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一时间朝野内外风声鹤唳, 每天都有人下狱,每天都有新的供状被送上武王的桌案。
武王商悯登位后第七日,忠顺公谋反一案的全部罪证已经罗列完毕, 相关人马也尽数落网。
商悯一页页过目, 随后下令,明日上朝时, 她要亲自公审此案, 文武百官与宗亲都需要旁听。
第二天,早晨下了一会儿的雪,很快雪便停了,天上见晴, 可是有许多人的心情一片阴霾。
商悯端坐在王座上,看着黑甲军将忠顺公一家全部压上朝堂。
她没有去看叔父婶婶,还有她的堂姐,而是在看商允……
商悯和他感情最深。她注意到哥哥瘦了很多, 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眼下一片青黑, 他躲闪着她的目光,不敢看她。
也许只是觉得他们对不住她,又或者是出于畏惧。
她的目光又依次划过叔父婶婶还有堂姐的脸,他们一家人皆是形容狼狈,商悯从来没见过他们是这副模样,这不由让她感到微微的错乱。
叔父垂着头不肯看她,婶婶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也低下了头,但这是为了掩去她眼中的愤怒与仇恨。至于元慈,她从进殿起就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好像死了一样。
商悯想,她终究是不忍心的,尤其是对堂兄,他什么都没做,却必须一起承担后果。可是这一丝的不忍心不能阻止她要做的事情。
如果他们是生在普通人家,亲人之间的矛盾只会局限于小吵小闹,然而他们出生于王族,但凡有矛盾就要致对方于死地。
文武大臣分列左右,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落在这曾经显贵的一家四口身上。
曾经他们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现在只能沦为阶下囚。
“忠顺公商泓,你首罪在于谋反,试图篡夺王位,你可认罪?”商悯问。
“罪臣认罪。”商泓卑微道。
“你第二罪在于勾结党羽,结成奸党,以图霍乱朝政揽权独尊,你认罪否?”
商泓头埋得更低:“臣认罪。”
“你所结交党羽都有何人,报上名来。”
“左相段天华,左将孟永春,司吏汪巍,副司马李历……承恩侯商瑰,以及商阳、商渊……”
听到商泓将一个个人攀扯出来,在场官员的头部有埋得更低了,一步错步步错。
很快商悯传召了左相段天华,左相巧舌如簧,直接把锅甩了出去,说是想暂时稳住忠顺公,他在知道忠顺公意图谋反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右相赵素尘了。
紧接着赵素尘出列说左相所说之言属实。
商泓心道果然,死到临头,总算能做个明白鬼了。他以为对方被利益所动,实际上被利益所动的是他自己。
随后左将孟永春也上殿,也是差不多的说辞,甩锅的同时说自己是被忠顺公给威胁了,他有罪,罪在没有以死明志表达对于武王的忠诚,他愿交出左将之位,求王上赐死谢罪。同时又不着痕迹地点出,他们家有黑铁王令,愧对于先王信任……
这一听就是做戏的话……孟家一定是在这短短的几天跟商悯达成了什么协议,直接交出了兵权,商悯兵不见血刃地完成了兵权交割。
她随意安抚了两句孟永春,将此事轻轻放过,接着传召下一人……
越是听,元慈的表情就越是空洞。
那些人支持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他们倒了,所有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急着脱罪。
眼看事情已经分明,牵扯到的小官商悯并没有传召入殿,但是凡是高官重臣以及宗亲,她都在殿上审问过。
最后,她开始判罪了。
“承恩侯商瑰,除去爵位,剥离宗籍,废为庶人。念在没有参与叛乱,只是对其子结交奸党瞒而不报的份上,可免除一死,然活罪难逃,发配边地,服役十年,永不得归。”
商悯声音清冷。
“商瑰之子商渊,结交奸党,意图帮助忠顺公谋反,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依照《武律》,判‘守王陵’……”
元慈深呼吸一口气,恐惧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攀了上来。连从犯都守王陵了,主犯想必更逃不了,她以为……她以为商悯会给人一个体面的死法。
因为商悯人如其名,是个充满怜悯之心的人,她小的时候就偶尔会说一些在元慈看来悲天悯人的话,什么断手断脚的刑罚太过酷烈,什么守王陵把人弄死了封进铜俑模具里也就罢了,怎么还活封,真是吓死个人了……
直到被押上了大殿,元慈心中依然是这种想法,她当然相信商悯会杀人,可是她真的不信商悯会用这么残酷的死法杀人。
到最后终于轮到了商泓。
“忠顺公商泓,有弑亲篡权之意,条条罪状皆已罗列,对罪行供认不讳……念在其曾为我武国流血牺牲的份上……”
元慈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商悯要放过他们了,可是欣喜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冲击的支离破碎。
“……加之其长女次子,皆未成年,免二人一死,流放边地,至死不得归。”
“其妻郑显华,鼓动谋反,不可饶恕,择日押送刑场,斩首示众。商泓剥离爵位,开除宗籍,发配‘守王陵’。”
尘埃落定。
郑显华呆在原地,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具木偶,没有任何反应。
商允跪在地上,泪终究是忍不住落了下来,他看向父亲,又看着母亲,最后嚎啕大哭,边哭边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父亲母亲!你们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在图什么……”
商泓语气无一丝一毫的颤抖,他重重地磕头,甚至还道:“王上仁慈,商泓感激不尽。”
商悯点了两人:“司律崔焕,宗令商磐。”
“臣在!”
