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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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赵菁躺在床上,远远看着立在衣帽间的裙子,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波光粼粼,地上还放着那双Jimmy Choo水晶鞋,都是她明天生日宴要穿的,像小时候期待过年一样,兴奋的睡不着觉,心脏都要跳出来。
明天,她就要见到谢星沉了。
他一定会来的,他没有理由不来。
可又觉得悲伤,细细想来前世。
前世,如果说谢星沉有被上天眷顾过,那一定是明天,唯一一次,因为萧思南生病,而有机会,从幕后去到台前,在她的生日宴上,为她伴奏一支曲。
然而连现身都不愿,或许太唐突,或许没有立场,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身影,以及,那令她永世难忘的小提琴声。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也是那天在礼堂彩排听到谢星沉拉小提琴才知道。
原来,前世她十七岁生日宴,为她伴奏的人,是谢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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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晚。
赵菁跟着沈婉柔、萧意迟小朋友在宴会厅前迎客,她今天穿的一条缀满水钻的白色长裙,华丽高雅,长度刚落地,露出高跟鞋尖的仙奢水晶,化了淡妆,长发半绾,最瞩目的当属那顶钻石皇冠,柔美又矜傲,正牌千金大小姐气质十足。
十七年前的10月14日,是赵菁被萧家抛弃的日子,十七年后的今天,是赵菁重新回到属于自己位置的日子。
沈婉柔一一为她介绍宾客,皆是政商两界要员,有些她也认识,或一个机关大院里碰过面,或沈婉柔之前带她去的聚会上见过。
赵菁心不在焉礼貌微笑颔首,内心只想着一件事——
前世谢星沉是如何混进她的生日宴,得知她会弹钢琴,并临时让沈婉柔同意由他为她伴奏。
祁北朝是段锐表弟,绝佳内应,大概她生日宴的一切安排,包括萧思南生病不能与她一起四手联弹,都在谢星沉掌握范围内。
谢星沉是段锐妈妈的得意门生,段锐妈妈与祁夫人是亲姊妹,同为乐界名流,祁夫人与沈婉柔交好,并且是萧思南的钢琴老师,谢星沉琴技大概有祁夫人作保。
前世谢星沉关心她良久,与沈婉柔未必就没有交情。
至于拿到她生日宴的请柬,就更简单了,谢家本就显赫。
萧家只能算新贵,雪城中越过萧家的不在少数,雪城也只是北方第二大城市,只不过萧方霁升得快,大有入京的趋势。
谢氏在全国乃至世界都十分知名,南方更是其绝对势力范围,柳朝音出生港澳豪门,谢开昀在上世纪就能赴巴黎高商留学,哪里就白手起家了,如此背景深厚,谢氏集团二少爷,大概去哪旁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赵菁才垂眸细细思量着,远远就听到一阵高跟鞋声,红裙撞入余光,她一抬起头,正是明艳不可方物的谢月盈。
只是,谢月盈是一个人来赴宴的,身旁并没有见到那个高傲骄矜的少年。
“欢迎谢大小姐光临小女生日宴。”沈婉柔微笑招呼。
“祝今晚愉快。”谢月盈微微颔首,又转向赵菁,她今天来,一方面被谢星沉缠的受不了,一方面来看看这个让自己弟弟情根深种的女孩子,红唇轻勾,“赵小姐,生日快乐。”
目送谢月盈走进宴会厅。
赵菁目光立时暗下来,谢星沉为什么没来,可又想到前世,迎接宾客时也没见到谢星沉,后来谢星沉却在幕后为她伴奏,兴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又慢慢扬起眼,隐隐期待起来。
又站了十几分钟,还是没等到谢星沉,今晚在迎宾处或许是等不到了。
沈婉柔怕她腿受不了,让她带着萧意迟进去坐。
赵菁坐到盛大的宴会厅里那架斯坦威前,静静等。
等生日宴开场,等一位故人来。
是在生日宴开始前几分钟,沈婉柔跟人商议了什么,过来通知她。
这一次和前世的说辞还不一样——
前世是——
“有一位谢公子想用小提琴为你伴奏,只不愿露面,恐喧宾夺主。”
这一次——
“你的一位朋友想用小提琴为你伴奏,只不愿露面,因沉疴宿疾。”
“好。”
赵菁点点头,欣然答应,前世是因为不在乎,这一次是因为愿意极了。
沈婉柔接着抬起视线,向她示意。
赵菁端坐在那架斯坦威前,心跳陡然加速,扑通扑通扑通,缓缓折过天鹅颈。
少年散漫倚在舞台明暗交界处,身形高大冷薄,黑色西装剪裁利落矜贵,松松拎着把小提琴,完完全全属于这浮华场,往上,他今天打了领带,暗红配色,是人生喜事,映的脖颈挺拔,喉结性感,头侧偏,俊美的容颜完完全全隐没在阴影里,只看得真切那鲜红冷薄的唇。
她曾直直吻上去的唇,纯情又柔软。
她曾与之恶语相向的唇,刻薄又冷硬。
前世,他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剪影,唯一的交流,也不过开场前的那一句。
鲜唇轻扬,声线浓情,倾了一世温柔——
“准备好了吗?”
