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73章

作者:一蝶入梦 标签: 成长 轻松 群像 穿越重生

辛杰夹起来鹅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快速的吃完一块后才有空回他阿爷道:“好香!”

族长笑着给辛长平和辛月夹菜,又喊老妻取他珍藏的好酒来。

只是辛长平自己酒量不佳,又深知这个堂叔也是个三杯倒的,忙出言拦下,说:“堂叔,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您商谈。”

族长对自己的酒量是有数的,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那就下回再喝,那好酒我给你留着。”

第89章

吃过了饭,族长夫人和几个儿媳把桌上的碗筷撤了下去,过了会族长夫人端上茶具来替客人冲了好茶水,然后拉着不愿离开的小孙子退了下去。

这待客的堂屋里就只剩了辛长平、辛月,和族长并他的三个儿子。

辛氏的族长名叫辛祝,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叫辛文、辛武、辛全。

宗族的族长是嫡支嫡脉代代相传的,将来辛祝的长子辛文将会是辛氏下一任的族长,对了,辛文就是以前对他爹更看重辛长平很是忿忿不平的那个儿子。

以前他瞧辛长平很不顺眼的,直到有一回去服役,以往他长得高壮,都是被分去干清淤的苦力活,晚秋的水寒凉,半个月的劳役能让他去了半条命,回到家得日日泡艾草水,养上一冬才能缓回来。

可那回分配劳役的差役瞧着他户贴上登记的长河村,抬眼问他:“长河村?可是新来的书吏大人老家?”

辛文知道辛长平考了几次举人都没中,听说终于放弃了,去县衙谋了个差事,点头说:“是的,我是他堂弟。”

原本一脸公事公办的差役突然露出个笑脸来,把写在册上的名字勾了去,往后翻了几页重新写了他的名字说:“我瞧你这样子手劲一定大,去灶上颠锅去吧,原先做饭的人摆弄不动那大铁锅,回回的饭菜都半生不熟的。”

辛文本以为差役说他力气大,下一句又要让他去挖泥、背泥了,谁知竟然给了这么好的一个差事,又在火边不受冻,又有油水能吃饱。

后来和村里一起服役的人一聊,今年各个都是干些轻省活,辛文第一次理解到他爹为什么把辛长平这个堂哥看得比谁都重。

辛祝见辛长平端午才走了没几日又回来,想来这事应该很重要,便想支走孩子,好赶紧问辛长平,于是看向辛月说:“月娘要不和杰哥儿一块儿玩去?要是嫌他烦,让你婶娘们领你去河边坐船玩去?”

辛月心想还好是爹爹在,瞧这样子若是她自己来,族长叔爷怕是会往她嘴里塞一个糖块然后说:月娘寻小孩玩去吧。

辛长平连忙说:“堂叔,今日要说的事与月娘有很大关系。”

辛祝有些疑惑,和月娘有很大关系的能是什么事?上回听说盛哥儿与杨家女定了亲事,辛氏能与杨氏结姻亲这算是个大好事,可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儿女亲事要么父母管,要么祖父母管,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隔房的堂叔爷来管。

辛祝想不通,便追问道:“哦?长平侄儿,究竟是何事要与我说?”

辛长平从怀里小心的掏出那片桑叶来,辛祝没看出端倪还笑着说:“这是桑叶啊,原先咱们那山上还漏了几棵,前年我才带人去砍了的,长平侄儿,这桑叶从何而来?”

辛长平点点头说:“这桑叶就是咱们山上的,不过不是为了让您瞧这叶子,而是瞧这叶子上的东西。”

辛祝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疑惑的问:“这是……虫卵?咱山上的树生了虫害了?是月娘发现的?那倒是件大事,得组织族人闲时一起去山上除虫了,这木材可不能被虫子们蛀空了,咱们族里的后生眼见着一波波的要娶妻盖新房了。”

辛长平话还没开始说呢,辛祝已经自己脑补了一出,辛月抿嘴偷笑,看来这个族长叔爷是个急性子。

辛长平比较习惯堂叔的性子,忙打断他继续发散思维,摇头说:“堂叔,这可不是什么虫子,是蚕的蚕种!”

“哦,是蚕种啊。”辛祝顺口接了句话,点头的动作点到一半,突然卡在那里两三秒钟都没落下,然后猛的拔高声音道:“什么?什么?你说这是什么?”

