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此举……
原来是为了护他。
心下虽了然,少年面上却仍有些别扭。
“好了……”柳禾扯了扯他的袖口,语气放软了几分,“下次若再遇这种事,我定记得提前与你商议。”
听她这般说,长胥墨的脸色才稍稍转好。
洞内静谧,衬得上方响动格外清晰。
回想起阿六转达的话,柳禾安心提着裙角在地上坐了。
待上方众人皆散去,他们便可离开此地了。
眼下只需耐心等着就好。
刚坐稳没多久,只见长胥墨也巴巴地贴了过来,肩膀时不时凑上来碰她一下。
柳禾略略犹豫,忍不住看向他。
“说起来……你为何要对他动杀心?”
相识已久,她自诩对老五的性子有些了解。
长胥墨虽冲动直接,却从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今日此举定有自己的缘由。
少年闻言微微愣怔,一时欲言又止。
“这……”
将他挣扎不已的模样尽收眼底,柳禾虽越发疑惑,却也没打算让他为难。
“若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我便不问了。”
反正大致她也猜到了。
国仇家恨,相互敌对而已。
少年抬手挠了挠后脑,似是下定了决心。
“此事告诉你也无妨……”
虽都是些过去之事,却涉及上胥皇室的污点,按理说不该轻易传出去的。
可她既问了,他自然要如实相告。
“其实初时父皇并非太子,东宫之位归于当初的皇长子,也就是父皇的大哥……”
少年神情真挚,将过往之事一一道来。
……
上一任太子勤勉上进,日夜为国为民,是所有人心中当之无愧的好储君。
可一切却在南瑶女帝来京的那日改变了。
当夜。
宫人无意中撞破了女帝与太子共赴云雨,满室旖旎。
宫内原本是想将此消息压下,奈何那南瑶女帝次日宫宴上竟公然说起此事,还请皇帝下旨联姻,促成她与太子的亲事。
霎时间,阖宫皆惊。
太子厉色拒绝,促成两国结盟的宴会不欢而散。
被驳了面子的女帝心有记恨,竟暗中命人掳走了一国太子,囚在了南瑶后宫。
等到上胥密探寻到人时,太子双腿筋脉尽断,已然成了不能行路的废人。
自此——
上胥与南瑶的恩怨彻底结下。
……
第296章 不理我了
……
见柳禾听得认真,长胥墨继续往下说着。
“那些年里,南瑶女帝四处寻觅绝色男子囚于后宫,常对各国皇族下手,对待烈性不从之人便动用卑劣巫蛊之术,自然惹得天下盛怒,群起攻讦……”
那一战。
尸骨成海,山河倒灌。
天下局势也由最初的数国并立,到只剩下上胥赢到了最后。
诸国皆亡,从前的那些荒唐事也都消散在了历史长河中,不再被人提起。
除了切身经历过这些的上胥皇族,只怕也没几个人知晓内情。
“南瑶女帝荒唐淫乱,南宫一族却誓死追随,损耗了上胥数不尽的精锐强兵,就连虞将军都在最后一战中送了命,父皇平定天下之后自然要清算旧账。”
少年顿了顿,眼巴巴地看着她。
“莫怪我今日险些对那孩子下手,实是世代仇深,不敢轻易忘却……”
柳禾闻言不由一阵失神。
两国世代仇深,不敢轻易忘却吗。
那她……
略略迟疑片刻,她忍不住询问。
“南瑶国……可是女子为尊?”
少年颔首应了。
“是,女帝荒淫无道,手下众臣也皆为女子,加之国内秘术诡法甚多,用阴险手段掳走了数不尽的男子……”
说到了愤愤处,长胥墨咬牙切齿。
“那般妖女遍地之国,就该早早被灭,一个不留!”
柳禾又是一怔。
看着少年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心下只觉说不出的复杂。
原来南瑶国被灭,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她那位女帝母亲若当真如传闻那般不堪,姜扶舟又为何一腔忠诚,还有誓死追随的南宫一族……
见她久久不吭声,长胥墨忍不住唤了两声。
“柳姐姐……”
她却仍无反应。
直到他整个人贴了过来,温热的手掌不容拒绝地掰过了她的脸直视,柳禾才堪堪回神。
“……你怎么了?”
少年墨眉紧锁,满面关切。
“可是哪儿不舒服?”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自从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柳禾总有种想从他面前逃离的冲动。
“……没事。”
少女温凉柔滑的脸瞬间扭开,躲过了他的手。
长胥墨愣了愣,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
“骗人,你肯定生气了。”
少年闷声闷气,还不忘狗皮膏药似的贴了过来,劲瘦的手臂死死箍住了她的腰。
柳禾挣了两下却无用,反倒惹得他搂得更紧。
“我为何要生气?”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湿漉漉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但是你不理我了。”
忽然如此疏离,不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见她缄默不语,少年抿了抿唇,将脑袋埋进她颈窝的动作透着些委屈。
发丝在颈边轻轻蹭着,柳禾欲言又止。
片刻后。
压在心里的话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若你有一日遇见了南瑶后人……会如何做?”
少年不假思索,立马回应。
“自然是杀之以除后患。”
他的语气很轻,却又格外坚决。
杀之以除后患……
柳禾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却仍抱有一丝希冀。
“若她并不知晓过往之事,亦从未伤害过谁,你……也会选择杀了她?”
虽不知她为何要执着于这个话题,长胥墨却没有半点敷衍之意。
少年的脸离开了她的颈窝,二人认真对视。
“你不懂,南瑶皇族的身份威胁太大,便是那人无辜,也绝不会有生路……”
不单是他。
大哥,老二……
他们也不会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