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时隔多年重新坐到钢琴前,赵菁格外重视,周末一回去就翻出老旧的琴谱,用立式珠江练习了起来。
学校对此次校庆也十分重视,安排了一二三次彩排。
很快到了第一次彩排的日子。
与正式演出一样在礼堂。
赵菁坐在台上,指尖一落到钢琴上开始弹奏,就觉得音色一般。
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下次彩排乃至校庆当天她会用到的钢琴。
前世,从第二次彩排开始,学校给她配的钢琴换成了一架斯坦威大三角。
可见附中财力还是十分雄厚,上百万的琴说配就配。
赵菁一曲弹完,起身下台,掌声寥寥。
她的出场顺序是最后一个,前面同学大多彩排完解散吃饭去了,礼堂里几乎没什么人了。
灯光就开了舞台上的,堪堪照亮第一排红丝绒座椅前懒懒散散靠着鼓掌的两少年。
与前世一样,段锐正凑谢星沉跟前嘀咕什么,谢星沉则直直看向她,双眸亮如星。
谢星沉校庆没节目,段锐跟班上同学凑了个话剧。
话剧在前面几个,班上其他演话剧的同学早走光了,就剩段锐在这陪谢星沉等。
前世,谢星沉是以陪段锐的名义来礼堂看彩排的,段锐彩排完,谢星沉又一直待到她演奏完最后一首钢琴曲,才跟着她一起走,她前世只当谢星沉是闲得慌。
此时,赵菁自然能猜出,前世谢星沉是为了看她。
这一次,谢星沉则是光明正大陪她来彩排。
见赵菁走下台,谢星沉立马直起身,抬步过去,递上一瓶水:“累不累,晚上一起去吃麻辣香锅吧,何田田应该已经占好位置了。”
赵菁拧开喝了口,点点头,往礼堂外走:“嗯。”
段锐跟上小嘴叭叭:“学校真捞,这破钢琴完全辱没了赵菁你的琴技。”
赵菁转头随口问:“你也懂乐器呀?”
“好的乐器又不是没听过。”段锐是真的看不上学校的钢琴,“小时候耳朵没少被谢星沉的小提琴污染。”
“什么污染,会不会说话。”谢星沉恨不得一脚踹过去,“那叫熏陶。”
“要点脸吧。”段锐开始揭老底,“你忘了你最开始学琴每周末大清早在我家锯木头的事了?”
“随你便。”谢星沉不屑,“反正砸的都是你妈的招牌。”
赵菁迷迷糊糊:“这跟段锐他妈有什么关系?”
“他妈是临大音乐系的教授。”谢星沉挑眉,“我小时候小提琴在他妈手底下学的。”
“哦哦。”赵菁了然点点头,“段锐也学的小提琴吗?”
“没,他锯了半个月太受打击跑去学钢琴了。”谢星沉神采飞扬,“再后来他妈让我两合奏,他又被我的天才琴技打击到,彻底弃乐从文了。”
“自恋鬼。”赵菁直笑,又忍不住向一旁段锐求证,“真的吗?”
段锐满脸不想回忆,最后幽幽飘出了句:“人要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进行战术性撤退。”
约等于默认。
赵菁笑弯了腰。
谢星沉嘚瑟的不行:“是吧是吧!”
段锐面无表情:“你就是一天不装会死。”
-
第二次彩排,也是安排在某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到礼堂集合。
赵菁一打铃盖上笔帽,转头却不见人,段锐倒带着演小品的几个同学走了过来。
“谢星沉呢?”赵菁起身问。
“他有事。”段锐搪塞,“你跟我们一起去吧,他等下就去礼堂找我们一起吃饭了。”
“行。”赵菁没多疑,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到礼堂。
一进礼堂,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灯却没开,只有大门和两侧高窗的微弱光源。
昏暗嘈杂里,舞台一角果然放着一架斯坦威大三角,在尘嚣中流金熠熠,教人移不开视线。
赵菁逆着礼堂大门的光,缓缓走近舞台,周遭所有都屏蔽,像是沉在一场梦里。
“啪——”
舞台灯光骤然大开,打在那架斯坦威上。
其后光线微弱处,缓缓走出一少年,隔着两世无闻,在万千虚尘中渐渐显形。
赵菁站在台下几步之遥处,眼睛止不住发酸,她早该猜到的。
谢星沉散散漫漫立在台上,只懒洋洋朝她眉一挑。
“我给你换了架钢琴,喜欢吗?”
