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他们对诸国的篡夺,已经到了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的地步了。
赵王听到眼前之人开口道:“王上,在下想请王上想想,您所求,是一国存活,还是举族存亡?”
赵王若有所觉,忽然就笑了。
她别有深意道:“二位,有备而来。”
“你们说自己自谭国而来,可这谭国并非你们起始之地,而是途经之所吧。孟大侠这话,听着耳熟……站在人族立场上救亡图存,倒让我想起武国了,他们才是最开始发起结盟书请求共抗妖魔的诸侯国。”
赵王重新审视面前之人,笑道:“你们是武国派来的?”
商悯也为对方的敏锐心生赞赏,“赵王所言不错。”
“我就知道……怎么可能发了个结盟书就毫无动静了,原来武国是早就动了。”
赵王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目的,对方的模糊不清的面容似乎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最怕的是不知目的的人和不知目的的好。
为了大义?那未免太虚无缥缈。义与利交织,才是常人的想法。
现在赵王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义”,是时候知道对方索求的“利”了。
赵王道:“杀妖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即便会遭遇妖孽报复也不得不去做,这道理我怎会看不明白?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吧。你们,想要赵国做什么?又想让我这个赵王,配合你们做什么?”
“并非是想要借此来谋取什么,人族危难之际,怎能互相猜疑挟恩图报?”商悯温文尔雅地说,“只是想请赵王考虑清楚一件事。为赵国,本质是为人族;仅赵国一国存活,换不来人族共存,诸国一心,才能把握胜机。”
在赵王稍显冷峻的注视下,商悯道:“在下,想请赵王出兵大燕。”
赵王勃然变色。
她盯住商悯看了良久,“这不是一个好时机。赵国一国举兵,难有他国响应,你是要我赵国做那个众矢之的?”
可赵王并未出言拒绝。
足见她其实也蠢蠢欲动。
战争需要有利可图,赵国这池水也该翻腾翻腾了,要是没有这鼠疫,她早该开始备军。
赵国兵力不算弱,郝舍君和赵国的左将右将这些年做得还挺尽心。但他尽心绝对不是为了让赵国强盛,而是要把赵国打造成一把好用的刀,递给白皎或孔朔用。
此时也的确是出兵的千载难逢之机,大燕抽调大部分兵力去攻谭,赵国又与燕接壤……万一呢,万一可以直挺中原呢?
但是赵王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理由。”赵王道,“给本王一个理由。为什么赵国出兵,就会有利于人族?”
“其一是试试隔壁宋国的反应。”商悯隐晦又直白地说,“看看宋国是会按兵不动,还是会趁机攻打燕或赵。”
赵王吸了口气。
为什么宋国有可能攻打赵国?如果宋攻赵,就说明宋国不想让大燕利益受损,有可能勾结妖孽。如果宋攻打大燕,的确可以挑起大势,说不定其他国也可以顺势而动。
可要是宋国一味龟缩,就是不动呢?
“其二呢?”赵王打算先听对方把话说完。
“酿成赵国王族惨剧的黑蛟,本体被镇压在谭国天柱之下,也是她掌握着宿阳。”商悯平静说出这个惊天秘闻,“攻谭之战打不下去了,但是料想黑蛟不肯轻易撤兵,更有可能拖着,你对燕出兵,能迫使大燕对谭撤兵,回援大燕。她本体不出,人族就有希望,本体出来,人族必败。”
赵王表情格外精彩,哪怕她具有辨识谎言的神通,此刻也不得不多问了一句:“黑蛟本体,当真?!”
商悯颔首。
她马上反应过来,“黑蛟本体是谁?”
“皇太后谭闻秋。”商悯没有说出更多的东西。
反正过几日赵王也会知道皇太后和新皇又死了,而这消息今日才从宿阳皇宫里流传出来。
暴露自己出身武国,是因为武国本就是主事者,再隐瞒没有意义。
直接说出白皎谭闻秋这层身份,也是因为这个身份目前已经废弃,并且白皎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
至于向赵王表露他们对于宋国的怀疑,这也是无奈之举。要赵王配合,就必须对她说出一个正当理由,她不好糊弄,并且行事作风与谭桢有着明显的差别。她更激进,更锋利。
赵王神色阴晴不定,显然从谭闻秋和谭国的关系中想到了很多事情,又想到了自身的血脉。
“王上,放眼六强国,只有你能做到这两件事,这也是人族必须去做的两件事。”商悯上前一步,与赵王挨得更近,仰起脸来看她,“翟国受困于地动,伤亡惨重。武国中间隔着一个梁国,且没有从鬼方战场抽身,宋国态度暧昧正在观望,郑国换了新君,尚且不清楚新君秉性如何。”
“谁是盟友,谁是敌人,都要靠这一场战争来分辨。谭国能不能保住,黑蛟的本体会不会爬出来,全看王上是否愿意出兵。”
赵王反问:“何不直接放出消息,告诉天下皇太后是妖?”
“其中种种考虑太过复杂,不过到了现在,的确可以不再隐瞒了,这个消息不日就能传遍天下,赵国也可推波助澜。言语能伤人,或许也可动摇国本,可没有兵马压境直接。”商悯道。
赵王陷入沉思。
她在衡量一国得失。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她作为赵王面对这两人应该拿出更尊敬的态度,摆出更祈求的姿态,因为现在是她有求于对方。
她甚至应该感谢对方——不是为了对方愿意出手杀妖,而是为了对方没有直接说出“赵国承诺出兵,我们才会帮助赵国杀妖”。
这本可以是一场生意,一场威胁,但是因涉及大义,“利”变得不甚清晰。
是对方为人太过正直,办事过于天真,还是她赵长绮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筹谋和算计中丧失了本心?
