铜镜联络白珠儿,但并未传来应答。
她还以为这铜镜也许会到孔朔的手上,这样孔朔就会与她对话。
可是没有……对方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
柳怀信皱眉捋胡子,“殿下此去,可有想过将宿阳的妖尽数隐藏,让他们换一个身份?”
“自然。”
白皎才看了他一眼,就听这老头急忙道:“殿下不能丢下老朽不管啊!现在敌人都知道我也是殿下这边的了,要是他们把我杀了怎么办?殿下最好也别告诉我那些妖都躲到了哪儿去,老朽不知道,兴许还能活长点儿……”
“放心,本就没打算告诉你。”白皎道。
柳怀信大松一口气,“殿下打算转到何处蛰伏?”他一想,又道,“算了,殿下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如果殿下需要老朽留在宿阳辅助姬麟主持大局,那么老朽就去做,如果殿下需要我出谋划策,那么到时再找应该也不迟……”
迟,怎么不迟?
柳怀信是局外人,因为是局外人,所以才能给出中肯的建议,注意到白皎没有办法注意到的地方。
如果小蛮自爆妖丹的当晚,她也去找了柳怀信,是不是事情就会截然不同?白皎需要用人,但是忌惮人知道太多。
现在这份忌惮实质化了。
要是柳怀信知道太多,他脑子里的东西就会泄露。
白小满又是什么时候投靠苏蔼的?对方会不会早就用魇雾控制过柳怀信了?
白皎本不善神魂之道,但是她数度转生,对于神魂摸到了一些门道,蚀心蛊与雾都是控制神志的,只能有一个生效。
“就先这么办吧。”白皎道,“明日朝堂,宣布子翼驾崩,皇太后‘谭闻秋’受不了打击离世。”
柳怀信妥帖道:“那遗体……”
“尸体还不好找吗?”白皎看向苟忘凡。
“属下去办,请精通医术的人在面部施以金针,可改变容貌,只需找身形相近的人即可。”苟忘凡道。
“众妖消失,若遇到紧要事,老朽如何联络?”柳怀信道。
“临去前,我会告诉你。”白皎道。
柳怀信见她不透口风,不好再问什么,只顺着自己的思路尽心尽力地提出问题:“这攻谭,还要继续吗?”
来了。白皎长出一口气。
最艰难的取舍就是这个。
放弃攻谭,就意味着她必须要舍弃本体。其实这一天早该来了,是她一直不死心。从皇帝姬瑯驾崩开始,局势就已经不受她控制了。或许更早的时候,谭公献祭天柱之时,事情就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但是那个时候攻谭还有希望,她还可以把希望放在五年之后,献祭之力弱去,那时再取出本体是一样的。
可是紧接着就是皇帝驾崩,当时朝野内让停止攻谭的呼声被强行镇压。
柳怀信那让谭国现妖的奸计只是提振了稍许士气,如果能一鼓作气攻下谭国,自然就没这么多事儿了……然而紧跟着来的是苏归背叛。
苏归才是攻谭的关键所在,没有他统帅大军,仅凭几个歪瓜裂枣的武将,拿下谭国没那么容易。
因为苏归不仅有用兵之能,更可以镇压手下武将,让他们把劲儿往一处使。
苏归没了,大军自然大受打击,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就连苏归战死,都好过苏归失踪,燕军本就如同惊弓之鸟,他们会把苏归的失踪归结在妖上。
死于人之手没什么好怕的,死于妖之手,那份对于妖的惧怕与面对未知的恐惧,会击垮几十万大军的战斗之心。
白皎试探:“依柳相看,这场仗是打为好还是不打为好。”
“老朽不敢胡言乱语,只全凭殿下您的意思。”柳怀信捋着胡子,语速变慢了,“这向前向后都是死,实在是没什么区别。”
苟忘凡道:“你说细一点。”
“撤军则说明大燕虚弱,无力再战,众诸侯可乘虚而入。不撤军,这仗打起来依然会拖垮大燕,它甚至已经拖垮大燕了,打到最后还不一定能拿下谭国,众诸侯还是会趁虚而入。”柳怀信道,“大燕的衰落与虚弱已经无法遮掩,打与不打,都是一个样。况且……臣说句实在话,打不打,已经不是殿下说了算了。之前找找借口都能糊弄过去,现在是实在找不了借口安抚士兵之心了。”
白皎和苟忘凡都沉默了下来。
曾经她利用人心,现在人心已经不向着大燕了。纵使白皎有通天手段,也不能让几十万乃至数百万人心起死回生。
人心已死,无力回天。
“老朽建议,就先这么拖着吧,只是殿下要做好必败的准备,甚至要做好军队哗变的准备。”柳怀信话说得有些不留情面,“粮草不够,何以养兵?无法养兵……兵只能自足。兵又如何自足?唯‘反’一字,反则生乱。古往今来,这些事并不少见。人心难测,殿下当早做打算。做决定的终究是殿下,老朽言尽于此。”
白皎轻叹:“忘凡,你去送柳相回去。”
“是。”苟忘凡应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抓住柳怀信的后衣领,身影一闪就消失了,快得柳怀信那句“臣告退”含在嗓子里没吐出来。
白皎曾经有过一瞬间的怀疑。
怀疑柳怀信劝她不要启动血屠大阵是别有用心,但是在刚刚这份怀疑消散了。柳怀信的确无知,也什么都不知道,启不启动血屠大阵,实际上是白皎自己的决定,他的建议并不是决定性的。尽管柳怀信的确让她产生了一些犹豫,但是白皎不得不承认他的建议非常有道理。
处置白珠儿,是白皎自己的决定,小蛮的事情他也是全程未参与。
还能怨谁?只能怨她自己。
“殿下真的要这么处置柳怀信吗?”苟忘凡送完人折返回来。
“那只是说给柳怀信听的。”
苟忘凡这才放下心,“何不把他带走?文官之中倒也有几个可以用的人,虽然比不上柳怀信中用,但撑一撑场子是可以了,也不指望他们把朝堂治理成什么样。”
“还不到时候,让他再待一段时间吧。”白皎道,“我自有打算。”
“是。”苟忘凡道。
