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97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当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翟王,那些慌乱的宫人动作一定,接着齐刷刷地下跪。慌成一团的禁军也都大喜过望,禁军大统领飞奔而来,一下子跪在地上,腿部的盔甲碰撞地面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王上!”禁军大统领声泪俱下,“请王上下令主持大局!”

第311章

  子邺万分沉着。

  他翻身下马, 一边向着备用的偏殿走,一边对禁军大统领道:“禁军全面出动,首先稳住王宫, 随后全城巡逻,清点损失,百姓应当无伤亡, 但是需要安抚民心。你让士兵沿街喊,妖孽已逃, 内外平安,地漫血色是妖孽邪术, 不会伤人性命。”

  “是!”禁军大统领热泪盈眶道。

  “全城禁严,如有散布流言闹事者,格杀勿论!”子邺道。

  这时一旁的太监也凑了上来, 看穿着不是宫中掌事的首领太监, “王上,师傅当差的时候被压死了, 您吩咐我就行!”

  “叫来左右丞相和左右将军, 还有九部大臣。”子邺面不改色。

  “是,奴才这就去传令。”他躬身退下。

  踏入偏殿之后,子邺眼神坦然,目光清正, 一步一步走上了王座,身姿端庄大气地坐下了。

  跟着他进来的大臣分立左右,商悯和敛雨客也找了个不抢眼的地方站着,站在他们前面的是翟国司工司徒卓, 他诧异地回头看了商悯和敛雨客两眼,显然记得他们。

  毕竟当时入宫面见翟王, 就是他引荐的。

  司徒卓目光在商悯和“翟王”之间游移,也不知这位忠心耿耿的股肱之臣琢磨了什么,脸上竟然缓缓露出深思、恍然、敬佩等一系列表情。

  他还侧过脸对商悯和敛雨客微笑拱手,这才转过身去继续沉思了。

  “这位老大人是在想什么?”敛雨客不解传音。

  商悯眼睛一闭,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当一个当权者离底下的臣子比较远,而且树立的形象比较好,那么其一举一动在臣子眼中都会别有深意。

  现在武国的臣子看商悯就已经有这种架势了,很明显,这种情况在翟国只会更严重。

  孔朔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威,会实打实地搞一些“个人崇拜”之类的事情,用于提升声望。

  这一招非常俗,可是这玩意儿真的很好用。

  而它带来的直接好处是,翟王消失又出现,没有人对翟王提出质疑,大家都觉得翟王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可能觉得,翟王这么做都是为了联合我们清除藏身于翟国的妖孽,现在妖孽没有被杀,但是逃走了,也算是大获全胜了吧……这毫无疑问是翟王的功绩啊。”

  商悯幽幽道。

  “子邺是怎么逃出来的?”敛雨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商悯对这事有些经验,“妖都喜欢往自己的肚子里面藏点东西,可能白皎把子邺藏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又吞了孔雀蛋,孔朔把她腹部打穿,然后子邺掉出来了?”

  这猜测说出口之后,商悯才感受到了违和。

  现在白皎知道孔朔是翟王了,子邺直接扮演成翟王,那不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对白皎说他就在这儿吗?

  白皎不得来杀他?

  子邺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商悯有些糊涂了。

  不过她也觉得,对方那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子邺不是鲁莽的人。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过去,陆陆续续有官员急匆匆踏过大殿跪在子邺面前声泪俱下,诉说着他们对他的关心和担忧,并且请求他的指示……

  子邺不愧是曾经当过太子的人,把每个人都应付得非常好,说一些既不出格也不过分冷漠的场面话。

  这些话商悯简直太熟悉了,因为她现在也学着这么说了。

  那些臣子一开口,她就能想到对方到底想说什么样关怀的话,子邺一开口,她就能想到对方到底会怎么安抚臣子……

  什么臣不胜惶恐、臣心急如焚、臣恨不能以身代之……

  子邺也回着爱卿忠心可嘉、爱卿之心本王都知道、本王并无大碍让诸位挂心了……

  属实是当王当出经验来了,说话都是可以套公式的。

  等到众多大臣都到齐,子邺表情严肃,臣子们也止住了眼泪,也停下了焦虑的表情,一个个聚精会神等待听从他的指示。

  “拟诏书,下发全国,通传各国。翟国之难,全因妖孽而起。先前地动是如此,今日血水弥漫更是如此,那天上的黑蛟,便是皇太后谭闻秋所化……”

  子邺话语中并无动摇。

  “对方假死之后离开了宿阳,潜伏到了翟国境内,试图复现往日之举,暗中篡夺翟国国运。宿阳被其腐蚀得千疮百孔,幸而得两位捉妖士相助,让我翟国免遭厄运。”

  宫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对他的话提出疑问。

  子邺接着道:“我翟国国土之内之所以血水弥漫,是因为地下有妖孽暗中布置了大阵,试图亡我一国百姓!现在大阵已除,除去血水溢出之外,并不会再要人性命。农田处于高势,免遭血水漫灌,然而溪流却难以变得清澈……今后几日,怕是会有不少低处的植被因血水腐烂,也要让城中居民注意饮水。”

  “遵命,臣这就去拟诏书。”左相右相拱手退下。

  “司天监何在?”子邺问。

  “臣在。”一文官出列。

  “立刻命你门下官员观测天象,推测出何日有雨,将降雨时间告诉城中百姓,让他们准备锅碗瓢盆储水,以应对血水污染。”

  “此时正是春苗生长之际,尚且不清楚这血水会不会导致烧苗,司农当做好开粮仓济民的准备。此外,你需让你部下官员走访民间,持续关注良苗生长情况,若发现春苗枯萎粮食减产要立即回禀,不得有丝毫延误!”