如果今时今日局势反转,是她站在对面,而对方站在赵王的位置上呢?
赵长绮觉得,她恐怕难以相信他人。她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承诺,她会直接拿捉妖这件事情来要挟对方,逼迫对方就范……只有拿捏了命脉,对方才会全然配合。
拥有辨识谎言神通的她,相信对方没有说谎,但对方如何知晓她不会说谎,不会背信呢?
赵王忽然一笑,发觉自己居然着相了。
有能力杀妖的人,当然也有能力威胁到一国君主。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把威胁说出口,那样反而伤了“义”。
她苦苦挣扎十年,对妖无比忌惮,可是这等麻烦在对方看来并不是特别难以解决的,他们甚至已经解决了更大的问题——宿阳的妖。
“本王明白了。”赵王道,“你们杀妖,我让赵国出兵。”
“要么被死水浇灌慢慢枯萎,要么就痛痛快快将自身燃尽。本王不怕死!”
“谭公死了吗?武王死了吗?他们没死,本王也不会死。若他们死了,轮到本王也正常。既然登上国君之位,便要承受一国之重。”
商悯心中痛了一下,仍道:“好!在下谢过赵王。”
“何时杀妖?”赵王眼中杀机毕现。
“今日。”商悯看向敛雨客,“现在!”
第245章
韩卢当差的时候吓了一跳。
妖皇陛下居然主动联络他了, 而且还是在白日当差的时候,这不禁让他感到万分惶恐。最近局势多变,就连殿下也破天荒让自己手下的妖们主动暴露了行踪。
韩卢远离宿阳, 消息略微闭塞,只知道埋头干活,最开始并不懂得殿下的用意, 直到例行联络孔朔陛下的时候他满怀疑惑地提了一嘴。
英明神武修为通天的陛下漫不经心地给了他解答。
“那小长虫老老实实盘太久了,乍逢变故, 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只能让你们出来转移视线。”陛下评价, “有效,但也愚蠢……不过她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了吧。”
韩卢谄媚道:“陛下聪明盖世。”
陛下对他的马屁并不感冒,甚至还稍显厌烦。不过韩卢也算是浸淫官场数年, 知道当官的能力可以没有, 但是马屁一定要会拍。
作为一条犬妖,韩卢深知忠诚的重要性, 做狗是不能两家饭通吃的, 只能选一家。至于吃哪家饭,那不是明摆着吗?
陛下都把“忠诚”的印记刻在了他的身上,就相当于给狗拴了一条狗链子了,他只能顺着这个狗链子走。
韩卢十分具备危机意识。
毕竟农村人家养狗看家护院, 等狗老了或者不听话了,也会把狗杀了吃,他力求活命,自然要听话一些, 免得陛下把他给吃了。
偶尔他还会浮起对殿下的愧疚。
他开启灵智之前就被刻上了孔雀印,这辈子的主人只能是孔朔, 有了陛下之后才遇到了殿下。殿下对他好是事实,陛下想杀了殿下也是事实。
他别无他法,只能默默祈祷,下辈子千万别让他再做吃两家饭的狗了,吃一家饭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卢耷拉着脸,在自己当差的司灵府布置结界,然后拿出孔朔送给他的联络信物——两只耳。
他手边的只有一只耳朵,是狭长的羽毛形状,他把它插进耳朵眼里,听到陛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继续在那边待下去,你可能会死。”陛下道。
韩卢惊恐:“殿下知道我背叛了?!”
“暂时没有。”陛下似乎是沉吟了一会儿,“赵国有没有来两个自称能杀妖的江湖客?”
“没来两个……只有那么一个,就在昨日他揭榜入宫了。”韩卢谨慎道,“我没亲眼见到他,只听手下的人说了,此人一袭黑衣,不太能看清容貌,不过气质不太一般,摸不清实力深浅……”
“唔。”陛下不紧不慢道,“应该就是他了。”
“他来杀妖?”韩卢万分不安。
“他是有真本事的,跟那些坑蒙拐骗的方士不一样。”
韩卢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倒。
“珠儿,你过来。”陛下叫了什么妖的名字。
韩卢立刻想起了白珠儿这个凶名在外的蜘蛛精。
“把你的死眠秘法传授给他……学不学得会,就看他的造化了。”
不一会儿,白珠儿不情不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韩卢目瞪口呆,没想到白珠儿居然背叛了,他还以为被安插过来的细作只有他一个。
韩卢心神不宁地记下了秘法,觉得这个秘法并不难学,他一听就懂了。他还被叫做旺财的时候,第二任主人是个屠户,有事儿没事儿就让他学习握手蹲下趴下装死……
教完秘法,陛下道:“我建议你快点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跑去哪儿?”
“白皎在哪里,你就往哪里跑。”
“我不知道殿下在哪里……”
陛下发出了不耐烦的“啧”,并道:“凡是赵国能被查出来的妖,应该都活不了,你可以在外流窜,等待白皎再次将你召回到身边。”
“是……”韩卢取下两只耳,彻底慌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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