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见武王?
为什么会笃定武王会接见他们?
这封信漏洞百出,可是依然被发了出来,说明那些妖坚信,只要这封信一到这边,他们就会获得面见武王的机会。
“往最坏的地方想,就是他们想要见面见武王的时机行刺杀之举,乱我武国国运!”聂光临道,“这等阴谋诡计,怎能让他们得逞?当杜绝他们做小心思的机会,直接回绝。”
“关于此事,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苏归慢慢道。
“大将军有何高见?”聂光临把头扭了过来。
“聂将军忘了王上秘密下发的王令了吗?鬼方天柱之下,镇压的最强大的那只妖叫作苏蔼,是一位妖皇。对方借林天禄之口吻发来求和信,而我们也都知道,写信者并非林天禄……恐怕是苏蔼,那位曾经的妖族三皇之一,发来了这封求和信。”
苏归说到此处,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能将此信搁置,甚至也不太能回绝,而不回绝的原因不是我们真的要答应对方的求和,而是要借这个机会搞清楚苏蔼的真正目的。可以拒绝求和,但不是现在。”
聂光临神情突然变得难以捉摸了。
“大将军的意思是?”
“我只是将我的猜测写在信上,具体如何去做,要看王上定夺。”苏归表情平缓下来。
聂光临慢慢地点了下头,“也好。”
等杨靖之离开议事厅,苏归略做了一会儿,和他讨论了一下军事布防,很快也离开了。
聂光临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苏归的战略眼光。
和他商讨的时候,苏归提出的几条计策都让他茅塞顿开,受益匪浅。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沉溺在老的思维里,不够了解妖,下意识按照以前的老路子走。
但是苏归不一样,他非常了解妖魔,这种了解已经到了一种让聂光临感觉有些惊诧的地步了,他甚至知道妖魔的思维缺陷是什么……
原本聂光临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毕竟他们的敌人是一群两千年前活跃在世间的怪物,可是经过苏归那么一点拨,好像妖魔也不再可怕了,也没那么神秘了。
这妖族三皇苏蔼,怎么也姓苏啊。
回想起王上发的密令,聂光临坐立不安,刚才他看着苏归那张年轻的脸,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存偏见,总觉得好像确实有一股子狐狸精的感觉。
但是镇国大将军苏归是狐狸?这怎么可能。要是这样的话,王上也不可能直接把苏蔼的事情通过命令下发到他这边。
至于王上实际上是被苏归控制这件事,聂光临脑子里只是一闪念地想过。妖魔的尾巴是藏不住的,一个王靠谱不靠谱,到底有没有为人民着想,只看他下发的政令就能一清二楚了。
武王为国为民,这点绝对错不了。
聂光临不禁暗暗告诫自己,老聂啊老聂,你这是被表象迷住了双眼,不服苏归也就罢了,谁面对那样的人都想争个胜负长短,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去做诋毁他的小人……
他在心中默念了几次,把“苏归其实是狐狸精”这件事压到脑海深处,继续琢磨沙盘了。
……
商悯看着那封白珠儿写的信,不由笑了一声,“有趣。”
信纸上还残留着白珠儿的气息,那种苦涩的毒物的味道……
读取韩卢的记忆后,商悯就已经知道白珠儿奉孔朔之命去了北地,但是对于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处境,她知之不详。
商悯放下信纸,眼眸微沉。
白珠儿在宿阳的时候就养成了遮掩自己气息的好习惯,到了这边似乎已经全然忘记遮掩气息了,她的味道就明确地残留在纸上。
商悯认为,白珠儿这样的妖从来不做无用的事,她的每一个行动都必有缘由。
直接不做遮掩,用自己的字迹写字是如此,在纸上残留自己的气息也是如此。
她是在通过这个告诉商悯——我白珠儿来武国了。
对方见过苏蔼,那么也能很轻易地得出结论——白小满并不是苏蔼的下属。
既然不是苏蔼的下属,那么还能是谁?几方势力,剩下可选的只有人族了。
苏蔼没有控制武国,那么是谁控制着武国?当然是人族本身。
白珠儿参悟了真相,并且好像正在隐晦地暗示着些什么……她想要给武国卖一个人情?还是在表达合作的意图?
不管白珠儿是怎么想的,商悯料想对方当前的处境肯定不是特别好。一边是孔朔,一边是苏蔼,她在两个妖皇之间夹缝求生,一定想要摆脱现状吧?
商悯沉思着,做下了一个决定,并召集文官,草拟王令:“允许鬼方使者来武,本王要亲自接见他们。”
不只是为了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要再拖一点时间,让武国的士兵准备得再充分一点。
商悯必不可能答应和谈,鬼方人可以不死,但是必须归化成为武国人,妖魔也可以不死,但前提是他们不害人不杀人,遵纪守法。
而对于苏蔼这种从前实力高强,并且被天柱压制到疯魔的妖,商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草除根!
第333章
天气已经炎热了起来, 哪怕身处森林之中也能感受到腾腾热气蒸上来。
被妖魔所率领的鬼方部落在一处偏僻隐秘水源丰富的地方休息,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好几日了。
最近人类斥候没有进山,整个鬼方地界进入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和平”之中。
和平的只有妖魔, 那些妖浑浑噩噩,苏蔼对他们下令他们才会行进,苏蔼不对他们下令, 他们就像木头桩子一样干站着。
但是他们还需要进食,还需要吃饭。魇雾扩散的时候, 一切生灵都会被控制,她当然也控制了一些人类, 在那些人类的辛勤劳作下,部落中依然喂养着牛羊,采集着谷物……
但是苏蔼很快发现他们采集的谷物实在是太少了, 种植的作物也太少了。
这是一个不太擅长耕作的部落。
白珠儿告诉苏蔼:“在武国的封锁下, 鬼方人生活在极其封闭的环境里,没有国家和他们做生意, 而且他们这个民族比较野蛮, 缺少食物了,一般会直接南下抢夺,久而久之也没有国家愿意和他们做生意了。”
“也就是说我们粮食不够了,就只能靠抢?”