宿阳到底是天下中心,各方势力汇聚之地,白皎妖可以走,但是这边的势力不能丢。
“我离开这边后,你留在宿阳,必要的时候联络柳怀信,与他一起掌控这边。”白皎转过脸,“下一个身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苟忘凡低声汇报,“都是多年之前培养起来的,殿下放心。我想着,一个月后再公布大燕太尉死讯,到时候姬麟位置会坐得更稳一些,方便他提拔新太尉。为避嫌,这个位置只能让别人来坐了,我可做明面上二把手……苏归失踪,新的镇国将军,我正好可以顶上。”
这个位置其实同样扎眼,不明不暗的。
进一步可以帮助白皎分散敌人注意力,退一步还可以继续掌握军政大权,是当前情况下的最好选择。
苟忘凡自然能选择全然隐入地下,但是在这个关键时间,关键地点,必须有妖站出来替殿下分担。
“事不宜迟,趁我现在还在宿阳,这就助你完成换身之术。”白皎向外走去。
苟忘凡也是如此作想的。
她挑中的人选是三品武安将军楚卿。
此人有皇族血脉,母族一系往上数三代姓姬,虽然已经不在宗谱之中,但仍然和皇族沾亲带故,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再加上有着不弱的本事,她渐渐爬上了三品将军的位置。
但她坐上这个位置,同样有苟忘凡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以她的资历可能还要再熬上几年。
一路到了武安将军府,苟忘凡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只是一掌,她就将睡梦中的武安将军五脏六腑轰成了肉泥,而她表面的皮囊不损分毫。
苟忘凡衣裳褪去,连带着那一层枯老皱缩的皮人类皮囊也像被脱掉的衣裳一样,从脑门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滑落,如同蝉蜕……
苍老的皮囊落下之后,一张年轻的面孔显露了出来,这才是她的本来面貌。
妖是不会老的,木成舟表面上一个老头,可那都是伪装的。借人皮遮掩妖形,直接顶替某人身份,这比费尽心思做一套假身份方便多了。以前不入朝堂时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当官之后,籍贯、宗谱、过往都要在官府留档,事情总要做得全一些。
白皎手指一点,武安将军的皮囊完整地自血肉之上剥落,这可怖的一幕没有任何人看到。她一引,皮囊贴上苟忘凡的身体……苟忘凡与那人皮融为一体。
熊妖身材太过魁梧,险些将的人皮撑裂,她连忙缩骨,扭曲的人形这才变得正常了起来。
苟忘凡满意地伸展自己的身体,“年轻的皮囊看着就是顺眼些,从此我就是武安将军楚卿了。”
她复又看向白皎:“殿下,那两处备选之地,您要去哪里?”
“不能是赵国。”白皎早就打定了主意,“那里离孔朔太近了,说不定孔朔也早将手伸到了那里……我到底还有多少妖可信?”
“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苟忘凡认真道。
第241章
一日之间, 全都变了。
宿阳再一次迎来了皇帝的死亡,很快又要全城素缟。
与前两次不同,太后本就年事已高, 过世也算正常,老皇帝姬瑯年龄大了,死去好像没什么稀奇。
即便连死了两位贵人, 可是满朝文武大臣统一口径,绣衣局也齐齐出动, 即便宫中多有动荡,可算是勉强按下了城中百姓浮动的心思。然而宿阳的消息按住了, 不代表他国朝堂的消息能摁得住。
众多诸侯国可是直接把这些消息拿到朝堂上讨论的,并且为了动摇大燕的统治,他们还会将消息更广地散播出去。
流言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宿阳, 愈演愈烈, 抵挡不住。
先是质疑太后和先皇的死因,接着流传翟国地动乃是天谴, 今日, 新皇子翼和出身谭国的新晋皇太后也接连死去。
哪怕是瞎子聋子,也该意识到不对了。
沉重气氛压抑,人们步履匆匆,神情惶惶不定, 不敢在街上停留。
随之而来的是司灵告病不起,大燕太尉府也闭门谢客。
太尉本就不怎么掺和朝政了,虽然余威还在,但到底年老, 所以她闭门谢客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相比之下,还是司灵的动向更让人不安。
司灵主管除妖事宜, 他若出了问题,那之前干得热火朝天的捉妖大事算什么?
要是司灵和妖有关联,那么他是谁任命的?当初寿宴上司灵挺身而出难道是为了做戏,皇宫始终查不出来有妖是因为贼喊捉贼?
满朝文武难道真成了瞎子和聋子,他们敢质疑皇帝被妖控制,怎么不敢质疑司灵被妖控制?就算不敢质疑司灵,为什么连指责司灵玩忽职守都做不到?
这事儿简直不能细品。
把宿阳上下的高官宗亲们品成傻子倒还好说……要是把所有人都品成妖党,那这大燕可就救不回来了。
商悯一听到皇太后也离世的消息,就知道白皎果然是要舍弃这个身份了。
但问题是,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商悯躲在暗处,停止喷吐魇雾,整理自己从下朝的大臣那儿得到的消息。
柳怀信照例上朝了,但是现在在宫中议事,他们要讨论什么,倒也好猜,无非是选谁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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