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疯了……”月川摇摇头， 不理解地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们完全可以偷着放，我阻止不了。”
“理念， 孩子，理念。”福斯特强调道。
“我坚信新人类的道路是正确的， 而你， 你作为新人类的一员，却要永远站在普通人那边。”
无时无刻不在疼痛的伤口，让月川的思维有些迟钝。
她反应了两秒， 才理解福斯特的坚持是什么。
“怪不得……那通电话里你问了我那么蠢的问题，原来这是什么…理念之争。”
“是啊， 理念之争， 从古至今， 任何一项新的发明， 都建立在对之前工具的创新与继承上，伴随着数不清的争吵与思辨。”
福斯特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像是一个怪物， “所以在新世界真正开启前， 我必须要杀了你。”
“你？”月川看了眼在旁围观的哈顿。
“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哈顿笑了笑， 背在身后的手举起一个U盘晃了晃。
“这里面是我毕生研究的积累，思维机械， 如果你真的能赢，就带走它去造福这个世界吧。”
月川有些惊讶，不，非常震惊。
“……你会这么好心？”
“你当然不会相信，我研究思维机械的一开始就是为了拯救所有身体有缺陷的人，但在临床试验的阶段，我想要拯救的人背叛了我，为了一些钱，抹黑了我的研究。”
哈顿叹了口气，此时的他仿佛真的就是阿笠博士口中那个善良诚恳的研究者。
“所以我对你很好奇，月川小姐，如果有一天，你被你拯救了的人抹黑、背叛，你会怎么选呢？”
月川沉默片刻，诚恳回道：“我不知道，或许，只有等那天真的到来时，我才能回答你。”
“不错的回答，至少你没有说什么…问心无愧之类，不痛不痒的答案。”
哈顿舒展开身后的触手，双臂张开，像是在做出邀请。
“那来吧，我原本是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交锋的，不过你都那么说了，所以我还是参与一下吧。”
“求之不得。”说罢，月川立刻朝两人冲去。
*
净化剂的起效是很快速的。
随着身体重新变得无力，身上属于动物的特征消失，变异者们很快恢复了清醒。
几乎每个人在爬起来时都感觉到了吃力。
他们摸着自己的脸，绝望而惊恐地摇着头，无法接受现实。
“不…这不是真的，我没有变回去，我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呜，不想过废人一样的生活。”
“该死的蜘蛛侠！该死，那个自私的怪物，凭什么只有她可以……”
在一片咒骂与哭泣声中，不知是谁想到了关键。
——他们可以找福斯特先生，重新变回变异者。
一道道身影站了起来，进入飞艇，怀着恳切的心情望向里面的战场。
三人打得难解难分。
没了发射器，蜘蛛侠只能靠近战和福斯特、哈顿两人战斗。
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
因此很快，就被哈顿的机械触手钳住了腿，重重砸上墙壁。
人群发出惊呼与叫好声。
他们越发期待福斯特描述中的新世界了。
然而下一秒，在叫好声还没消失前，异变突生。
蜘蛛侠的手腕处竟再度喷出蛛丝，黏住了想要回缩的触手。
这股比合成蛛丝更粘稠更坚固的蛛丝，着实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这不可能！”福斯特下意识否定，随即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又再次失态否定。
“不……这绝对不可能！你父母难道已经——”
“是啊，完成了，不过是只适用于我的。”
月川用力拽断挣扎不开的触手，借触手上的武器向福斯特甩去。
福斯特面目狰狞，不管不顾地朝她扔出自动索敌的匕首。
哈顿看了眼正在闪烁电花的触手断口，将剩下三条触手挥舞地如同蟒蛇绞杀。
月川险险避开两条触手的夹击，双手释放的蛛丝同时黏住它们朝上方甩去，与福斯特的飞行器撞在一起。
一声巨响，让观战者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这些仍想成为变异者的人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但看到那边的爆炸后，又迅速打消了念头。