此时。
赵菁温柔垂下眸,看着地面少年映下的长长身影,感慨万千,前世谢星沉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偷偷来参加她的生日宴,默默为她伴奏一支曲,这一次,又为什么不肯露面,怕抢她风头?怕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没解决?
无论哪一次,谢星沉为了她,变得完全不像自己,将自己性格的反面都给了她,如果说那个少年是狂妄骄矜的骄阳,所有人都看得到,耀眼恣意,那么在她这,完完全全沦为了卑微败落的冷月,融在水中,一寸寸噬心。
令人心酸又动容。
好像每一次,都是谢星沉义无反顾走向她,走了九十九步,走不到最后一步,走不到圆满。
她总是后退,亲手击碎过他的美梦,然后孤零零站在原地等,自己都亏心。
感情从来都两个人的事,只靠一个人努力,很难有结果。
那么这一次,她也勇敢走向他吧。
赵菁收起泪意,抬起亮亮莹莹的双眼,直直看向明暗交界处的那道身影,用心开口。
“谢谢你能来。”
少年直起身,袖口折了一角,腕骨分明,修长冷白的指节执起小提琴,下颌矜冷抵上,另一手扬起琴弓,姿态优雅宛如艺术品。
微微颔首,薄唇轻勾,倦缓慵懒。
“我的荣幸。”
赵菁忽地就笑了,完完全全。
生日宴马上开始了,一切都就绪,开场是他们共同的演奏。
前后两世,在雪城最顶级的大饭店,赵菁十七岁生日这一晚,高朋满座之上,无论如何,那少年隐于幕后伴奏也罢,他们共同演奏了一支曲。
偌大的宴会厅灯光骤暗,全场瞬间安静,一束光于黑暗中打下来,尘埃萦绕浮动,舞台中央的那架斯坦威流光跃金。
赵菁水钻白裙公主皇冠,矜雅高贵,纤仙十指落到琴键上,奏下第一声清脆的音符。
旋律月光般温柔流泻间,悠扬弦乐完美加入,拉小提琴者无人知晓,只用心伴奏,让钢琴声丰富至美。
这是一首《梦中的婚礼》。
再柔情舒缓,终究带了悲伤的调子,至于壮烈。
前世,这是谢星沉唯一一次圆满的机会,离赵菁最近的一次机会,即便晦涩如镜花水月。
这一次,所幸,不过是他不想错过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他们往后还有许多许多时光,他都想一同度过。
如果说校庆那天的《Gloden Hour》是他们之间的中场落幕,那么今晚的《梦中的婚礼》就是另一个新的开端。
梦境重启,童话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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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婚礼》很快奏完,掌声瞬间席卷了一整个宴会厅。
赵菁置身于唯一的光束中,在舞台中央,周遭人声鼎沸,享受经久不息的鲜花和掌声。
她内心却只有一片白热的沸水,熬煎地等待一个人,来使之欢腾,缓缓回过头,白裙曳了一地星光,拉小提琴的少年却消失不见,那道长长的身影也不留给她。
心跳陡然窒了一瞬,七上八下个不停。
事实上赵菁当晚也没空纠结太多。
这场生日宴排场很大,酒席摆了一整层,不少来宾在电视新闻上见过,生日蛋糕都有一人高。
赵菁作为生日宴的主角,穿着华丽的衣裙,由沈婉柔萧方霁陪同,切完蛋糕,又接待宾客。
她一晚上都忙忙碌碌,然而心不在焉,一直在宴会厅的茫茫人海中寻找谢星沉的身影,却找不见,直到差不多见完宾客,沈婉柔让她歇着,赵菁才精疲力尽吃了几口东西,找到谢月盈。
谢月盈正优哉游哉晃着红酒杯,见她来,媚眼一挑,像是等候已经:“赵小姐,有何贵干?”
赵菁刚刚抿过几口酒,脸颊微微泛红,有点站不稳:“谢星沉呢?”
谢月盈转瞬笑了,像只狐狸,美眸幽幽看着她。
“他走了,他想见证你人生的每一个重要瞬间,却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他。”
赵菁立时觉得身子有些晃,飘在空中的心突然重重摔到地上,无声钝痛,脑子里一片模糊,不能理解这句话一样,什么叫谢星沉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见他,期待已久的事情怎么就这样平白落了空。
她整个人混混沌沌,躲在角落偷喝了不少酒,麻醉着神经,都不知道那晚的生日宴是怎样结束的,直到坐车回家,还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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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菁靠在车窗边,迷迷蒙蒙睁着眼,喝过解酒药,又吹了一路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很快到家,家门还敞着,下车进门,孙姐端着几杯蜂蜜水从厨房出来,对她说:“小姐,刚刚有人来送来了一个东西,说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赵菁心念一动,目光瞬间落到进门柜上的一个方盒子。
黑丝绒质地,细腻典雅而高级,系着纯洁的白色礼带。
赵菁立马走过去,扯开丝带,揭开盖子,双手缓缓将盖子放到一旁,盒子最上面,是一个同款黑丝绒信封。
这个黑丝绒信封,她前世这一天晚上,也收到过。
但当时是单独收到的,只有黑丝绒信封。
没有这个方盒子,更不包括信封底下的一本证书。
先看黑色绒信封。
是软皮的,质感绝佳,上嵌一颗金属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