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谢开昀就布置给了谢月盈一项任务,大清早一来公司,谢开昀就将谢月盈叫进办公室,亲自吩咐。
“这份文件拿去给柳总签字,亲自拿回来,不可转交。”
谢月盈拿着文件就下楼,心想这还不跟吃饭一样简单。
结果第一次去就碰了壁。
“谢助好,柳总现在在开会,不然我帮你转交?”
谢月盈牢记谢开昀不可转交的吩咐:“不了不了,我等会再来。”
谢月盈这时根本没意识到不对,又抱着文件兴冲冲上楼。
三十分钟后。
“柳总现在开完会了吗?”
“谢助不好意思,柳总在见客。”
谢月盈心想妈妈还挺忙,再上楼指不定又顾不上她忙别的去了,索性找了个位置守着逮人。
“那行,我在这等等。”
一个小时后,咖啡换了两杯,谢月盈都快饿了。
她走到柳朝音办公室门口试图往里面看,然而被百叶帘挡了个完全。
“柳总还没见完客吗?”
助理实在不忍心。
“谢助,你不要让我难做。”
谢月盈立时懂了:“柳总根本没在见客对吗?”
助理看着她,不说话。
谢月盈从来不愿为难人,直接给柳朝音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谢月盈自然不会说出“我要见我妈妈”这种幼稚的话,谢开昀柳朝音向来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分得很清,不然也不可能十几年如一日在公司共事,只是不知道该失望爸爸,还是该失望妈妈,又或者其他。
谢开昀拿她当枪使,故意拿她去对付柳朝音,即使是父女,当然也不是第一次了,昨天还被利用完。
柳朝音躲着不见她,早预料到她会奉谢开昀的命前来,即使是母女。
谢开昀和柳朝音也会有分歧,即使是夫妻。
她该拿什么去应付这复杂的关系,她还这么小,这么单纯。
十四岁的谢月盈垂头丧气拿着文件上楼,稍稍翻开看了眼,目光捕捉到“凯旋时代”的字眼。
她一上午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位上摸鱼,谢开昀也没派人来催她,估计知道她完不成。
到了中午,谢月盈跟周助一起去食堂,没看到谢开昀,更没看到柳朝音,估计两个都心虚。
却在下午,谢月盈下楼抽烟,在吸烟区碰到了柳朝音。
女人站在写字楼玻璃幕墙前,大波浪被风撩起,纯白套裙矜越,黑钻高跟鞋细闪,抽烟动作很风情。
谢月盈拿着烟和打火机走近:“妈妈。”
柳朝音转头看到她,打招呼很自然:“嗯,来抽烟啊。”
谢月盈一句话也不说:“……”又解锁一新奇体验,跟妈妈一起抽烟。
柳朝音见了她的烟,跟谢开昀一个反应:“给我一支?”
谢月盈无声递过去。
柳朝音点着抽了口,皱眉看向她,这抽的什么烟啊,玩呢,也跟谢开昀一个评价:“有点淡。”
谢月盈:“……”不愧是夫妻。
两人本该相安无事,各自抽烟,谢月盈也不想提文件的事,她不愿为难柳朝音。
柳朝音却先提起,抽了口烟说:“文件我今天不会签,你让他少费心思,一切明天开会再说。”
谢月盈有点呆:“妈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明明早上还躲着不见我。
柳朝音看向她:“我不像他那么没人性,自己的女儿都利用。”
谢月盈有点懂了,笑起来问:“这位美丽的女士,你现在是朝开的柳总,还是谢月盈的妈妈?”
柳朝音一笑,按灭烟头往写字楼里走。
“谢月盈小朋友的妈妈。”
第94章
晚上,一家三口同人吃饭。
对方是一个法国女人,柳朝音和谢开昀的好友,三个大人自然而然说法语。
谢月盈一句也听不懂,她只能算半个ABC,说英语抗议:“你们为什么不说英语,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法语。”
谢开昀向来气死人不偿命,用英语回她:“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不会法语,我和你妈妈都会法语。”
谢月盈被谢开昀带的辩论精进飞快,用中文说:“为什么不让蓝眼睛的漂亮阿姨说中文,我们三个都会中文。”
谢开昀气笑了:“你要这样对待客人?”
谢月盈:“客随主便懂不懂。”
眼见着父女俩要为了这么个无聊的问题吵起来,柳朝音在桌子底下打了下谢开昀的手,低声说:“你别总欺负她。”
谢开昀眼轻轻一撇,看了柳朝音一眼,风流含情模样。
法国友人见了,忍不住笑容,用英语说:“Crystal,真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跟Kaiser感情还这么好,当年就想不到Kaiser会跟哪个女人结婚,更想不到Kaiser当父亲的模样。”
小月盈终于满意用英语接上话:“阿姨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谢月盈就想不到两人白天在公司还势同水火,晚上一起吃饭就能夫妻恩爱把家还,更想不到柳朝音为什么能忍受谢开昀这么多年,两人的相处模式简直是个谜。
回程路上,谢月盈忍不住问柳朝音:“妈妈,你不觉得爸爸说话难听吗?”
