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那会,若不是他爹及时把他从青楼里捞出来,只怕要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事实上,那会笑的人也不少。
因此,开年他爹还被参了一本,让纪霆他爹纪伯章本就岌岌可危的官职,再次雪上加霜。
接下来的记忆逐渐清晰。
他爹纪伯章犯上被罢官,只能举家回原籍白台州宜孟县。
年后二月初罢的官,三月十六到了老家。
虽是罢官,好在老家叔父姑母等人并无他话,提前打扫好老宅主屋,好让纪家长房一家住下。
三月十七,也就是今天晚上,便是家里的接风宴。
因获罪回来,肯定不能大肆操办,只有家人聚在一块吃顿饭。
也幸好没有外人,否则长房唯一的儿子纪霆,刚回来便酩酊大醉,就要被外人笑掉大牙了。
嘴里喊着的,还是一些让现在的纪霆脚趾扣地的话。
“乡下地方!有什么好的!”
“我要回京城!我是京城子弟!我爹是榜眼!”
“我的狗儿呢?我的大黄狗呢!呜呜呜我花了全部家当买的金翅猃!”
“破地方!破地方!”
嗯,回来第二日,便嫌弃自己老家,还喊着自己是京爷。
纪霆捂住脸。
太丢人了啊。
纪霆冷静下来后,看着缩水许多的身体,再看着又年轻了五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算了,既然来之则安之吧。
不如趁着头不疼了,赶紧睡一会儿。
明天的尴尬,就让明天来应对。
纪霆想得开,直接闷头便睡。
梦里还在想,他记忆里怎么没有金翅猃的身影,金翅猃应该是细狗,可脑海中只有个委屈巴巴的大黄狗。
狗呢,去哪了啊。
梦里都在找狗的纪霆还不知道,他想当京爷的想法,已经传遍整个纪家。
纪家除了嫁出去的两个姑姑之外,共有三房人。
他爹是长房长子,考上榜眼后,一直在外做官。
下面的四叔父
老实,在老家管着大部分祖产,账目都是在他那。
五叔父圆滑些,协理铺子上的买卖。
他们两房在老家生活,人口比长房丰。
纪家长房这边早早睡下。
剩下两房人回去后,尤其是五叔父家,难免小声嘀咕。
蛐蛐到唾沫干,得出一个结论。
长房长子纪霆,还真是个纨绔!
听说回老家之前,他娘专门把他身边小厮随从全都顺便打发走,就连高价买的狗也给没收了!
临回老家,他哭着不走,还说什么预定了一只幼鹰,自己没去拿呢。
再看看今天家宴上,自己喝酒喝那样。
祖母看着厌烦,找借口离席回了住处。
这孩子实在不成器。
啧啧啧,这不是纨绔,什么是纨绔?
两房人虽未商议,却默契达成一致。
“离长房霆哥儿远一点,别染上纨绔习气了!”
“都躲着点走,省得被他带坏。”
“咱们宜孟县小地方,养不起这样的纨绔!”
第2章 第2章丢人
“哪里来的石头,没个形状不说,刀斧痕迹还在呢,怎么能摆在院子里。”
“磨掉?那痕迹不就更重了。”
“这花木怎么回事,一点富贵气都没有。”
“轻声些,不要打扰少爷休息,等他起床就能看到院子布置好了。”
纪霆睁开眼,便听到院子里妇人压低声音教人如何布置院子。
不用问,肯定是他这个世界的“娘”。
只听外面还在讨论如何去掉石头上的刀斧痕迹,纪霆忍不住起床,衣服还未整齐,便推门道:“用水流冲洗,冲三五个月,把痕迹抹平了即可。”
院子里的山石等物,皆是外地刀斧开采,上面的肯定会有痕迹。
世人多嫌印记太凶,不愿摆在院子里。
想要变得拙朴可爱些,又要自然天成,用水流冲刷是最好的选择。
纪霆母亲笑着道:“就听我儿的,看看他多聪明。”
“那在院里多引一汪水,专门用来冲石头。”
纪霆随口接话:“好啊,还能养青苔玩呢。”
古人也经常赏玩青苔吧?
谁料他这话一出口,就见母亲使眼色,又给院子里仆从们道:“今日的话不许外传,听到没。”
啊?
为什么啊?
见儿子一脸茫然,纪霆母亲卓夫人上前,用帕子给孩子擦擦脸:“让你爹知道,肯定说你贪玩,少爷习性。”
说好听是少爷习性,难听点便是纨绔。
一向勤勉的纪家长房老爷,也就是她相公听了,肯定又觉得孩子没学好。
纪霆轻咳,被母亲推着进门,让人伺候他洗漱。
纪霆在现代虽见多识广,但这种被人贴身伺候,还是不习惯的,赶紧道:“我自己来吧。”
卓夫人并未推脱,转而继续夸道:“我的儿果然长大了,听娘的话。”
卓夫人还以为,是她方才劝说管用了呢。
这话听得纪霆一阵心虚,赶紧洗漱换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美中不足的是,铜镜里的他实在太矮了。
十三岁的身量,还不如他上辈子的十一二。
等会,这辈子自己不会是矮子吧?
纪霆心里惶惶,难免表现出来,在他娘卓夫人看来,便是不喜欢老家。
卓夫人叹气:“委屈霆儿了,娘已经求你舅舅帮忙,顶多三五年,咱们还能回京的。”
别说如今的他,即便是之前的纪霆,也知道这事并不好办。
他爹虽有才干,但树敌颇多。
朝中政局纷杂,派系林立,这次被罢官,便是给他们这一派的警告。
说白了,他爹纪伯章是政斗失败的牺牲品。
这种情况下,局势若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爹很难再回去。
所以举家回宜孟县,已经是出局的表现。
好在派系斗争,都不会赶尽杀绝。
至少面子上,大家还会给些体面。
对他们纪家来说,现在好好在老家过日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爹明显心灰意冷,回京肯定没有指望。
卓夫人还要再说,纪霆委婉道:“老家没什么不好的,院子收拾得这样漂亮,孩儿知足了。”
“早晚都会适应的。”
卓夫人止住话,一把将儿子搂入怀里,明显是真心疼啊。
纪霆很少跟家人这般亲近。
上辈子似乎从未被妈妈这样抱过,这样被抱了个满怀,倒真的像个腼腆的少年人了。
说起来,卓夫人在京城长大,或许她比自己更难受?
纪霆小声安慰:“您也别难过,回头我们找个京城手艺的厨子,吃些京城饭菜,也算回去了。”
卓夫人红着眼,说话间就要去寻京城厨子,纪霆怎么都没拉住。
他真不缺这口吃的!
就是觉得娘会更想家啊。
纪霆挠头,他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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