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53章

作者:一蝶入梦 标签: 成长 轻松 群像 穿越重生

潍县本就是个小地方,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大世家豪族。

自古以来只有他们世世代代不论皇朝颠覆几何,都一直掌握着大片的土地财富,甚至笑称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可那些底层的小世家,若赶上战乱,比平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别看那江家、韩家素日以出身名门自居,可在他们本家眼里何曾真的当他们是自家人。

前有褚家的例子,如今又有杨家做表率,何大人已经上了折子把杨家主动交隐田之事上报,等朝廷的回复下来,只要杨家能得到好处,要说服潍县其余几家世家算不上多难的事。

辛长平下值后去寻了官媒约好了后日去杨家的时间,回家后辛长平跟妻女说了今日从各处得到的消息。

宋氏听得不甚明白,辛月却沉思了半响后说:“此事若是真如爹爹所说,既然皇上不是一时兴起挑起争端,那就是说皇家这百余年里一直在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如今或许时机成熟了,那此事风险应该不是特别高,再加上不知为何哥哥得了巡考官大人的青眼,特意留下近卫军大人们相护,哥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辛长平点头说:“下个月府试,县衙也会组织人手护送,放心吧。”

宋氏最关心的便是儿子的安全,她从昨夜起先是睡不安稳,今日绣花更是多次走神扎伤自己的手,这种事从她十几岁起就不曾有过了,听到这她才松了口气,直说:“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心中安稳起来,日子便还是照往常一般的过。

辛家请的官媒去了杨家,得到了杨怀德夫人余氏的礼遇,十分顺利的就商定好了等下次辛盛放假便去杨家与杨欣娘相看。

胡娘子搬空了锦绣阁隔壁铺子的货品,将钥匙交给了宋氏,宋氏定了块“锦衣坊”的招牌换上去,将锦绣阁里男子用的布匹都搬了过去,让余知味负责看管这家店,何婶子也改在锦衣坊里做活,有男客来定制衣袍,便替他们量身。

正好前些日子三婶娘送来了二十余个书袋,有先前订了货的书生来锦绣阁取货,辛月便同他们说去隔壁取货,顺便介绍了一番男子穿戴之物都在隔壁店售卖。

再有余知味自己交游广阔,不少人慕名来捧场,新店开业后日日都有客人来,余知味原先就给书袋搞出个案首书袋的诨名,如今知道案首便是老板之子,更是把辛盛的名头用到了极致。

不少只是来取个书袋的客人,都被他一番巧舌如簧说得为了沾点文曲星的才气,浑身上下的行头都照着辛盛那般添置了一两身,生意倒是挺红火。

见着那年纪略长的客人,他还帮着往锦绣阁拉生意,先是问:“学兄家中可有儿女?”

若对方说有女儿,他立刻说:“女儿好呀,乖巧又贴心,学兄可知如今县里各家的小姐们都在玩一种人偶娃娃,这娃娃不光是好看好玩,还能替换服饰,梳妆打扮,培养女子的审美眼光,若是手巧的自己学着给娃娃做衣裳,还能勤练女红精进技艺呢!”

当客人被说动了要去买人偶娃娃,他又说:“不能光给孩子买礼物,家中娘子更是要倾心爱护,学兄去了正好瞧瞧隔壁那有名的绣娘做出的衣裙,那可是连府城的富家小姐都要大老远来定制的,做好的衣裙美得七分颜色的女子穿上去,都能美到十分,学兄有机会定要带家中娘子去逛逛。”

自从男客的生意从锦绣阁分了出去,有了余知味,锦绣阁的生意不仅没有变少,反而更加繁忙。

因为余知味的推荐,常有学子带着家中娘子来铺子问:“听说府城的小姐也来定衣裙,那裙子究竟是何样的?”