  “司户出列。地动之灾影响尚未完全消弭,民间却又遭逢如此灾厄,命你重新拟定今年的赋税收取之策,不能让百姓没有活路。”

  子邺连续发布数条命令,条条关注民生,字字稳定大局,句句切中要害。

  安抚百姓、稳定官员、镇压军队,消息通传内外。

  很快在场的九部官员都被他安排了活儿,不到两刻钟,众人就纷纷退下,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大殿一空,只剩下少数的宫女太监留在殿内,禁军值守外部。

  正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刻意压低的声响:“眼看群臣都出来了,我们要见父王,还请帮忙通禀……”

  外头的宫女拿不准主意,只得进来问了。

  “王上,五位公主公子都在外面……”

  “本王还有事,你让他们退下,不必守在外面。”子邺出声。

  宫女领命,出去传话了。

  商悯摸摸下巴,“怎么不顺便见见呢?感觉以后应该也少不了吧?”

  子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初来乍到,不了解翟国政局,也没有翟王的记忆,贸然见他的孩子恐怕会露馅啊,还是等我熟悉熟悉这边的事情再说。”

  “大表哥刚才指挥群臣那么自信,我还以为你早就提前查清楚了。”商悯惊讶地看着他眉头紧皱的面庞。

  “大表哥?”子邺愣了愣,还是头一次被她这么称呼。

  “哪里来的时间查清楚?我连九部大臣的名字都记不全。”他波澜不惊道。

  商悯早就注意到他吩咐官员从来都是只说爱卿或者叫官职,连个姓都不带喊的,还担心这些细微的习惯会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不过,应当没有大碍。

  当前一片混乱,应当不会有人注意这些细节。就算注意到了,只要翟王在外的形象保存得够好,那些官员也会自己给自己找到借口。

  子邺目光移到敛雨客身上:“劳烦阁下帮我看看,我身上,现在是否已经沾染翟国气运?”

  自己是没法看到自己身上的气运的,子邺只能求助敛雨客。

  敛雨客很慎重地点了点头,“已经有一丝气运向你汇聚。”

  子邺为人妖混血,不会受到气运反噬。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商悯轻声道,“大表哥是如何想到这一步的?白皎那边……”

  子邺垂眼,只道:“她放过我了,主动的。”

  说完,子邺沉默下来。

  商悯也不说话了。

  这真是……白皎才会做的事啊。

  她心情复杂。

  做不到完全地狠心,也不能放纵地去爱,想要撑起自己领导者的身份,做一个冷酷无情的妖,可到头来还是做不到。明明知道子邺会想杀了她,明明他们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可是白皎还是把子邺给放了。

  “是只放过你这一次……还是今后都不会……”商悯犹豫地询问,“从今往后,是各凭本事吗?”

  “应当是各凭本事的意思吧。是各凭本事,但是我想,她应该再也不会对我下杀手了,她做不到,甚至还说如果我要杀她,这也是应当的。”子邺轻声道。

  母亲放过了他,他也利用了她的软弱与真情。

  他堂而皇之地顶替了翟王的位置,正是因为清楚,母亲再也没有勇气杀他了。

  白皎被过往的幽魂追逐着,放下了子邺,随后就逃离了,仿佛是在躲避无法忘怀的记忆,那些再也消除不掉的心魔。

  “她不会任由我们去杀她的。”商悯道,“她也不会放弃大业。”

  她已经千疮百孔,心灵和灵魂都已经残破不堪,意志也被无数次打碎,可是商悯就是觉得,她绝不会放弃妖族大业,哪怕连她自己都觉得迷茫。

  “人也不会放弃人族的大业。”子邺平静道。

  他看向商悯,“诸事顺利吗?”

  他被关押在冰晶里面太久,对很多事缺乏了解。

  “顺利,苏归也在武国,但是苏蔼出世了,天柱也破碎了,现如今正在鬼方。”

  子邺眼神微变。

  他知道商悯扯着苏蔼的大旗狐假虎威,现在不禁担心苏蔼坏事。

  商悯看出他的担忧,“如果对方要把这个秘密捅出来,恐怕早就这么干了。可是她没有,反而在整合着鬼方的势力……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这说明她本身也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自信,所以才需要夺取人的军队,以及借我武国之势。”

  她们双方,秉持着诡异的默契,把握着微妙的平衡,在时机到来之前,这个平衡不能被打破。

  “对了,这件事是该问一下。”商悯想起了什么,“当初的质子令,是大表哥在幕后当推手吗?”

  子邺唇边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自然。苏归兄选取我作为他的盟友,如此信任,我当然要好好完成,只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太多,我在推测出事情可能的真相后,也做出了一些属于我的努力。”

  这话说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商悯听懂了。

  她表情慢慢产生了变化,有些微妙,有些古怪,甚至还有些想笑。

  敛雨客闷声问:“你们能不能别……唉,罢了,也习惯了,毕竟你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