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了好一会儿,季絮才将剑抽出来。
“你的剑的确很好用。”季絮将剑还给陆终。
陆终第一时间没接过自己的剑,而是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方丝绢胡乱替她擦了擦脸。
“多管闲事。”
“就算你不做这些,让我杀了怨妖,这里的怨息也都是你的。”
季絮愣了愣,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
她做了一个梦。
山间雾气缭绕,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耀眼的光芒将矮矮的山头整个都染成金色。
小小的梦妖趴在莲池边贪睡,一只跃起的蚂蚱倏忽从它身上跳过,将酣眠的梦妖惊醒。
它用胖嘟嘟的爪子揉了揉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池边的莲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上坠了露水,在晨间的微风中颤颤巍巍地摇曳。
而那只蚂蚱正落在金色的莲心上,轻轻地扇动着绿色的覆翅。
……
季絮醒来的时候,头晕得厉害,浑身也感觉散架一般难受。
他们已经回到了一开始的破宅子,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陆终带来的夜明珠发出微微的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吸收的怨息比上次在枭妖结界里要多很多,所以她消化起来也颇为费力。
掏出灵域网看了看,她的昵称又变色了。
“金红橙黄蓝绿……”
黄色?她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季絮看着自己的手指,没一会儿,她的指尖上冒出来一片嫩绿小芽苗儿。
她的灵力已经可以支持灵根具现化了。
虽然跟陆终的金色还相差甚远……但至少又拉近了一点距离。
“季姑娘,你醒啦?”蓝茶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闲得无聊,做了一件跟莲心嫁衣一样的小衣服,正在给那只扫晴娘木偶套上。
“嗯……我睡了多久?”季絮晃了晃脑袋。
“不知道,不过现在天还黑着呢。”蓝茶指了指漆黑的天空。
“陆终呢?”季絮问。
“本来在这里,后来陆大侠说要去附近看看,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蓝茶一边说着,忽然感觉黑漆漆的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高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
随后他就被四肢腾空地拎了起来。
陆终的脸幽幽出现在蓝茶身后:“你见过我这么厉害的鬼吗?”
季絮:……
某些时候这个臭小子真的挺幼稚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季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陆终带来了噩耗。
“为什么?!”
再晚回去今晚她就没得睡了!
“结界还没彻底消失。”陆终回答。
“什么?”季絮不敢相信。
可是本体已经消失了啊?吸收了莲心怨息的季絮非常清楚。
“你走出去看看。”陆终指了指那扇他们进来的破门。
季絮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破门板,尝试着走了出去。
她刚跨入门,就发现陆终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在外面……”季絮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并没有能走出去,而是重新走进了这个荒芜的宅子。
怎么回事?鬼打墙?
“你看。”陆终摊了摊手。
季絮皱眉,闭上眼仔细分辨了一下宅中的气息。
的确……她能感觉到还有细微的怨息残留。
是她没吸收完,所以结界还在困住他们?
不应该……莲心的怨息的确都已经在她身体里了,这一点她可以肯定。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怨妖?
“滚出来。”陆终忽然的沉声打断了季絮的思路。
剑光比陆终的声音更快,在黑暗中破开一刀虚影。
“误会误会。”清朗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白衣人举着双手从破败的垂花门走出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一身雪白的长袍绣了金丝滚边,即便在黑夜里也非常显眼。
“你是谁?为什
么会在这里?“季絮看向那白衣人。
“我是镇妖司的人。”白衣人大大方方地走到三人面前,“原本是来除妖的,结果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怨妖已经被解决了,然后又听到这边有人喊叫,所以就过来了……”
季絮心想,他应该是被蓝茶吓得鬼叫吸引过来的。
白衣人的视线装若无意地扫过季絮:“我想各位应该与我一样,被困在了这里。”
见陆终依旧盯着他,那白衣人拿出了自己腰间晶莹剔透的牌子:“若各位不介意,可以叫我怀瑾。”
“哇!皇城玉!”蓝茶看着那玉牌惊呼。
“看来这位小友是认识的。”怀瑾笑道。
蓝茶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将牌子收回去。
那当然!那可是皇城玉!整个九州也只有渊京外的一处玉矿产出,剔透又灵气十足,他一直想尝试一下用皇城玉做傀儡眼珠用,可惜一百金也只能买那么一小块儿,肉痛得紧,他实在是舍不得他的钱包。
不过……
蓝茶疑惑地想了想。
怀瑾……
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在哪里听过呢?
“你知道怎么出去?”陆终直入正题。
“大概知道一些。”怀瑾点头,“各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蓝茶挠了挠头:“当然是毓昉城外的荒宅呀。”
怀瑾笑了:“除此之外呢?”
季絮:“怨妖执念产生的结界?”
怀瑾点头:“的确如此,这类妖力暴走而产生结界的怨妖,在镇妖司叫做‘异化’,而由此产生的结界,我们称之为‘异化境’。”
“这类‘怨妖’的异化自古有之,但并不常见,只是不知为何,近两年‘异化境’的数量急剧增多,到了威胁世人的地步。”
“这也是我来此的理由。”
季絮思索:“如果这里是你所说的异化境,那么我们已经解决了怨妖,为何这里的结界仍未完全散去?”
“我想,大约是这里的除了怨妖的本体与宿体之外,还有收了怨妖影响的第三者。”怀瑾的金丝折扇轻敲了敲手心,“在此之前,我是否方便知道……”
“方才异化境里发生了什么?”
……
季絮简单解释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将自己能吸收怨息的事情隐去。
“原来是梦妖……”怀瑾略作思索,从自己的金丝符袋中抽取了一张金灿灿的符箓。
季絮艳羡地看着那在黑夜中也十分耀眼的符袋。
她认得这金丝符袋,这是符修人人梦寐以求的神器,能最大限度地保证符箓的灵力质量,只要将符箓放入这金丝符袋中,即便存放上百年,符箓的灵力也不会有丝毫减损。
只是那后面好几个零的价格,实在是让季絮不敢高攀。
便是他手里那张金灿灿的符箓,也是用最顶级的符箓纸做的,能承载非常庞大的灵力,季絮身上统共也就存了十张左右,不舍得随便用。
镇妖司的待遇这么好的吗?
只见怀瑾二指夹符箓,轻轻念了一句,那符箓便瞬间化为了一只金色的仙鹤,飞到了半空之中盘旋起来。
“镇妖司与异化的怨妖交手已久,有时候怨妖隐匿,凡人肉眼一时半会儿无法发现,便会使用对怨息敏感的灵兽追踪。”怀瑾解释,“不过今日灵兽未带在身上,便只能用这符兽将就一下。”
“花拳绣腿。”陆终的视线扫过一脸好奇的季絮,如是评价。
怀瑾笑了笑,没有对陆终的话辩解。
“你胡说!”季絮倒是不满了,忍不住瞪他。
他们符修怎么就花拳绣腿了!明明干净环保又用途广泛,不像他们剑修只会打打杀杀屁事多!
陆终半眯了眯眼睛,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仙鹤符兽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随后扇着翅膀,头朝向众人的方向,高声嘶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