辛月特意让二叔做了人偶娃娃的放大版,也就是一个等人高的木雕模特,摆放在柜台边。

宋氏每做好一件定制衣裙,便先穿在模特的身上,直到衣裙的主人来取走,再换上下一件。

如果说图册上的衣裙给人的冲击是十分,这实物摆在面前的冲击何止翻倍,从此只要能掏得出这些银子的客人,只要进了锦绣阁,瞧见了模特身上的衣裙后,没有一个舍得空手走的。

不论排期到多久之后,都愿意交上定金小心翼翼的收好定金条,如同揣着宝贝一般嘴角含笑表情梦幻的离去。

而那些家境不那么富裕的,也退而求其次的咬咬牙定了崔慧娘的定制衣裙。

对这些客人辛月总是说:“姐姐放心吧,崔绣娘是我娘亲的徒弟,如今正跟着我娘学那绝技针法呢,如今姐姐才花三两银子定这衣裙,等到拿到衣裙的时候,我师姐手艺精进,姐姐拿到的衣裙可不止值三两银子呢。”

客人们一听,纷纷有一种自己将要占个大便宜的感觉,高高兴兴的离去,回家还跟亲友炫耀,又替锦绣阁带来一批又一批的新客人。

宋氏她们的手扎出残影也做不完这些活,招新人的事迫在眉睫。

这都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好事,只是高兴的

事多了,大概是物极必反,难免会出现扫兴的人扫兴的事来碍眼。

本来今日又有大笔银子入账,辛月挽着宋氏高高兴兴的往家走,路上路过别人家的大宅子,还常常讨论一下这宅子自家能不能买得起。

等回到自家的小院子前,却见院门外蹲着两个虽然不亲近,但也能一眼认出来的人。

宋氏的侄儿宋光耀带着妹妹宋惜娘满脸仓惶的守在姑姑家门外。

他们早上就来了,可是敲门后开门的是不认识的人,听说他们是姑姑的侄儿侄女后,不仅没有请他们进院,反而还怒骂了几句,然后关上了门,怎么敲都不再开。

宋光耀虽听爹娘回家骂过,说姑姑自己开了绣铺,不愿意再替娘家做活,但他年岁不大,今年才十五岁,对自己家里的生意都不了解,更不知道姑姑的铺子开在何处。

他便只能在辛家院门外守着,因为怕自己走开的时候错过姑姑回家,他和妹妹二人连午食都没去吃,二人本就心中惊惶,又饿了一天,终于见到姑姑回家,激动的站起来,还不待说话就眼前一黑,双双晕倒在地。

宋氏以为是兄嫂知道自己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瞧,故意让侄儿侄女过来,想让自己看在孩子的面上不好发作。

她便狠起心,故意板着脸,本来想当做看不见他们一般走过,结果却见两个孩子起身后又猛地摔倒在地,宋氏和辛月连忙一人一个的上去查看。

摇晃了半响都不见醒,宋氏和辛月对视一眼,辛月便问:“娘亲,怎么办?”

宋氏皱着眉头四处张望,这巷子每户人家的院墙都是共用的一堵墙,巷子里望过去一目了然根本无处藏身,而且哥嫂虽然对别人差,但对他们自己这双儿女可是向来爱若珍宝。

若是爹娘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这样还躲着,见哥嫂确实不在附近,宋氏叹了口气说:“先把他们扶进去,请苏大夫来瞧瞧,等他们醒了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第60章

辛月点头先跟宋氏一起把宋惜娘扶起来,宋惜娘身量不高,长得又瘦,辛月和宋氏扶着她倒是不太费力。

宋氏抬手敲门,辛姑母开了门见这情形吓了一跳,忙从辛月那接过手扶着宋惜娘问:“这是怎么回事?早上你们走了没多久这两孩子就来了,说是你侄儿侄女,我便骂了几句他们爹娘,说两家都断亲了叫他们走,他们难道一直没走?”

宋氏满脸无奈的点头说:“怕是在外面守了一天。”

辛姑母脸上露出点后悔,纠结的说:“那怕是真有急事要找你,早知道我多问一句了。”

宋氏摇摇头说:“不怪大姐,我瞧见他们也不准备搭理的,谁知道是不是我兄嫂拿他俩作筏子,不说了,扶他们进去请苏大夫来看看,等他们醒了问问情况。”

把宋惜娘放在院里的摇椅上,宋氏和辛姑母又出去扶宋光耀,辛月去屋里搬了两把椅子并在一处,宋氏和辛姑母把宋光耀放在椅子上。

辛月说自己去叫苏大夫,宋氏不放心辛月一个人出巷子,说要自己去,辛姑母忙说:“我去,我去,你去瞧瞧年哥儿吧,奶娘一个多时辰前来喂了一次奶,不知道现在又饿了没有。”