柳朝音说话也很有艺术:“你爸爸只对中意的人说话难听,对不中意的人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说完,她又朝谢开昀伸手:“我要喝水。”
谢开昀一言不发,从车内冰箱拿出矿泉水,微微拧开递给她,体贴周到。
谢月盈见了,觉得谢开昀对柳朝音可能根本就说话不难听,又或者一物降一物,从前说话难听后来被逼着改了,忍不住嘟囔:“明明中午还避之不及,都不肯同我一起吃饭。”
“嗯?”柳朝音转头看她,“你爸爸中午还同我一起吃过饭。”
谢月盈:“???”
谢开昀适时开口:“下班时间不谈工作。”
谢月盈靠进座椅里,看着对面的柳朝音和谢开昀,感觉两人分明是一伙的,柳朝音可能比谢开昀更道高一丈,她才是唯一那个傻子:“所以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难做对吧?”
柳朝音看着她笑笑,不说话。
谢开昀说:“看你理解。”
谢月盈:“……”
柳朝音看着窗外的繁华夜景,仿佛随风掠过这些年,她这一生该有的都有了,却在此刻还有遗憾:“要是小沉在就好了。”
谢开昀却说:“要是月盈不在就好了。”
柳朝音转头轻轻瞪他一眼:“你真是。”
谢月盈:“……”我还在这呢,公然说这种话真的好吗,忍不住控诉谢开昀:“爸爸既然这么不喜欢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妈妈生孩子。”
“我没有不喜欢你们,我只是喜欢你们,更喜欢你们的妈妈。”谢开昀这辈子都对柳朝音有着极度排他的占有欲。
“真的吗?”谢月盈不信。
谢开昀目光微转,回忆起从前:“你妈妈这个人超级感性,十九岁时还要抱着熊宝宝睡觉。”
“熊宝宝是什么?”谢月盈问。
柳朝音一听将脸转向车窗,十八年后跟十八年前一样害羞。
谢开昀说:“当年你妈妈第一次来我公寓,很晚了还坚持要回家,说不回家睡不着,我大半夜跨越几个街区送她回去,一进门,看见她床上放着个泰迪毛绒玩具熊,后来才知道,是你外婆送她的生日礼物,你妈妈三四岁开始就抱着熊宝宝睡觉,当时我在你妈妈家留宿,熊宝宝要放在我们中间,我不小心把熊宝宝压到了,你妈妈要把我踢下床。”
谢月盈忍不住捧腹大笑:“爸爸你活该!”
谢开昀回忆这些往事时,仿佛还能看到穿毛绒睡衣波浪卷长发戴黑框眼镜的少女柳朝音在巴黎十二月下雪的冬夜气呼呼将他连人带衣服丢出家门的场景,眸子光华流转,忽然又黯淡:“可在你妈妈十九岁那年搬家,熊宝宝不小心被弄丢了,你妈妈很是难过了一阵子。”
“那爸爸是怎样解决的呢?”谢月盈期待问。
“解决不了。”谢开昀无奈一笑,“我给你妈妈买了一堆熊宝宝,但你妈妈一个也不喜欢,说哪一个都不是她的那一个。”
柳朝音提起这个就气:“你怎么不说你给那些熊宝宝取的破名字!”
“什么名字?”谢月盈超好奇。
柳朝音一脸无奈:“22个熊宝宝,从Kaiser1号到Kaiser22号。”
“哈哈哈哈哈——”谢月盈不行了,“爸爸你好幼稚啊!比谢星沉还幼稚!”
谢开昀松松看了柳朝音一眼:“我现在知道了,我当时应该送19个熊宝宝,从Crystal1号到Crystal19号。”
柳朝音:“……”
谢月盈扯回正题:“这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谢开昀近乎无情说:“一个熊宝宝毛绒玩具你妈妈都能从十七年前念到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你妈妈怕是要记恨我一辈子,与其让她记恨我一辈子,不如让她生下来记恨我一时。”
谢月盈:“……”我果然是多余的,转而又想到更悲惨的某人,问谢开昀,“那谢星沉呢?”
谢开昀这些年罕见地正面回应这些事,自私冷酷到底:“与其让她家庭事业两头为难不能做自己,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放在手头养。”
柳朝音在一旁不说话。
后来柳朝音没有了熊宝宝,却有了完完全全的Kaiser和两个可爱的孩子。
柳朝音爱谢开昀,是因为谢开昀比柳朝音自己更了解柳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