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她还能,为谢星沉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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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6月12日。
赵菁当天特意,坐着轮椅从医院回了趟店里,亲手做了个生日蛋糕。
夜里。
赵菁静静推开病房门,怀里抱着蛋糕,坐在轮椅里,慢慢溜到谢星沉病床边。
灯光疏浅,少年容颜俊美。
赵菁将蛋糕放到床边,拆开包装。
她先把生日帽折了,费力从轮椅上起身,戴到谢星沉头上,接着用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细碎的发。
眼尾止不住就带出些微柔和,声音也温温。
“谢仙仙,你最爱美了,发型不能乱。”
跟着拆了蜡烛,在蛋糕上插了一圈十七支。
“嘭!”打火机窜起温暖的火苗,一支支点燃,淡淡照在清冷空旷的病房里。
烛光一圈圈漾开,温润在少年的脸庞。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覆下一层疏浅的阴影,漂亮又柔和,空气暖融融,淡奶油的香甜,蜡烛轻轻摇曳。
她说。
“谢仙仙,十七岁生日快乐。”
半晌,病房里无风,也没有声音,十七支蜡烛完完好好,悠悠燃了一小段。
赵菁才吹灭蜡烛,靠在轮椅里,静静看着病床上的谢星沉。
她慢慢开口,声音柔和又浅淡。
“谢仙仙,说说话吧。”
用心娓娓道来。
“谢仙仙,对不起,我是个卑劣的骗子。”
“新年夜我就骗了你,其实等不到高考后的。”
“你不要原谅我了。”
赵菁想着,就从怀里摸出来那块玉观音。
想到那日在灵泉寺尼姑的话——
“玉观音已全因果,今生渡化全由施主心证。”
“凡梦皆因前尘,不可回避,不可改变。”
不可回避,不可改变,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前世经历过的事情,这一世还要再来一遍?
她当时就怀疑,现在更是得到了证实。
前世她因为车祸死亡,这一世她又出了一次车祸。
前世谢星沉为了救她挨了一刀,这一世谢星沉又为了救她挡了一刀。
那么在她未认知到的事件里,还会有多少悲剧重复?
谢星沉前世的腿,这一世还会被烧伤吗?
赵菁不自觉低头,看向自己轮椅里的一双腿。
可无论如何,没有她这个不稳定因素,谢星沉应该都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吧。
赵菁暗暗垂下眸,盯着手心的玉观音,片刻,从病床边慢慢俯过身,轻轻托起少年的头,将玉观音挂到了他脖子上。
“这枚玉观音,还是还给你。”赵菁仔仔细细整理着,少年细碎的发,蓝白条纹病号服衣领,洁白的被褥,目光又触及,谢星沉那紧闭的双眼,眼中止不住就一酸,轻颤着声音,“一定要好好保佑你。”
“那天说的,不喜欢你,从来,都是骗你的。”她眼眶转瞬就噙满热泪,要落不落,湿红融融,“我喜欢你,我最爱你,我想跟你一起上学,还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我要走了。”赵菁滚烫立马落了下来,眼前一片水雾模糊,声音也细幽哽咽,“我总觉得,我不够好,对你太坏,一味贪心索取,从来没能为你做些什么,还害你遭遇不该遭遇的事,都不像你了。”
“你还是忘了我吧,下辈子也不要再遇见我了,谢仙仙。”
赵菁万分心痛,万分欠疚,忍不住就伏到少年身上,颤抖着双肩,埋头痛哭了起来。
声音捂在滚烫濡湿的被子里断断续续。
“没有我,你会过的更好。”
“你这辈子一定要健康平安。”
等到没有声音,她的泪水也在脸上干涸,才慢慢抬起头,告别般,苍凉的唇在少年额头虔诚落下一吻。
“谢仙仙,快点醒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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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沉醒来,是昏迷将近两个月后。
那时已经到了盛夏。
第55章
进来检查的一大群医生护士一走,段锐就走了进来。
谢星沉蓝白条纹病号服坐在床上,一手还输着液,正弯身翻抽屉找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开口第一句就是:“赵菁呢?”
段锐无奈闭了闭眼,想到赵菁之前嘱托的,走过去,冷下脸:“别惦记了,她看都没看你一眼就走了。”
“我不信。”谢星沉神色冷淡,靠在病床上低头给刚充上电的手机开机。
“骗你干什么。”段锐拖了把椅子坐下,藏了点自己的私心。
——赵菁也曾嘱咐他,不要向谢星沉透露她的行踪,但这算什么事啊,就这么散了?反正谢星沉一查就能查出来,段锐故意挑眉说:“她亲生父母知道吧,人现在可是雪城萧家找回来的千金大小姐,多大的势啊,我等平民百姓哪里高攀得起。”
“得了吧,段公子。”谢星沉挑唇讽刺,终于等到手机开机。
他立马翻出赵菁的聊天框。
B612:【你在哪?】
然而只一瞬,回应他的只有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他不死心,又翻出□□,同样的红色感叹号,同样的刺眼。
赵菁甚至连班群和小群都退了,像是要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删除。
谢星沉皱了下眉,又打开通讯录,翻出赵菁的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冰冷的机械女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谢星沉将手机一摔,冷笑了声:“真有种!”
段锐无辜被呛,此时也立马欠揍地刺回去。
“哟,谢大少爷,栽了呀。”
“……”
谢星沉是真想下床打一架,要不是现在还没有力气,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
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檀香,谢老太太从门口赶了进来,谢星沉立马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奶奶,你来了。”谢星沉仰起头,笑了笑。
谢老太太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瞅着乖孙瘦了不少,心疼的不行,清明苍老的眼中瞬间一热:“我可不得来吗,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我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生怕你有什么闪失我老太婆也一起去了算了,瞧瞧你这捏着都没两把骨头,好些日子没吃饭了吧,光靠输液怎么行,医生检查过说能进食了吗?我让王姨给你熬了鱼汤……”
说着,王姨已经立在一旁展开餐桌,打开保温桶正舀着汤,乳白鲜甜,鲈鱼剔骨嫩滑。
“刚醒来,得吃些清淡的,刚刚一大早月盈从楼上下来,闻着味飘到厨房就说好香,我都没让她喝,都留给你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汪汪汪汪汪——”
灿灿一冲进病房就往床上扑,双眼黝黑亮吐着粉舌头,然而被制住,谢月盈在后面牵着绳抱着一大束康乃馨。
又是一阵脚步声。
谢开昀一边同后面的律师说话,一边带着秘书走了进来。
偌大的病房顿时拥挤了起来。
谢星沉不紧不慢端起鱼汤,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谢老太太立马凶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该锁家里好好养一两个月。”
王姨也劝:“身体最重要,我买了好些药材,就想着等你醒了好好给你补补。”
律师摊过来一份文件。
谢开昀淡声道:“签个字。”
价值三十亿的股权和产业,谢星沉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划拉下名字。
反正谢开昀最擅长这些,最不吝啬这些。
搁下笔,谢星沉又问:“集团最近在雪城是不是盘了块地皮。”
谢开昀立在病床边,略一掀眼皮:“交给你姐姐了。”
谢星沉喝了口鱼汤,又抬头,看向谢月盈。
谢月盈正靠在病房唯二把椅子里,翘着二郎腿,黑长发矜冷,高傲姿态十足,勾唇轻讽:“怎么,千里追小女朋友?好大的阵仗,我可不帮你。”
“哦?”谢开昀眸轻挑,目光流出淡笑,看着病床上与他有着四分相似的俊美少年,自以为基因无敌,“也有他追不到的女孩子啊。”
谢星沉声线也冷淡:“离了婚的人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谢开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