他小儿子辛全接了话重复了一遍道:“爹,长平哥说是蚕种。”

“你老子没聋。”辛祝撇眼瞪了儿子一眼,他又不是没听见,只是想要辛长平再说一遍,怕那句话是自己的幻觉。

辛祝几乎整个人越着桌子形成一个上半身全趴在桌面上的奇怪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桑叶上散落的小颗小颗的淡黄虫卵,声音发飘如做梦般的说:“这是蚕种啊,原来这就是蚕种啊,这竟是蚕种啊?”

他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刚刚被自己爹怼了一句的辛全也挤过来围着辛长平手上的桑叶眼睛都不舍得眨巴一下,开口问:“长平哥,这虫……不是,这蚕种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要是蚕种,那……那……”

辛全越说越怄,瞧着他爹说:“那咱们当初砍的桑树不是砍坏了吗!”

辛祝一愣,几十年前的那次就不说了,那时他还不是族长,赖不到他头上去,但前年他带着人去砍的那几棵桑树好像确实没人可以让他扔锅,辛祝让儿子噎了一下,白着脸好

半响才说:“再种呗!桑树长得快着呢,要是来不及我去隔壁村挖去,他们村还有几颗留着吃果子的呢。”

辛文这时候插话道:“长平哥,这蚕种你准备怎么处理?”

辛文这话一出,兴奋得头脑发晕的辛祝才回过神来,是哦,这是人家的蚕种,这东西有多难得,谁不知道,当年他爹为了蚕种都跑去江州许多回,还试图混进人家的蚕户所里,那会儿有个蚕所的独女瞧中了他爹想要招赘,他爹本来是想为了蚕种牺牲自己的,可后来听说外来的赘婿不能进蚕所,才作了罢。

他爹在江州耗了好些年,从二十出头熬到了三十多才回来长河村,气呼呼的把长得好好的桑树全砍了,再也不提养蚕之事。

虽不知辛长平这蚕种如何得来,但这蚕种的珍贵辛祝明白得很,先前和小儿子说的话好似把这蚕种当成族里的了,辛祝忙和辛长平解释道:“长平侄儿,瞧我被这好东西搞晕了头,大郎说得对,这蚕种你要怎么弄?可是要咱们帮你种桑树?这你放心,山上那些桑树怎么砍的,我就能叫大家想办法原样种回来。”

辛长平没把他们刚刚的话放在心上,这种东西谁看谁能不上头,倒是辛文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前些年这堂弟还见了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呢,辛长平聪慧,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单方面看自己不爽。

后来辛文莫名就开始尊重自己了,不过这几年他回长河村的时候也不太多,今日一下发现这堂弟变得很是稳重了。

辛长平和他们说起这事的来龙去脉:“这蚕种是我家几个孩子贪玩贪吃去山里摘果子发现的,一开始是我家墨哥儿当是普通虫卵带回来准备养着喂鸡的,后来月娘想得多一些,说桑树上的虫卵会不会是蚕下的,正好月娘和我娘子铺子隔壁的老板就是江州人,便说到时候拿这叶子去问问,结果竟然真的是蚕种,我们家准备用这些蚕种开桑园、蚕所,那位江州老板要投钱入股,还要带女工来开丝坊,这事儿我们准备拉着族里一起干,毕竟还是咱们族人比外人更放心些。”

辛祝忙说了一句:“那是,那是,咱们族人肯定没人会泄密的,这你放心,我会管好大家的。”

说完一想到这蚕种差点被当场普通虫子喂了鸡,辛祝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都痛了,连忙看向辛月夸赞道:“还好月娘聪慧,不然这蚕种喂了鸡,光想想我都觉得心要痛死了。”

族长的三个儿子也连连点头说:“是啊,还好有月娘。”

夸了半响,辛祝才问辛长平:“那这事现在是个什么章程?需要族里做些什么?你放心,全族上下必然全部配合。”

辛长平看向辛月说:“大股东,现在该你来讲了。”

族长和他的三个儿子听了这话疑惑又震惊,不解的问辛长平:“这么大的事,让月娘一个小孩子来干吗?”

辛长平解释了一句:“堂叔和堂弟们应该听说了我娘子在县里开了间铺子吧。”

辛祝点点头,这事他们当然有所耳闻,辛家的二郎说是在帮大嫂的铺子供货,连田地都不种了,全租给了三郎种,三郎家的娘子也说是在替大嫂子干活,日日连门都不怎么出了,想来那铺子应该是生意不错。

辛长平接着说:“我娘子一直只管做针线,那铺子一直都是月娘在经营的,才开了不足三个月,上个月的盈利超过了这个数。”

辛长平伸出了两根手指,辛祝问:“二十两?”

