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还想雇工去修,可价格给得太低,直接被官府找上门。
以前乔家跟衙门勾结,别说雇工了,甚至直接征调劳役即可,现在?别想了。
等到田地分得差不多,衙门又来了规定,确定各家最低田地数额,如果低于这个数字,把田地买回来。
而且不准卖出自家最低限度的农田,否则买卖双方都要受罚。
这一条看着不合理。
俗话说买卖自由。
这家就是想把自己手里的五亩地全卖了,官府有什么资格阻拦。
但事实情况中,大部分农户都是不想卖田的,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保障。
可总会有人威逼利诱,让你看似自愿地卖光所有家产,那样就可以更好奴役他们。
这一条并不是防百姓,而是防大户。
就算以后纪楚不在这里,他们若想卖光某家的田地,逼着他们做佃农做流民,也是违法的。
只有有土地,有粮食,大家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很重要。
这事一直做到十月底,还没彻底收尾,好在剩下都是文书工作,并不难办。
期间纪楚还给安丘县那边写信,让李师爷继续管着,有事写信即可。
不仅他没“按时”回去,就连过来的差役们也没能回来,直接留在沾桥县做事。
实在不是他们愿意。
是这里事情真的多啊。
眼看田地分完,整个沾桥县明显恢复生机,当地百姓提到明年自家田地,整个人神采奕奕。
可衙门还有很多事要做。
便是前面说的冬日扶济。
就算是冬日扶济,同样要分批次去做。
沾桥县需要扶济的人数太多,而且情况各有不同。
衙门直接分了五个队伍,每个人负责三到四个地方,第一遍排查房屋不能住人的人家,把他们带到县城的精舍里。
这些房屋虽然只有最基础的床铺桌椅,但不漏风不漏雪这一条,已经胜过无数了。
不仅是房屋不能住人的,家中若有老人婴儿,只要方便挪动,都要送到保暖的屋子。
寒冬对他们来说,很难熬过去。
其中十几间房屋,甚至被大家戏称婴儿所,全都是产妇带着婴儿在那边住。
多人住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省炭火,屋子里点着炭火,大家都暖和。
前前后后直到十一月中旬,整个衙门的人才能坐下喘口气。
以前也在衙门当差,怎么没觉得事情那样多啊。
但现在的忙碌,却是有意义的。
看着家家户户准备过冬物资,不再哀号痛哭,住到温暖的房子里,这种感觉无与伦比。
安丘县来的差役还道:“前几年,我们过的也是这般,不到两年,就完全不同了。”
“是啊,只要有纪县令在,一定会没事的。”
消息传到安丘县,原本还觉得纪大人怎么不回来的百姓们,都显得有些沉默。
他们也经历过沾桥县的事,知道现在对那边的人来说,纪大人无比重要。
都是平临国的人,他们也希望沾桥县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等到歇下来,纪楚看着天空有点沉默,问身边的傅书吏:“上个月那会下了几场下雪,一直到现在,既无雨水也无冰雪,对吗?”
傅书吏点头,户房的人已经有些着急了。
对于冬天而言,没有雪可不是什么好事。
凛冽的北风依旧吹着,只有风没有雪,也就意味着没有水源。
“好在前几个月挖的水渠够深,还储存了些水。”傅书吏依旧担忧,“沾桥县好不容易恢复了生机,若今年是个暖冬,明年只会更难。”
对于越冬的麦子来说,雪的重要不用赘述。
但凡暖冬,明年必有旱情或者虫害。
运气不好的话,两者一起来。
纪楚还去水渠看了下,水渠表面已经结冰,但真如傅书吏说的那般,好在够深,砸开冰面,下面还能取水。
只是不知道能用到几时的。
说起来,他们这地方连着三四年都是好收成,上天不算薄待。
可没有天灾,却是有人祸的。
往事不再提了。
希望大雪快点到来,他们也能安心。
沾桥县的百姓太苦了,刚解决人祸,真的承受不了再来天灾。
麻绳真的不能只挑细处短吧。
纪楚算了算时间,准备带着众人回安丘县。
确定沾桥县公务差不多处理的差不多,剩下的事情自己在不在都行。
九月十三十四号便从那里出来。
今日都十月十四了,正好过了一个月。
别说了,继续通勤吧,这么长时间不回去,确实不像话。
而且沾桥县雨水不丰,就怕安丘县也是这样,正好回去看看水车的情况。
如果水车不错,沾桥县也要安排上。
纪楚走的当日,衙门正好去发冬日被褥,这些被褥在他看来着实一般,不过收到东西的百姓却是开心的。
要说平临国现在的被褥,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富人的床铺可以称为暖铺,象牙暖木之类器物做成床,下面铺上龙须草做成的席子,只听龙须二字,就知道其柔软程度。
上面再铺设各色狐貂豹皮,只要被褥暖和,盖着的被子不必太厚,就能御寒,更不用说有钱人家必有炭火,还有各色羽毛制成的器具,不暖和是不可能的。
再说穷人的冷铺。
床不必再说了,大家用的被褥多填充草秸,乱麻,芦花,羊皮等物。
冬衣也多半这般制成,这些年还流行一种树皮制成的纸衣,因为表面坚韧,也能御寒。
不过秸秆乱麻等物十分冷硬,更是透风。
羊皮在他们这不算昂贵,是最低等的皮子,用来御寒不如貂绒,故而被有钱人舍弃。
但就算便宜,沾桥县也发不起羊皮被褥,发下去的冬被都是旧布制成,里面填充了乱麻。
这样的被子极硬。
杜甫曾说,布衾多年冷似铁,说的就是这种被子了。
纪楚一步三回头,脑海里自然出现那件御寒神器,棉花。
即使到现代,棉被依旧重要。
更不用说在整个纺织行业里,棉都是不可替代的物件。
如果有了柔软暖和,并且足够便宜的棉花,各家御寒就不会那么难了。
即便是一家几口人,冬日全都钻在被子里不出来,那也是可以的,至少不会死伤。
所以回到安丘县,纪楚第一件事问的,就是棉花种得怎么样。
四月份的时候棉花种下去,九月十月收获,都是谢主簿在管。
收的时候,纪楚正在沾桥县,根本没时间过问。
谢主簿还道:“您刚回来,要不然先歇歇,属下让人去取。”
纪楚知道自己有点着急,叹口气道:“谁让天太冷了。”
不过知道大家都刚回来,还是让跟着他的众人回家歇歇,他也回内宅喝口茶。
谢主簿则去取收好的棉花,一会直接送到宅子里。
他做事纪楚一向放心,再看向李师爷,觉得李师爷眼神颇有些幽怨。
虽然对方未说话,可眼神表明一切。
说好的半个月呢!
您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啊!
以前只是做纪大人的副手,李师爷觉得还能应付,真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纪楚每日都在忙什么。
就算抓大放小,可衙门的差事还是极多。
一会是各种案子,一会是巡逻需要调动,还有乡兵们出了问题,村长也要来报。
还有农田纠纷,水源纠纷。
就算不用细致去管,但每日查看结果,必须还要做到心中有数,否则有人问起来,那就要一问三不知了啊。
纪楚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这话说完,李师爷又觉得不好意思,他都觉得忙,大人一人管两个县,只会更忙。
再说沾桥县那边的事,他们可都听说了,桩桩件件都不小。
听说那边大户服服帖帖,就连安丘县的大户们也被影响,今年扶济捐助的时候,争着过来送钱。
提到扶济的事,纪楚难免又想到棉花。
不行,现在提什么都会想棉花。
上一篇:八零香江大美人
下一篇:重生八零:我在乡下当媒婆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