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还有混乱的气味,辣条薯片奶茶棒棒糖,以及,橘子剥开的清新酸甜。
只是不尽相同。
赵菁呼吸充斥的,是他唇间的薄荷糖。
谢星沉闻见的,是她洗发水的香味。
少年还在轻哼,已经到最后一段——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他们盯着彼此的眼睛,专注又认真,周遭在下一秒毁灭也不管,在这极尽危险迷醉里,共享完这首《喜欢你》,什么都没有做,谁都没有动。
她静静贴在椅子上,慢慢掰下一瓣瓣橘子吃,荔枝眼清澈。
他就一手撑在她桌前,支着下颌,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剥着橘子,近距离看着她,桃花眼潋滟。
在这昏昧的教室角落,他们在人群中间又隔绝于人群之外,元旦晚会的歌舞喧嚣都屏蔽。
《喜欢你》早就唱完了,静了会儿。
赵菁手里的橘子吃完了,舔了下唇,想尝尝他唇齿间的味道,于是笑说:“给我颗薄荷糖吧。”
谢星沉把剥好的橘子塞到她手里,同时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头发干了。”
异口同声,动作也默契,两人扑哧一笑低下头。
谢星沉去校服外套掏出几颗薄荷糖放桌上。
赵菁随手从腕间把草莓发圈取下来。
谢星沉就单手支脸坐那儿,看着她扎头发。
女孩子头发烘干后,微微自然卷,蓬蓬松松,像只小绵羊,清新柔美的洗发水香。
谢星沉忽地就带出点无奈的笑。
想说她头发好香,又怕她叫他滚。
更想摸一摸她的头发,怕她骂他流氓。
赵菁被盯得发毛,感觉自己头发有些粗糙,不柔顺,疯狂肖恩,五指迅速拢了拢,咬起橡皮筋,又一顿,看向谢星沉。
“嗯?”谢星沉眉一挑。
“帮我扎。”赵菁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盯着他,叼着草莓发圈,缓缓凑近。
“……”她绝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谢星沉脸热心也热,天下竟有这等好事,美得要命,还嘴硬:“扎头发也不会了?”
却是利落站起身,拢过她的头发,手伸到她眼前,轻轻捏住草莓坠子,要取发圈。
“嗯,不方便。”赵菁嗡嗡低应,其实没有不方便,只是想你帮我扎头发,嘴一松,草莓发圈跟着一弹。
谢星沉心也跟着颤了一下,迅速收回手,看着她的头发,却不知所措。
他也不会啊。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谢星沉勉强将草莓发圈套进她头发里,扯着橡皮筋一拧,又一顿:“缠几圈。”
赵菁安静坐在他身前,拆了枚薄荷糖含进嘴里,清冽又舒心的味道,微微弯起眼:“三四圈吧。”
“行。”谢星沉低头,估摸着去缠。
“你怎么还知道问缠几圈啊?”赵菁又扬起声音,觉得谢星沉懂得未免有点多。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谢星沉随口答。
“你还见过哪个女孩子扎头发?”身前女孩子声音却带出点嗔怪,像撒娇。
谢星沉喉结一滚,瞬间低笑出声:“段锐他妹,见过段锐给他妹扎头发。”
赵菁:“……”
清冽气息又凑近,低沉在耳畔。
“只给你扎过头发。”
赵菁:“……”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谢星沉跟着规规矩矩给她扎头发,缠了几圈觉得没弄好,又松开,纤长玉骨的五指拢了拢整齐,重新扎。
赵菁感受着少年的指腹在头皮轻轻摩挲,窸窸窣窣,蓦然想起前世的一桩事。
前世这一天元旦晚会,她就一个人坐角落里玩手机,谢星沉唱完歌,不知怎的,坐到她旁边,明明教室里还有很多空位置,不过他们一晚上一句话都没说。
她那天也是把头发披散下来了,草莓发圈套手上太勒,就摘下来随手丢桌上,散场时,却找不到了。
前世她当时就怀疑,是不是谢星沉拿的,毕竟那块位置除了他俩没别人,但又实在太过荒谬。
现在回想起来,她又觉得,很可能是真的,堂堂谢大少爷,竟偷偷拿走女孩子的草莓发圈。
许是太过安静。
谢星沉忽然问:“我唱的怎么样?”