辛祝作为族长,是辛氏一族的嫡支嫡脉,嫡支嘛,最初就是分到土地最多的。

作为族里地最多的人家,辛祝一年也不过有个十来两的余钱,闻言顿时对辛月这个女童十分敬佩,谁知道辛长平摇摇头说:“是二百多两。”

辛祝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长者听了都差点跳起来,更何况是他那三个儿子,性格最跳脱的幼子已经真的跳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的问:“二百两?爹,咱家掏空了都掏不出来二百两吧?”

第90章

一直沉默寡言的族长家老二辛武插了一句嘴说:“是二百多两。”

咽了好几下口水的辛文说了句:“不管是二百两还是二百多两,总归都是咱们从没见过的数量。”

族长家的三兄弟一起盯住了坐在一边安静装乖了许久的辛月,这孩子虽然看着是很聪明的样子,眼睛里面快溢出来的灵光,瞧着和村里的孩子是不一样,但她比自家最小的晚辈辛杰也就大了两岁。

辛杰如今还尿床呢,人家孩子都能一个月帮家里挣两百多两银子了!

被族长叔爷和三个堂叔盯着,辛月也没怯场,她从辛长平手里接过来桑叶,对着族长叔爷说:“叔爷,我们准备组建一个商行,建桑园、蚕所和丝坊,江州来的胡娘子出了两万两银子入了一股,还有一股我们准备给宗族,日后这一股的分红由全族人平分。”

辛祝先是被辛月一个月开铺子挣二百多两银子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呢,辛月又开口砸出一个两万两银子出来,辛祝摸着自己急剧加速的胸口,连呼吸都开始乱了,嘴里念叨着:“两万两……两万两……”

族长的三个儿子瞧着比族长还晕,四个人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想,人家愿意投两万年掺进来求一股,那这一股的价值应是远远超过两万两才是,四舍五入就是辛长平他们白白捐给族里超过两万两的资产!

辛祝红着眼眶拉着辛长平的手,感动的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长平侄儿绝不是那发达了不顾念族人的人。”

辛祝说这话是因为他以前动族里的资产支持辛长平念书这事,也不是没有族人有怨言的,到辛长平去了县衙后族人或多或少的受了益,那些话才渐渐无人提起了。

辛全实在好奇,忍不住插了句话问:“那一股的分红,大概会有多少?”

辛月看了一眼辛长平,见爹爹点头,她便开口说:“江州的桑园、蚕所,中等规模的一年约有万两银子的利润,丝坊也是差不多的利润。”

“那一股能有两千两?”族长家的三个儿子都是上过学的,族长小的时候村里没有朱童生,但他爹也送他去镇上念了几年书。

他们都会算数,族里一共几十户人家,连抱在怀里吃奶的都算上也就七百余人不到八百。

按人口分,一人每年能拿到二两多银子,人口少的人家一年也能分得十两左右,像族长家一共十五口人,一年能分到四十两左右。

这账一算完,四人此起彼伏的开始吞咽口水,紧张又兴奋,辛祝先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辛长平,后来反应过来此事是辛月在管,忍着别扭看向辛月问:“月娘,族里不好白白拿你们这么些银子,需要族里做什么,尽管说,能做的我们都做,做不到的我们也会努力去做到。”

辛月看族长叔爷和三个堂叔的表情,坚定得好像辛月叫他们去把山挖平了也会去做的样子,笑着说:“定然少不了麻烦族里的长辈们,此事只能由绝对放心的人去做,但事情不难,胡娘子会从江州带善养蚕和缫丝、织布的人来教大家,到时候按着大家的天赋分工,手巧的女子跟着女工学缫丝、织布,其余人跟着学养蚕,便是都不擅长的人也可以去种桑树、给蚕宝宝们摘鲜嫩的桑叶。”

辛祝他们连连点头,听着辛月的话觉得这些事确实都不算难,至于说大家都还有地要种,农忙起来连家里的童子都得下地帮着干点活,可现在都能种桑养蚕了,谁还种地啊!

如今田地里的秧苗都种下了,辛祝怕糟蹋粮种会遭天谴,不然现在就想把全村的土地,连着山上的树全都拔了、砍了,全给种上桑树,好喂饱珍贵的蚕宝宝。

辛月又接着说

:“这些活不是让大家白干的,分红是族人各个有份的,族人在商行里干活另有月钱,管桑园的卖给蚕所多少银子的桑叶,十分之一的银子归桑园的人分,蚕所的人养出多少丝茧,丝茧卖到丝坊卖出多少银子,十分之一归蚕所的人分,丝坊织出多少匹绸布,卖出的银子十分之一归丝坊的人分,这三处另有正副六个管事者,商行单有一股的分红,归这六人分。”

若说这些做工的人能拿到多少银子,一下子还不好推算,可这六个管事的分一股,岂不是平均一人每年能得三百余两。

若说先前那一人一年二三两银子的分红辛祝还能坐得住,这管事的一人一年能得三百多两,连辛祝都坐不住了。

他小儿子之前说的那话没错,虽然家里一年能余下个十几两,可三个儿子娶妻,两个女儿出嫁,孙子们求学,这些年下来,家里的现银还不足百两,便是算上家里的田地、屋舍,拢共也就二百多两的资产。

辛祝颤着手问:“月娘,如何能担任那管事?”