自从店里生意越来越红火,宋氏她们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以往每日中午还回家一趟吃个饭,给辛年喂一回奶,如今哪有时间浪费在路上,便在朝市街上找了家小食铺,每日中午给店里送几份饭菜,又在家附近的巷子寻了个奶水多的产妇,雇她每日白日里来喂辛年两三回。

辛姑母小跑着去请苏大夫,宋氏便回房里看儿子,辛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看着这两个表哥表姐。

宋光耀今年十五岁,宋惜娘跟辛盛是一年出生的,也是十三岁,辛月记忆里阿婆还在的时候,宋氏每回回娘家都爱带着她,因为阿婆很喜欢原身,常夸原身聪慧。

后来阿婆去世了,宋氏知道她爹重男轻女,连女儿都不在乎,更不会在意外孙女,便只过年时才带着儿女一起回一次娘家。

辛月和这表哥表姐年纪差得比较大,本来也玩不到一处去,所以对他们挺陌生的,不似和叔叔家的哥哥们亲昵。

只知道宋光耀性子有些憨直,宋家有钱,镇子上有许多男孩专爱拉着宋光耀一起玩儿,哄他身上的钱花,宋光耀傻乎乎的,人家说什么信什么,夸他几句大方仗义,他就把钱袋给人掏空了。

而宋惜娘跟她那个厉害的娘亲徐氏一点都不一样,胆子小得很,说话细声细气的跟怕吓到蚊子似的。

原身小时候去宋家,阿婆要跟娘亲说私密话的时候叫宋惜娘带原身出去玩,宋惜娘就带着她站在一边看巷子里的其余女孩儿扔沙包。

人家沙包扔到她头上,把她发鬓都砸松了,头上漂亮的珠花都坏了,她也不敢和人争辩几句,哭唧唧的从地上捡起摔烂的珠花就要回家。

才四五岁大的原身都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拿走烂珠花,抓着那个还在嘲笑宋惜娘的女孩儿大声嚎哭,引得院子里的大人都出来瞧。

那女孩儿的爹娘出来把那女孩儿狠狠打了一顿,原身还哭着不依的说:“赔我的珠花。”

当着满巷子邻里的面,那女孩儿的爹娘要脸面,满脸肉疼的掏了几十文钱赔了,然后揪着女儿回家,院门一关,便听那女孩儿的哭声比刚才还大。

自那之后,每回宋惜娘瞧见原身就满脸的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舍得拿出来给原身。

只是后来没去两回宋家,阿婆就去世了。

辛月瞧着这两个人,心里感叹基因这东西的不可琢磨,有那跟父母性格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也有宋光耀、宋惜娘这般和爹娘好似两个极端的孩子。

等辛姑母带着苏大夫来了,苏大夫看了看他们的脸色,又把了脉,便说:“没什么大事,估计是受了点惊吓情绪不稳,又饿了一天,醒来吃点东西就好了。”

说完苏大夫在宋光耀和宋惜娘人中处掐了掐,两个人“哎哟”一声惊醒过来。

宋惜娘看到辛月,倒是满眼依赖,嘴巴一瘪眼泪就往下涌,委委屈屈的说:“月娘,我好饿。”

宋光耀看到早上凶巴巴骂了自己一通的辛姑母,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体,一不小心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跌在地上,他刚发出一声惊叫,又立刻捂住嘴,怯怯的瞧着辛姑母不敢动弹。

辛姑母本就不是什么恶毒的狠心之人,见他这样子,愈发后悔起早上把他们骂出去,叹了口气去灶房给他们端了些吃食出来。

宋光耀和宋惜娘是真的饿了,瞧见吃食就不自主的咽起口水,但他们心里都还怕辛姑母,便不敢接,只可怜兮兮的看着辛月。

辛月点点头说了句:“表哥、表姐,先吃点东西吧。”

他们这才接过碗筷,开吃前还看着辛姑母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宋氏喂完辛年出来的时候,苏大夫已经走了,宋光耀和宋惜娘刚吃完了碗里的饭菜,放下碗筷拘谨的站起来对宋氏喊:“姑姑。”