“是的, 鬼方人年年都这么做,缺粮食了就去抢一批……其实现在已经到季节了,夏天和秋天他们要通过战争手段获取足够的粮食,支撑他们过冬。”
苏蔼沉默了。
食物不够, 怎么解决?
摆在苏蔼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是继续抢夺武国的粮食, 要么是把部落里面的普通人当做储备粮吃了,这样就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用了。
留着那些人类,本来也是当做储备粮用的。
“陛下请听珠儿一言,如果您放任手下的妖去吃人类,武国绝不可能与您和谈。”白珠儿言语中肯,瞄了瞄苏蔼的脸色。
“哪怕这些鬼方部落的人是他们的敌人?哪怕他们自己也会杀鬼方的人?”苏蔼俯视着眼前的部落,望着那些戴着脚镣的鬼方人。
“是,哪怕他们也杀人。”
“奇怪的道德,”苏蔼俯视着那些人类,就像人类俯视着牛羊,“虚伪的人性。”
在苏蔼看来,他们这些妖吃掉鬼方的人,实际上也是在帮武国的忙,帮助削减了鬼方的战斗力和人口。
杀人和吃人有什么区别吗?杀人的时候人是要死的,吃人的时候人也是要死的。为什么杀人是可以接受的,吃人就不可以接受了?同样是剥夺生命让自己活下去的行为,二者又有什么不同?
都是人和人自相残杀!妖和妖自相残杀。人类一直唾弃着野蛮的兽性,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把兽性给伪装得更好了。
白珠儿在人之中生活的时间更久,她更能理解人类的道德,“陛下,人类认为他们的杀人可以是遵从道义的,而不遵从道义的杀人行为就要受到律法的严惩。妖吃人,不符合人族的大义。”
苏蔼听完她的解释,没有任何反应。
“道义是人族给自己后天塑造的民族性,它就像兽类的本能一样,每一种兽类的本能都不一样。”白珠儿八颗蜘蛛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就像对于蛛类来说,吃掉母亲是本能。人类要通过教化,把道义刻在每一个人类身体里,让他们都遵守,因为他们认为遵守道义有利于他们的生存。”
她好奇地看向苏蔼,“听说狐族是相对亲近人类的一支,陛下不了解人类吗?”
“上古时期的人类和现在的人类不一样,那时候的人类少有城池,大多是以部落形态混居。”苏蔼目露追忆,“不接触人类,但是对于了解他们并没有兴趣,我只是喜欢有趣的东西,漂亮的东西,追逐片刻的欢愉和满足。”
白珠儿不再说话了。
阳光落下树叶间的缝隙,一只小鸟突然飞到了树梢上,接着跳到了苏蔼的肩膀上,它叽叽喳喳,向她汇报人类城池的动向。
“终于来人类斥候了,不枉我们多等这么些天。”苏蔼眼神一松。
她已经等得有些心绪不耐了。
阿紫前两天还提议让苏蔼再去发一封信,苏蔼也是等得心绪躁动,当即就找到白珠儿,要让她再拟信一封。
但是白珠儿劝住了她,只说再等等。
问她为什么,白珠儿解释:“从咱们的求和信发到人族手中,到送回城池需要一天。到达人族城池之后送去朝鹿则需要两到三天。随后朝堂上讨论,至少需要两到三天,将信传回武国边境同样需要不少时间。中间如果遇到群臣反对,讨论的时间恐怕还会更久……”
苏蔼非常不耐,却也知道这毕竟不是以前了。
两千多年前圣人依仗强大的实力带领着人族,他们在人族中大多处于说一不二的地位,很多事情他们一言便可以决定。现在虽然有人皇,有各国诸侯,但这个世界已经不全然是这些君主在做主。
“阿丘。嶽戈”苏蔼唤来儿子,“你去见那几个斥候,他们身上应该带了武王的信件。”
“遵命,母亲。”阿丘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山间小路,正在谨慎行进的斥候小分队注意这四周动向,连一只鸟飞过树梢他们都万分警惕。
突然间他们剩下的马匹发出嘶鸣,好像预感危险逼近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的小道上,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阿丘言语冷漠,“如果是来传信的,把信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斥候小队的几人互相对视,为首者从怀中掏出被密封好的信匣,信匣上面花纹华丽,一眼就能看出送出这封信的人身份不一般,甚至态度也颇为正式。
“请鬼方统领林天禄亲自过目。”斥候队长没有下马,非常谨慎地把信匣抛了过去。
阿丘稳稳接住,观察着眼前的几个人类。这些士兵个个身材壮硕,虽然面色紧张,但眼中并无过多的恐惧,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这里的。
阿丘并不欲与人类过多交谈,他转过身,身体隐入了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斥候小队的几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身体都抖了一下,面色发白。
“队长,他们真是……”其中一个队员几乎是呻吟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住口!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撤!”
他们像身后有狼追着一样,驾着马飞快地撤走了。
一直到眼前出现了武国城池的城墙,一行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刻在回望鬼方地界,郁郁葱葱的森林好像变成了择人欲噬的野兽,要将所有踏入森林的人吞噬殆尽。
……
苏蔼拿到信匣,将其打开后轻微地嗅了一口。除了在信匣上闻到了几个孱弱人类的味道之外,信纸上并没有特殊的气息。
她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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