“将本王所述之判罚记下来,即刻执行。相关卷宗及判罚密封存档,忠顺公谋反之事,字字句句不得有漏,当编史成文载入《武国策》警示后人。”
商磐恭恭敬敬行礼:“臣等遵……”
一句话还没说完,殿内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商允嚎啕大哭的声音为之一顿,他呆滞地看向自己的姐姐,他反应过来伸手想要阻拦,要捂住她的嘴,元慈却发了疯,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发了狠,恨不得把他的手指给咬断。
商允痛呼出声,郑显华连忙去拦,元慈一把推开了商允,无视母亲伸来的手,狠狠擦掉了嘴角的血,她弟弟的血。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红得骇人,颤抖地指着商允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问!你这个……你这个蠢货!”
商允惊呆了,他捂着手,什么话都忘记说了,分立两侧的群臣也惊呆了,他们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这个女孩。
“我们在图什么?我们在图武国的王座!要做王有错吗?有错吗?!你自己不争,是你不争气,我争!你凭什么要指责我?!”
元慈不跪了,她就那么站着,怒视着商悯:“你不过是投了一个好胎,有了一个好父亲,如果我处在和你一样的位置上,如果我也会武,受着和你一样的教育,我只会比你强!”
商泓惊怒交加,连日以来的审讯让他身体亏空,他起身一掌掴在长女的脸上,绝望中带着哀求道:“你疯了,你跪下向王上请罪!”
他伸手去按着元慈的肩膀,要让她弯下双膝,元慈却尖叫挣扎着,无论如何也不肯跪下,嘴里叫嚷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
“商悯!你最好杀了我!”她被压在地上,也不曾闭上嘴,“你要是不杀我,他日我必会杀你!”
“你做了这场戏,所有人便都配合你演戏,有罪者和我一样有罪,你凭什么要放过他们?他们也该死!”
这句话被说出口的一瞬,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
商泓缓缓转头,去看王座上商悯的反应。
殿下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注视着坐在最上方的少年武王。
武王一言不发,好像陷入了短暂的愣神状态。
“扑通……”刚刚被宣判无罪的左相跪下了。
被放过一马的孟永春把头压得更低,额头有冷汗滑了下来。
文武百官回过神,看到殿内情况,便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仿佛被割倒的麦子,很快殿内就没有一个人站着了。
商悯站起身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殿下,离被黑甲军压制在地上的元慈只有三步之遥,她蹲了下来。
商悯定定地问:“姐姐,你说什么?刚才我没有听清,请你再说一遍。”
商允惊恐万状,要去捂元慈的嘴。
可商悯一个眼神扫来,立刻有一位黑甲军将商允拉走……她微微抬手,于是呼吸不畅快要被压制到昏厥的元慈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商悯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重新组织语言。
但元慈并不领情,惨然笑道:“你最好杀我……商悯。不过成王败寇罢了,你赢了,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我赢了就是我坐。你为何不杀了我呢?你不怕留我一命,而我再度谋反,让你寝食难安吗?”
商允绝望地闭上双眼,心中只剩下死寂。
郑显华瘫倒在地,商泓脸色白得恍若幽魂。
“让我寝食难安?”商悯低低地笑了,“就凭你?”
“我为什么敢放你一命?”她面色古怪,“你居然能问出这个问题……罢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因为你,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
元慈心神失守,如同遭受重击,猛然吐出一口血。
第266章
不足为虑……不足为虑……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盘旋。
每盘旋一次那些字就好像化作了刀子, 将她割得鲜血淋漓。
元慈忽然大笑出声,好像要把自己的不甘、愤怒,以及对王座的执着都通过这笑宣泄出来。
商悯起身, 就站在她面前,没有走。
“你难道是在等着我向你摇尾乞怜吗?”元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我告诉你, 绝无可能!”
她嘲讽地看着孟永春和其他靠污蔑他们来脱罪的官员、宗亲,笑着道:“你们也是, 你们以为商悯会放过你们吗?背叛就是背叛,她在心中狠狠记了你们一笔, 就算现在放过,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要掉脑袋了。你们都会后悔的!”
孟永春汗如泉涌,高声呼喊:“武王仁慈宽宏, 商元慈存心诬蔑!此人野心勃勃难以驯服, 王上饶她一命,却被好心当做驴肝肺, 她竟不心怀感恩!臣……草民奏请王上, 即刻处死商元慈!”
其余被她牵连的官员也是恨得咬牙切齿,生怕武王念头一转来了个狠的,把他们从头到尾都捋掉。
不继续谋反是他们不想吗?而是不能啊!他们何尝不知以后可能会遭到清算,可是大势已去, 武王以雷霆之势坐稳了王位,千百光环加诸一身。
商元慈从头到尾,考虑的都是一地一国之事,谋取的也是一地一国之权。
商悯所驾驭的是天下大势, 搅动的是多国风云。
武王之位只能由这样的人来坐。
如果商元慈的确为武王之女,从小也受到了那样的培养, 确实有可能变得更优秀,但是商悯的优秀是不可预测的,前途不可限量,而商元慈,她或许会是贤王,但绝不会是乱世英主!
“臣等奏请王上,处死商元慈!”又有臣子附和。
元慈冷笑着看着那些人,面上居然毫无畏惧。
“商元慈言行无状,当庭口出悖逆之语,本王顾念往日亲情留其一命,但其不知悔改。”商悯神情冷漠,“亲人不亲,留之何用?允其请求,发配守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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