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两姐弟见面必掐,也不知是谁更怕谁一点。
谢星沉一点不怕谢月盈,不良少女又怎样,有本事把他打死,又不是没有被失手推下楼梯过,他当时可是一个字没说呢,谢月盈见了他合该躲着还来不及,他拽拽一挑眉,朝谢月盈吐了下舌头。
“略。”
谢月盈翘着二郎腿窝一旁椅子里,也不恼,反而无所谓耸肩笑了笑。
反正她是觉得,她这个弟弟比大多数人都有傲气,人人都说她坏,她这个弟弟又哪里是乖仔,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不惧怕她,她越尊重,越是对她阿谀奉承,她越轻蔑,她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垃圾,她自己都这样觉得,那些奉承她的也不嫌假。
“表哥!”
又一道清亮的童音。
众人看去,杨老师正带着两个女人两个孩子走来。
小谢星沉和小段锐知道,两个女人是郑老师和段锐二姨,两个孩子是段锐表弟祁北朝和小赵菁。小赵菁是被他们强制拖来的,郑老师是逛商场碰见的,段锐二姨则是趁暑假带着儿子祁北朝回临城探亲赶上的,一行人刚给他们买冰淇淋回来。
柳朝音和谢月盈两个不速之客则完全不知道。
六岁的祁北朝顿了下,热情跑过来分冰淇淋:“表哥第一个冰淇淋给你!”
小段锐很有当哥的自觉:“算我没白疼你。”
小祁北朝又转向小谢星沉:“谢哥哥给。”
“谢谢。”小谢星沉微笑着接过冰淇淋,立马献花似的举到柳朝音面前,用勺子挖了第一口,“妈妈吃冰淇淋。”
柳朝音戒糖很久,还是赏脸将一大勺全部吃了:“谢谢小沉。”
“喂,幼稚鬼,我也要吃。”一道声音又慵懒传来,谢月盈这人打小就是这样,虽然不稀罕这一口冰淇淋,但就是喜欢戏弄谢星沉。
小谢星沉转头看了谢月盈一眼,面无表情挖了一口冰淇淋塞到自己嘴里:“你不吃,我妈说你不喜欢吃甜的,姐姐你说是吧?”
还加重“我妈”两个字,谢月盈简直气笑了。
柳朝音在一旁无声翘起唇,倒觉得姐弟俩斗法蛮有意思的,原先以为谢星沉会受谢月盈欺负,现在看来,哪个更坏还不一定呢。
祁北朝这人打小就会做人,见多出来两个人,冰淇淋不够分,本想把自己的冰淇淋给柳朝音,毕竟柳朝音看起来更和善,但谢星沉已经将自己的冰淇淋给柳朝音吃,他只能收回还未送出的冰淇淋,此刻见谢星沉和谢月盈为了冰淇淋吵架,祁北朝更是不惮将冰淇淋捧向看起来不那么和善的谢月盈,满脸温和无害:“姐姐,我的冰淇淋给你。”
谢月盈没料到转机来的这么快,笑意顿时更深了,胜利性举起冰淇淋碗向谢星沉挑衅,又噙着笑深深看了祁北朝一眼,话却是一字一顿对谢星沉说的。
“谢谢弟弟。”
小谢星沉根本no care,谢月盈才是真正的幼稚鬼,一个冰淇淋也值得抢?也值得炫耀?无聊。
他已经转过身拉着小段锐去找小赵菁玩。
小赵菁挨在郑老师身侧挖着碗里的冰淇淋球,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在八岁的赵菁眼中,如果说八岁的谢星沉是傲娇鬼,八岁的段锐是小大人,那么六岁的祁北朝则是不折不扣的白切黑,装货。
至于谢月盈,黑切黑。
柳朝音,好香好漂亮,好喜欢好喜欢。
当然她也没什么资格发表评价,她只觉得,所有人都遥不可及,来自另一个浮华世界,她最亲近的是郑老师。
当时不知,彼时她最亲近的郑老师日后将渐行渐远,她来自浮华,她是浮华的中心,她将与在场所有人产生不可割断的联系,包括装货祁北朝。
第85章
“你妈妈真漂亮!”
小赵菁见小谢星沉走来,忍不住透过一个人夸另一个人,他睫毛可真长啊,跟她妈妈的一样长。
这可真是夸到小谢星沉心窝上了,儿时的谢星沉准则就是,可以说我不漂亮,但不可以说我妈妈不漂亮,很多年后这一准则又有所改变,可以说我不牛逼,但不可以说我媳妇不牛逼。
多幸运,今天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都在场。
此时的小谢星沉只是骄傲地昂起头,笑的灿烂:“是吧~”
小赵菁忍不住扑哧一笑。
小段锐在一旁很不屑,说出了她的心声:“臭屁鬼。”
小谢星沉耳根悄悄红了,眼睛一转,连忙转移话题:“小葵花你帮我们拍的照片呢?”
“小葵花”这个外号大有来历。
之前小赵菁带两人到自己家店里吃东西,一进店门,就听到沈丽春在后厨喊:“葵葵回来了?”
当时店门口的挂壁电视里在放广告,小段锐十分魔性学了句:“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
这个外号就叫开了。
于是当沈丽春从后厨出来,小赵菁向沈丽春介绍:“我的朋友,仙女,小Jerry。”
沈丽春:“?”
事后小段锐回想起来,这姑娘真是个奇才,这么短时间就能想出这么贴切的两个外号来反击,也真是亏得她了。
小段锐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小Jerry”,但不知道小谢星沉为什么叫“仙女”,也从来没问过,只是觉得“仙女”挺符合谢星沉气质的。
还是两人单独练琴的一个午后。
小谢星沉挑着纸杯蛋糕问:“为什么叫我仙女?”