虽然他们年纪都不大,但都知道姑姑和自家关系算不上好,爹爹和娘亲常在家说姑姑坏话,只是他们骂来骂去骂的是什么,宋光耀和宋惜娘也听不明白。

而且宋光耀和宋惜娘自己并不讨厌姑姑,他们还记得小时候姑姑常给他们做新衣裳穿,每回从县里回镇上也给他们带县里的点心吃食。

今年过年姑姑没回来过,听说姑姑生了个小表弟,爹爹和娘亲去了一趟,在他们问小表弟怎么样?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他们能去看小表弟的时候,娘亲却发了好大的脾气,之后还跟他们说以后不许叫姑姑。

其实宋光耀不太明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最近这大半年爹娘常常抱怨说铺子挣不到钱,一个多月前突然有一天难得高高兴兴的回了家,笑着说以后家里能挣大

钱了,结果第二日说去寻姑姑,回来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回还说以后连阿爷都不许认了。

之后刚平静的过了一个多月的日子,爹爹娘亲每日早出晚归的去铺子管着人干活,前几日租了几辆马车说是去府城送货,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昨日来了一伙子人把家里的铺子封了,掌柜来家里寻他们,他们才知道,是府城的大官人家告他们铺子欺诈,爹娘都被关在府城的牢狱里,不止铺子被封,连家里的宅子怕都要赔出去,查封宅子的兵丁一会儿就要来了,掌柜的是顾念多年的情谊跑着来提前给他们送个信。

宋光耀忙带着妹妹把平日里攒下的零花钱揣着,去寻阿爷,谁知阿爷听说了这些事后,只说等他托人去打听打听,然后说他那院子小住不下,只把他俩安排到客栈里。

宋光耀和宋惜娘在客栈里等了两天都不见阿爷来,实在心急,今日一早又去了趟阿爷的小院,结果敲门无人应答,把左右邻居吵了出来说:“这家人昨日便走了,叫了好几辆马车装的行李呢,看架势怕是许久不会回来了。”

宋光耀人傻了,他本就不是个聪明人,想不通为什么突然爹娘就被抓了,阿爷也丢下他们跑了,阿公阿婆和舅舅们都是普通农家,宋光耀思来想去,只有带着妹妹来寻姑姑,姑父是秀才,又在县衙公干,宋光耀想来问问,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宋氏听侄儿说完这些事,眉头皱到一起,她想起上次兄嫂过来找她要她替他们做衣裙,当初胡娘子说了,那是户极厉害的人家,世代的武官,想来怕是兄嫂犯了蠢,还是接了人家的活,妄图糊弄过去,却被人家抓了起来。

那种人家别说宋家惹不起,辛家也只有辛长平做着一个不入流的书吏,还不是一样惹不起。

宋氏没有大包大揽,只说:“等你们姑父回来,我让他去打听一下情况。”

宋光耀连连点头,他虽不甚聪明,但平时和玩伴们玩,也常听他们说托人办事得花银子,他便把自己怀里藏的零花钱一股脑的拿出来递给宋氏道:“拜托姑姑、姑父了。”

宋氏没收他的银子,瞧着天色渐晚,问他们:“可有处去?”

宋光耀摇摇头说:“家里被封了,阿爷定的客栈也到期了,我没敢掏银子续住,我朋友说在外面要是露出银子,容易被坏人盯上。”

宋氏叹了口气,对大人的气怪不到孩子身上,便说:“那今晚在家里挤一挤,等明日你姑父打听到情况,再看如何安排。”

“多谢姑姑收留。”宋光耀和宋惜娘听到姑姑愿意留他们住,二人对视一眼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这几日都惊惶得很,偏偏身边没一个长辈能依靠的。

等辛长平下值回到家,见到娘子的侄儿侄女,听说了这些事后皱起了眉,说:“便是府衙要拿人,也该告知县衙一声,可我最近收到的公文里,并不曾有关于这事儿的。”

第61章

宋光耀听见姑父这般说,他想起掌柜那日说来的人极凶横,各个都带着刀,还不与人说话,直把他们都赶了出来便封了铺子,便说:“之前我爹爹和娘亲在家提过,这回是给府城守备大人家做衣服,封铺子的会不会是守备大人派的官兵?”

宋氏听了吓了一跳,先前胡娘子只是说是世代武官的人家,宋氏可不知道竟然是一府守备。

辛长平亦是脸色难看,若是如此,难怪宋承业与徐氏直接被下了牢狱,府衙都不曾与潍县县衙告知,怕是府衙如今都不知道此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