很快，有人看向了那一排排的无人机，突然眼睛一亮。
“无人机！福斯特先生说，这里面装着融合剂！”
他们疯狂地冲向柜子，想要撬开柜门拿出里面的无人机。
警报声突然响起，包括战斗中的三个人也都愣了愣。
透明的柜子重新变成白色，柜门彻底锁死，如今只能依靠管理者输入开门密钥才能将其打开。
“一群蠢货！”福斯特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声，直接朝那些人的位置抛去几颗炸弹。
炸弹被蛛丝拽着拉了回来，直接砸在最前方的控制台上。
随着接二连三的巨响，控制台竟然仍旧完好无损，只是纯白的外壳变黑了许多。
怪不得福斯特敢在这里面直接开打，原来是仗着飞艇材料的坚固度。
月川从包里拿出一支净化剂，再次尝试冲向福斯特。
飞行器自动拦截，净化剂摔落地面，溅开小小一滩液体。
月川咬牙，再度摸进腰包，却警觉里面只剩最后一支。
必须要先解决哈顿！
她看向再度朝自己飞来的飞行器，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秒，飞行器被她一拳打碎，劈里啪啦的电流瞬间响了起来。
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致，此刻的月川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与阻碍。
两条触手交叉袭来，她任由其中一条抓住自己，将手中的东西拍在了另一条触手的外壁。
从飞行器中拆出来的电磁装置瞬间导致机械触手电路过载，而狂暴的电流在下一秒穿过脊椎神经，让哈顿倒地抽搐起来。
触手松开了钳住她的抓手，月川踉跄着跌回地面，再度朝福斯特冲去。
……
夜色消退，海猿岛上的黑暗逐渐退去，光明重新占领大地。
月川单膝跪在地上，浅色的运动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
她的左臂无力垂着，半阖起的眼艰难望向前方。
哈顿的机械触手散落四周，只留下和脊椎相连的部分还残留着。
但这种程度的残留已经不足以让他耀武扬威，火花劈里啪啦地闪动，他却像是死去一般闭着眼睛毫无动静。
福斯特的情况稍好点，他倚靠在闭锁的柜子旁，意识还算清醒。
但被注射进体内的净化剂已经开始生效，他逐渐地，感受到了久违的虚弱感，连呼吸都带上了电锯般的痛苦。
脚步声快速逼近，一众变回普通人的变异者举着各种武器，防备地挡在福斯特前方。
“福斯特先生，蜘蛛侠是不是快死了？”
“我们杀了她以后，您能再让我们成为变异者吗？”
他们贪婪地问着，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已无力站起的月川。
月川静静地看着他们靠近。
她平静的瞳孔中倒映着武器冰冷的光芒。
“不要错下去。”她只能这么说。
因为如今的她，真的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但她的话却更惹怒了这些疯狂的家伙。
有人暴躁地吼道：“错？什么是错，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才是错的！我只是想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是啊，你不要怪我们，既然你这么讨厌变异者，那你最应该杀的是你自己才对啊！”
“蜘蛛侠，我们也不想这么做的，你知道吗？我被人诈骗，没了所有的钱，那些没用的警察根本找不到骗我的人，我…我甚至连自己的名义都卖了，我已经是个连身份都没有的穷光蛋了！”
月川想要安慰他们，但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靠近。
或许她会死在这里，为了这次赴约，她没有穿战衣、也没有带手机，连最后的消息都传递不出去。
希望警察们能够找到这里，将全部的无人机销毁掉，而她……
突然之间，几乎疯狂的大笑声在飞艇内响起。
“呼…呼……”福斯特粗重地喘息着，脸上洋溢着自己胜了的笑容。
“这也算是我赢了，对不对？”他狂热道。
“只要尝到成为新人类的甜头，就不会再有人坚守所谓普通人的立场，哈哈——月川千鹤，我们再打个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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