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两人踩着人行道上未化的薄雪,路灯映下一行行一大一小的荧白脚印,安安静静走在冬夜的校园里。
赵菁罩在谢星沉温暖厚实的羽绒服里,身上萦着炽烈又凛然的玫瑰夹杂松雪香,呼吸洁净又柔和,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谢星沉说。
“不想走了,脚好累。”
谢星沉低下头,睫轻俯,深邃又惑人模样,拢紧她身上的羽绒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问她:“我背你?”
赵菁没应,抬眼往前看去。
“铃铃铃——”
两行自行车辙印在雪白的路面上,一个同学将一辆共享单车骑到一旁人行道里侧停好。
“我想骑自行车。”赵菁看着谢星沉说。
谢星沉长睫一闪,微微蹙眉,认真盯着她:“你确定?”
赵菁看着谢星沉一脸担忧的样子,温暖又好笑:“没事的,都两年了。”
两年了,因为骑自行车出过车祸,赵菁都不肯再骑自行车或电动车,平时去上课也都坚持步行或者坐校园班车。
谢星沉是真的怕赵菁应激,更怕赵菁逞强勉强自己,本来就有心理阴影,再骑自行车摔了怎么办,换谁也受不了这种挫折。
他看着她,一字一定说:“不要勉强自己。”
赵菁这辈子就没有不敢做的事,更没有想做而做不了的事,很快掏出手机扫了辆车:“没事,我这双腿要是自行车都骑不了也可以锯了。”
“……”谢星沉向来不喜欢赵菁说这些过激的话,但也不好说什么,看着赵菁把自行车推出来,立马紧紧跟在一旁,“雪天路滑,骑慢点,我扶着你。”
赵菁则很洒脱,转头冲他明亮一笑,眼睛沁着冷蓝天空所有的干净,就长腿一跨歪歪扭扭坐上车。
声音冲破暗夜。
“没事!冬天穿的厚!摔了不痛!”
“你就嘚瑟吧!”
谢星沉笑着,弯身扶着自行车后座,将她推出几米远。
赵菁起初还有些心理抗拒的不熟练,没一会,平稳的行驶让她重新建立信心,脚下蹬的飞快,笑着转头要谢星沉放手:“谢星沉,你快松开!你限制我速度了!到时候关门了也骑不回宿舍!”
“那行,我陪你骑回宿舍!”
谢星沉看赵菁动作,也就放心松手,迅速在路边找了辆车扫开。
赵菁在前面歪歪斜斜扭着,转头等谢星沉,看着少年定制西装外面套着羽绒服,又骑上自行车的恣意身影,眼中不由漾开一抹笑。
一种奇妙的感觉,总会觉得永远心动。
这个少年可以套上的高高在上的西装,也不妨屈尊俯就陪她骑自行车,一日少年,永远少年,她最最最最爱的少年。
她笑着问他。
“谢仙仙,你还会骑自行车吗?”
谢星沉轻松跨上自行车,迅疾迎头赶上。
“我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干嘛不会骑自行车!”
“那你快点追上我!”
赵菁笑着一踩脚踏板,向前驶去。
“你等等我!”
看着前面少女骑自行车的放肆身影,周遭的雪意也像要一瞬间融化,树上雪水的叮叮咚咚往下落,像他们在冬夜里炸开的心跳。
谢星沉总觉得,因为这份鲜活的生命力,他会爱赵菁一辈子。
这一夜的风也不寒,畅快无可比拟,两辆车轱辘在路灯下拉开长长飞快的影子,少年人的清亮声音贯透所有黑暗。
“葵葵,你超勇敢!”
“谢仙仙,我能重新骑自行车,你会相信我能独立解决问题吗?”
-
朝开北城办公楼,地下停车场。
梁京洲一从电梯下来,就见自己车旁一辆保时捷边上站着一身形高大矜冷的少年,正戴着皮手套往后座放高尔夫球杆。
他走过去:“谢大少爷,下班去打高尔夫?”
谢星沉一把关上后车门,转头看到梁京州,冷冷答:“不,打架。”
梁京洲眼中流露出意味深长,谢月盈这个弟弟还真是同谢月盈如出一辙,又问:“你对这北城地界未必熟,需不需要我帮忙?”
谢星沉坐进驾驶座,透过降下来的车窗看向车外的梁京洲,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也不是不行。”
随即一脚油门开走。
梁京洲立马上车跟上。
一辆保时捷一辆宾利一前一后飙出地下车库。
四十分钟后。
一小餐馆旁边巷子里,男人站在墙根冻着手抽烟。
一道冷冽的男人声音。
“兄弟,借个火?”
抽烟男人回过头,随即一通闷棍。
少年音阴沉狠戾。
“喜欢打女人是吧?”