第51章
“喜欢。”赵菁双眼莹满,心也融化,“非常喜欢。”
“你要演出,钢琴自然得是最好的。”
少年随意立在台上那架斯坦威旁,白如昼的灯光打下来,身后的无边黑幕像闪着星光熠熠,举手投足尽是骄矜恣意,还不满意挑唇补充:“你什么都得是最好的。”
“谢谢。”
赵菁立在台下,万分感动,说不出别的话。
谢星沉桃花眼潋滟扬起,像是极大被取悦到,跟着懒洋洋朝她伸出手:“不上来试试琴吗?”
“嗯。”
赵菁点点头,转身抬步。
谢星沉侧身,看着赵菁一步步,走上舞台,朝他走来,浸在一整个礼堂的嘈杂尘嚣里,像是他一整个青春女主角的登场,他一整个年少时代圆梦的序幕。
他心爱的那个女孩子,终于走到他身边。
他这一生,都想要她荣光无上。
赵菁又何尝不是。
她心爱的那个少年,就该一世骄矜狂妄,站在人群之巅永远耀眼。
自然不该属于她。
梦该醒了,灰姑娘的水晶鞋会消失,她该坐着南瓜马车离开。
这一场盛大的舞会,徒留被现实击碎前的水晶幻境,她不得不与男主角告别,美若仙是回光返照的尾声。
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是她高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演出了,她想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她想跟他一起登台演出!
赵菁走着走着,等到台上,不觉已热泪盈眶。
谢星沉看着她满眼亮闪闪,像碎钻石,真真泪做的人儿,一面去口袋里取手帕纸,一面无奈勾唇嘲笑:“葵葵,你最近泪点有点低啊。”
赵菁仰头,手指揩了揩眼尾,直直对着顶上刺眼的白光,苦笑了下:“光太晃眼了。”
“晃眼还往上看。”谢星沉胸腔直颤,闷闷的笑声更大地溢出来,抽出一张纸巾细细擦完她的眼泪,温柔拉着她走到钢琴前,“试试吧。”
赵菁指尖落到黑白琴键上,只弹了几个音,便知非凡。
斯坦威清越的声音静静回荡在礼堂里,她收回手,看向眼前的少年:“谢星沉。”
“嗯?”谢星沉抬头。
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勉强弯出一抹笑:“你小提琴没忘吧?”
“怎么了?”谢星沉睫一颤,吊儿郎当勾起唇,“你想听随时给你拉一段都成。”
她拉过他的手腕,两人一同站在台上:“我们一起在校庆合奏吧。”
-
临时换好合奏的曲目,赵菁周末回家更加勤奋地练习了起来。
离校庆只剩两个星期不到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
赵菁坐在立式珠江前,纤纤十指飞快,琴音波浪般一阵阵回荡在蛋糕店里。
明明是光明的曲目,每一声却都像是悲鸣。
午后店里没什么客人。
赵爸爸正坐一旁拆快递,弯腰从纸箱里拎出一件件可爱的小孩衣服,展示给手机视频里的沈丽春看,两人眼中都闪着幸福的光芒。
赵菁不敢看,心脏纠成一团,泄愤般,更加激烈地弹奏起来。
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婉的女声。
“果然在店里!我们去家里就丽春在,说菁菁来店里练琴了。”
赵菁停下动作,转头。
沈婉柔拉着萧方霁,夫妇俩满眼柔和,正大包小包越过橱窗朝她走来。
自她车祸后,沈婉柔萧方霁夫妇每周至少有一人从雪城飞来看她。
赵家和萧家也越走越近。
赵菁心上又像是挨了一刀。
沈婉柔萧方霁问候完她,又客套地去跟赵国安拉家常。
“丽春预产期快到了吧?”
“嗯,还剩一周不到,就在这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