这事辛月来时在车上和辛长平讨论了一回,已经达成了一致,于是没有犹豫的张口说:“三个正职的管事我们已经选定了人选,叔爷您做了几十年族长了,很有经验,桑园便由叔爷您来管理,蚕所这地方由我三叔带着我墨堂哥来管,我墨堂哥估计是整个长河村最善养虫的人了,至于丝坊,这地方咱们族人没人了解,倒是胡娘子做了多年的绸布庄生意,她娘家也是江州颇有名的丝坊,交由她来管定然妥当。”

辛祝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虽然猜到自己也许能有一个职务,但这毕竟是辛长平他们自家为主的生意,能分族里一口肉吃都是他们顾念一族之情了。

辛氏这长河村本也不是多么富饶的宝地,若是辛长平他们拿着蚕种和那投了两万两银子的胡娘子去别处做这件事,辛氏族人也没有半点办法阻止。

可如今听辛月的安排,连吃奶的童子都能分润到不菲的好处,若是能做事的更是能多劳多得拿到更多银钱。

而辛祝自己对分到桑园的管事之职十分满意,蚕所这地方他没奢想,便是辛月不说他也能知道,这地方定然是由他们自家嫡亲的人来管才放心,而丝坊这地方满族里也寻不到一个懂行的,只有桑园,管理桑园和管着族人们种地没甚么分别,辛祝觉得自己定能胜任!

那可是三百多两银子,辛祝突然觉得把种下去的秧苗拔了也不是不可以了!

辛祝的三个儿子对自己爹做上桑园管事也很是高兴,但他们对那副管事的分红也十分眼红,辛文便出言问道:“那副管事之职如何定?”

辛月当然瞧出了这三位堂叔眼中的跃跃欲试,只是族长家已经有了一个桑园管事,若是在出些副管事,虽此时他们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可人心难测,日后他们若是抱起团来会很麻烦。

于是辛月说:“副管事之职暂时先空着,等商行的经营走入了正规再选出之前表现出有能力的合适之人担任。”

族长家的三个儿子一听,纷纷内心决定了到时一定要去商行里任职,好争取那副管事之位。

辛文见两个弟弟也是兴致勃勃,心想他们家占了一个正管事之位,怕是再出一个副管事就顶了天了,光自家都有两个竞争对手,更何况其他的族人若是知晓,谁能瞧着那么大的利益不动心?只得下了决心,到时候一定要拼命表现。

说完了人事任命,族长也欣然接受了桑园管事的职务,辛月便跟他讨论起这桑园的筹备之事。

辛月举起那片桑叶和族长说:“叔爷,这带蚕种的桑叶我们收集了数百片,每片上面都有几十粒蚕种,蚕种的数量近万余只,听墨堂哥说雌虫可产卵百余至几百枚,按孵出养成一半,且半数为雌虫来推算,到雌蚕长成后产卵约摸能有几十万,若养得好还会更多,听江州的胡娘子说一颗桑树只能供养百余只蚕,若想把蚕种都养起来,咱们今年就得有几千棵桑树,明年更是要有数万才够用。”

辛祝闻言皱起眉来细细思量了一会儿,为难的说:“咱们便是把潍县所有的村子寻便了,把现有的桑树全移植过来,估摸着也没有一千棵,幼苗种下怎么也得明年才能长成。”

“那就不要拘泥于潍县,整个东安府乃至全贺州,当年遗留下来的桑树合起来肯定不在少数,等签完书契拿到胡娘子的银子,便让族人分散去买来别处的桑树移植回来。”辛月一想到到时候蚕宝宝出生后没桑叶可吃,只得活活饿死,心痛得厉害,死一只就是少了几百颗蚕种,可是莫大的损失。

辛长平在一边听了许久不曾开口,此时才出言插话道:“去买桑树一定要低调,莫要露了目的,零散着去,趁着夜色零散着运回来,咱们人少势弱,说不好会不会有什么豪族、大户知晓了,瞧着眼红使手段夺了咱们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