很快响起警车声。
“唔哩、唔哩、唔哩——”
一辆保时捷一辆宾利停在警局前。
谢星沉倚在车边喝水,看向一旁的梁京州。
男人套着黑色大衣,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去看指尖燃起的一支烟,清冷的眸色也终于染上俗世烟火。
谢星沉对梁京洲的第一印象是,干净,比圈子里绝大多数人都干净,但这个男人手段可不干净,心有多冷手段就有多狠,这种身世这种智商这种年纪这种上位史,倘若再无软肋,便是无人可敌。
偏偏有了软肋,偏偏穷途末路。
谢星沉不是不知道梁京洲今天帮他向他示好的意思,他是想接招又不想接招。
想是因为,梁京洲对谢月盈纠缠不休,他也连带着头疼。
不想是因为,谢月盈不喜欢别人掺和她的事,这两人的关系也不是简单的谁是谁非,利益和感情牵扯在一起,谁又算的清楚。
谢星沉对梁京洲有着诸多复杂印象,唯独不觉得梁京洲会抽烟。
他问:“梁总抽烟?”
梁京洲吸了口,按灭烟丢进垃圾桶:“不抽,看你姐姐经常抽。”
谢星沉知道还要问:“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十年前的夏天,我是她的家教老师。”梁京洲始终语气淡淡,此刻眼中却浮起一抹讽刺的薄红,“夏天结束,她留下一大笔钱给我母亲治病,然后远赴美利坚,我母亲没救活,我却从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学生变成了流落在外的梁四公子。”
“我姐看着坏,但心地善良,从小就这样,对所有人都这样。”谢星沉对这段过去不置可否,“我姐五年前留学回国,你五年前同她交往,两年前,你们因为商业利益冲突关系破裂,我姐将灿灿交给我养,灿灿现在还留在西山家里,我姐不太敢见到灿灿,你们从分手纠缠到今天,又是两年。”
梁京洲没有对这段陈述发表任何意见。
谢星沉觉得自己周围所有男的,除了他自己,无一例外,在女人上都挺失败的。
谢星沉今天要说就要一次性说个痛快。
“梁京洲,你觉得你等了我姐五年,你就是世界上最深情的男的?你了解过谢月盈这个人吗?你了解过谢月盈这个人的全部野心和幻想吗?你不知道我姐从小就想成为我爸爸一样的人吗?你不知道我姐对于我爸将集团交给她有多看重吗?”
“是的,两年前的那件事,是没有造成实际经济利益损害,但整个圈子里都知道她谢月盈在你梁京洲身上栽了,你觉得你身世悲惨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所以我姐应该理解你?你觉得她谢月盈谢大小姐含着金汤匙出生就该大人有大量没有一点自尊和骄傲?”
“你明明知道,却还是那样做了。”
“谢月盈是一个头天宿醉第二天还要踩着十四厘米高跟鞋打扮光鲜亮丽出差的人,而你梁京洲却让她在她最看重的事业上落败,你觉得她不要同你分手,你觉得她要同你复合?你觉得她还要爱你几分?”
梁京洲全都清楚,一句话也不说,转头没什么表情看着谢星沉。
“你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区别吗?”
谢星沉问梁京洲。
梁京洲仍旧不答,谢星沉看着他说。
“我不会用感情当利益的挡箭牌,更不会将感情和利益混为一谈,感情是感情,利益是利益,明明一开始就可以规避。”
“手段和算计是对外的,不是对内的,不该用在心爱的人身上。”
谢星沉开车远去,俊美侧脸带着荣誉的擦伤,后座的高尔夫球杆轻微战损,隔着后车窗玻璃将梁京洲甩在身后。
-
谢星沉回到家时,赵菁正在厨房喝水。
赵菁听到玄关的声音,端着水杯转过身,身上套着毛绒睡衣,脚上就穿了双单拖鞋。
“今天加班了?”她看着他问。
谢星沉看了眼她裸露的脚踝,走过去,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往电梯走:“也不知道穿袜子。”
赵菁这才看到他脸上的擦伤,一点点红痕在少年俊美冷白的脸上,似红梅映雪,伴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冷空气,有暗香浮幽,映上一身黑,恣意张扬的发,反而有一种桀骜的痞帅。
她抬手轻轻摸上他的脸,担心问:“你打架了?”
谢星沉看着她,如实说:“那个男的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去找小叶麻烦,更不知道会不会去店里找麻烦,后患无穷,我索性永绝后患。”
赵菁这一听更紧张了,环着他脖子:“没发生什么事吧?”
谢星沉态度依然很明确,揉了揉她脑袋说:“你放心,违法乱纪的事我不会干,但我也不会容忍高二那年那种事再次发生,有任何风险都不行。”
高二那年那种事,是什么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两天为了这件事,两人着实小小的冷战了一会儿,谢星沉依旧会叮嘱她吃饭帮她吹头发给她脸上上药,但晚上总是淡淡的,昨天半夜谢星沉起床喝水,赵菁隔着半室月光问他干什么,谢星沉说睡不着。
赵菁当时觉得是不是把谢星沉气的太狠了,谢星沉始终不认同她的做法,这会才知道,谢星沉是为了这件事寝食难安。
赵菁既心痛又心动,凑过去吻他。
谢星沉不喜欢这么伤感的时刻,他怕赵菁哭,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凑过唇任由赵菁动情亲吻着他,一边抱着她去衣帽间找袜子,拿到袜子又回到床边,放她坐下,坐到她身旁抱着她脑袋温柔揉了揉她头发:“乖啊,没事了,先把袜子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