小赵菁凑过身子在他身前闻了闻,仰起亮晶晶的眼睛:“因为你身上总是香香的,你比仙女还漂亮,谢仙仙~”
这也成为了谢星沉年少时代的一个绮梦,此生都不可磨灭的一段金色记忆。
回到眼前。
小赵菁挑了口冰淇淋,眼睛滴溜溜看着小谢星沉:“放心,把你拍的比仙女还漂亮。”
小谢星沉喉咙不自觉哽了下。
小段锐又问:“相机呢?”
小赵菁答:“相机在祁北朝那。”给他们自己人保管总比给她保管妥当。
小祁北朝一听到自己名字立马抱着相机跑了过来:“表哥你们刚刚在台上可帅了呢!”
这一嗓子,大人们都围过来看照片。
间隙里,小赵菁问小段锐:“真不弹钢琴了?”
小段锐眉一扬:“我不走别人走过的路,我要自己寻找自己的价值!”
小赵菁会心一笑,想着总算没害了小段锐。
小段锐又拍拍她肩膀:“加油啊,小葵花!”
小赵菁极为嫌弃拿开他的蹄子:“你才小Jerry!”
小段锐真纳闷了,刚刚谢星沉叫你小葵花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双标小女孩。
另一边,大人们也在谈论远大事业。
杨老师问:“朝音,你怎么回临城了?”
“回来出差,顺路看看这边商场,正好碰见孩子们演出。”柳朝音环视了眼周围的环境,这个商场投资十亿有没有,可现在,谢开昀想撬动数十倍不止的资金,建亚洲第一商场,她接着问杨老师,“你知道三百亿那个项目吗?”
杨老师知道柳朝音为什么回来出差了:“听我家老段说过,多少人都想吃这块肥肉,你们怕是不容易,听说萧老爷子从前跟你公公有些交情?”
柳朝音苦笑了下:“你也知道是从前,我公公生前我都没见过一面,自然不知当年风光,我家老谢也说了,当年孤儿寡母的也就你家老段还肯到家里来,我婆婆强撑这么多年门庭不容易,如今退下来在家帮我带孩子,更是说不上话了。”
杨老师陷入回忆:“谢将军是个好人,小时候我在合唱团表演,谢将军还抱着我给我买糖,就是天妒英才,去的太早。”
柳朝音自是遗憾,叹了口气。
杨老师为表宽慰,又笑说:“你家老谢小时候就是个混世大魔王,谢将军在世时,别说我家老段,就是那一堆孩子里,他谢开昀又正眼看过谁?”
柳朝音无不骄傲,谁不爱少年,谁又能永远少年?讽刺道:“他现在不也一样,一千想一万,只怕连我也看不上了。”
杨老师笑笑:“哪能够,你柳朝音可是他谢开昀这辈子最看得上的女人了,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没有你柳大小姐,哪有他谢开昀的今天。”
柳朝音嗔嗔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就会哄我。”
杨老师又问到正事:“朝音,所以你见过萧老爷子了?”
柳朝音满脸嫌弃:“见过了,看我家月盈眼神嫌弃的不要不要的,还说以后要有孙女了,可以跟我家小沉结个亲家,我还看不上他家呢。”
命运的神奇之处在于,小赵菁不知道自己曾有个权势滔天的爷爷,小谢星沉也不知道自己跟未来媳妇曾有段逢场作戏的娃娃亲。
临城太大,世界太小。
柳朝音跟杨老师谈完,又去找儿子:“小沉,妈妈现在有事,让杨阿姨带你回去,晚上妈妈在家跟你一起吃饭好吗?”
“好。”小谢星沉笑着点点头,“但我现在不回去,我和段锐要去小葵花家排练演出。”
柳朝音看了眼一旁的小段锐和小赵菁,心里有数了,又问:“就你们两个去小葵花家吗?晚上你们怎么回家。”
小谢星沉自走丢后,去哪谢老太太都让刘叔跟着:“刘叔的车在外面。”
柳朝音放心了:“行。”
柳朝音走后,小段锐又十分识相说:“谢星沉,你一个人去赵菁家吧,我要跟我表弟回家打游戏,累死我了。”
小谢星沉当然乐意:“拜拜!”
杨老师带孩子们回家。
妹妹祁夫人又八卦:“萧老爷子是不是有个长子。”
杨老师冷笑了声:“最不像长子的长子,许是亲娘出生不好又死的早,从小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又许是娶了个老爷子不喜欢的平凡女人,刚参加工作就下乡镇,老婆在钢厂当工程师,夫妻俩挤破宿舍里,一点姓萧的好处没沾,圈里像是没这号人一样。”
祁夫人又问:“不是说就这一个儿子,续弦只生了个女儿,怎么这么狠的心。”
杨老师皱了下眉:“老东西花着呢,外面数不清多少个,据说最小的儿子十岁不到。”
祁夫人摇摇头,想到大院里那对夫妻的琴瑟模样:“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杨老师赞同,但赞同的不是同一件事:“可不是,那长子前些年明升暗贬,被老爷子流放到北方去了,还真就有骨气,在那边扎下根,再也没回来过。”
祁夫人叹:“真是不容易,这么个出身,挣个出人头地。”
杨老师终于察觉到:“怎么,你认识?”
祁夫人笑:“跟那夫妻俩认识,他家女儿跟我家北朝玩蛮好。”
人们在述说往事时,往往极尽惨淡开端圆满结尾,略过各中风刀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