刚刚那首《喜欢你》。
赵菁回过神,想了想:“没那么伤感了。”
比起前世一晚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陪着我,今晚你为我唱了两首歌剥了一堆橘子还给我扎头发。
比起之前卑微暗恋无果的《钟无艳》,是直白明确千百倍的《喜欢你》。
“嗯。”谢星沉低声应,带着轻笑。
“下次记得,”赵菁说着就不自觉弯起眼,“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别唱《钟无艳》,要唱——”
“什么?”谢星沉帮她扎好头发,要坐下,一整句都没听清。
赵菁偏过头,眼睛亮亮盈盈看过去。
少年凑到身前,低俯着姿态,目带疑惑,等她开口。
她笑起来,立马将他往下拽,凑到他耳畔,说那句粤语:“黑凤梨!”
三个字贯穿耳膜,谢星沉听的清清楚楚。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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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是期末,赵菁一直断层第一无压力,谢星沉一学期玩玩打打,也晃悠进了年级前十。
期末考完补了几天课,就放寒假了。
除夕夜。
一家人吃完饭,赵国安洗碗,沈丽春靠沙发织毛衣,电视里放着春晚,赵菁偷偷溜去阳台打电话。
“吃了没?”一接通,少年慵懒的声音就顺着电流传出。
“嗯。”赵菁塞上耳机,带上阳台门。
“吃的什么?”谢星沉每次都要问这么一句,生怕她被虐待一样。
“过年总不是那些,”赵菁笑了下,“我爸今年炸的藕夹很好吃,羊肉火锅也炖的很烂,还有我喜欢的虾……”
“什么时候能尝尝你爸的手艺就好了。”少年向来没个正形。
赵菁脸发热,笑骂:“想得美。”
“总有机会的。”少年笑意清浅,近乎能想象出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扬起。
赵菁笑着,没说话。
安静的间隙,远远能听见他那边很嘈杂,不是人群,而是几道脚步声忙来忙去,像在准备什么。
“快去快去,马上十二点了!”是段锐的催促声。
赵菁看了眼手机,离新年只剩几分钟了,这么晚了,又是在哪里跨年,出声问:“你在外面?”
“嗯,吃完饭就出来了。”谢星沉应,声音忽高忽低,像在走路。
赵菁看向阳台外,正对着临江公园。
一片沉寂,江面静静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一艘货轮都没有,公园黑森森,只隐隐几盏路灯昏黄,马路上间断有车呼啸而过。
临城市区禁鞭,爆竹烟花都不行,最多小孩子在公园偷着玩仙女棒。
除夕夜倒是在江滩设置了烟花秀,可惜这一带看不到。
不过赵菁知道,今晚十二点钟声敲响,她家阳台外的临江公园,会有一场盛大的烟花。
印象很深刻。
前世这一个除夕夜,她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好想看烟花。”
没想到能成真。
当时她正在房间写作业,听到巨响,卧室方位不是正对着,急急忙忙跑去阳台,客厅电视里李谷一正在唱《难忘今宵》,她满眼兴奋,看着被点亮的夜空。
那烟花很特别,是向日葵。
金灿灿,闪耀,壮丽辉煌。
那一场烟花放了很久,久到她都看困了,心想什么有钱人,钱像纸一样烧。
以至于后来传出交了上千罚款,她都觉得对那人应该不算什么。
“喂,”电话那头,谢星沉又出声,“怎么不说话?”
赵菁回过神,眼轻弯:“在想,今晚能不能看到烟花。”
话音一落,少年就轻笑了声:“你去阳台。”
“啊?”赵菁脑子一嗡。
谢星沉停在路边,看了眼手机,23:59。
“还有一分钟。”少年一笑,又安抚,“快了。”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