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也猫
顾元朝和兰商序跪下行礼,“陛下。”
声音传到李重宴耳中,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神色又恢复成帝王最理智冷漠的样子,他声音淡淡,却带有一丝沙哑,“起来吧。”
“谢陛下。”
两人起来以后顾元朝就开始禀告关于明年春闱的事宜,“陛下,贡院已基本修缮妥当,火烛纸笔等物皆已备齐,出题之人皆是文采斐然大能之人,他们分隔出题,外面由贺首领领着甲卫时时巡逻,目前皆无任何纰漏。”如今在朝中几年他也渐渐成长的像顾相一般做任何事都滴水不漏。
李重宴看着与岁岁有三分像的顾元朝,神情又有些恍惚,心又开始隐隐作痛,痛的他甚至想拿刀剜了自己的心。
等顾元朝禀告完,李重宴闭了闭眼,揉了揉额角忍痛面无表情颔首吩咐,“嗯,做的很好,告诉几位出题之人,策问中除以往几样,再增设一项农政。”
顾元朝低头,“是,陛下。”说完这些他本该告退了,却又被李重宴叫住,“你等等。”
叫住顾元朝后李重宴拖着曳地的缎袖缓慢踱步下汉白玉台阶,步态优雅华贵,俊美的面容却带有一丝病态的疯执,他手中紧紧撰住一封画卷走到顾元朝面前,他凤眸灼灼怪异的看着顾元朝,
“新来的去尘真人告诉朕,只要能画出一幅极为神似皇后的画像,他便能将皇后的魂魄附于画上让她活过来,你是她哥哥,你帮朕看看,这画的像不像?”
说着,将画轴缓缓打开递到顾元朝面前。
第115章 执念
顾元朝瞪大双眼看着画上之人,绝色出尘,赫然是他的妹妹顾岁安,听着陛下说的那些骇然之语,他拿着画卷的手都在发抖。
疯了!
真是疯了!
一个帝王的执念为何会这般深。
五年了,他不明白陛下为何还是不肯放下,这五年来他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处理政务时运筹帷幄冷静理智的像个明君,可一旦涉及岁岁的事他就像是个毫无理智可言的昏君暴君,他重信痴迷道术,召集天下能人道士进宫,将皇宫搞得乌烟瘴气,他还执意不肯娶继后不肯纳妃嫔,大臣在他面前死谏他先一步拿刀砍过去。
看着这样疯魔的帝王,作为臣子为了江山社稷他都想告诉他岁岁没死,可人都是自私的,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的妹妹,他不想让她有一丝丝不开心,他只想让她幸福的过完一生。
李重宴看着不说话的顾元朝,神情晦暗不明,“不像吗,你为何不说话。”
顾元朝闭了闭眼,颤抖回道:“画永远也画不出她的神韵。”
李重宴一愣,他低头看着画上的顾岁安,一瞬间被这话刺的想哭,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拿回画,又缓缓向龙椅走去,“会的,朕会画出她的神韵,你走吧。”
顾元朝心中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兰商序在旁边目睹了一切,他还未调任京中时,就知道自皇后去后陛下日渐疯魔,他想了想,若是小秵也出事,他怕是也会生不如死的活着。
他又想到刚才看到的画,不知为何,总觉得很眼熟……
“说吧。”上面又传来帝王淡淡的声音,听起来理智又冷静。
兰商序低头恭敬道:“臣到荆州已查明,确实有一种稻种能达到亩产五百甚至六百斤,荆州的有些百姓已种植一年,收割的米比寻常的米更加优质清甜,也更容易饱腹,吃了后也无任何不适之处,臣也见过了那名叫吴程的女子,很小,刚满桃李之年,她对田地之事的确颇有见解,只是这女子的师父,臣查了许久都未查到。”
李重宴在政事上还是极为冷静,完全不见刚才的疯态,他对出现高产粮食一事极为重视,修长的手指细细研磨着画轴,片刻后淡声道:“稻种是否属实需一年一更换?”
兰商序早就预料到陛下会问此事,垂眸道:“臣和荆州知府温大人都将今年收成的高产粮食用了一小部分作为粮种种下去,至于是否会减产需得等明年才能证实。”
李重宴嗯了一声,继续问道:“粮种是被一叫王铁柱的商户所售卖,身份可有疑?”
兰商序想到调查到的,仔细斟酌一番后道:“王铁柱身份暂且无疑处,家庭人口简单,祖籍在清河县,做生意失败后才到荆州,王铁柱应当只是明面上的售卖者,背后应该还有真正的主家,不过臣深入调查,有些蛛丝马迹发现这王铁柱好似与顾相有些关系……”
若是粮种当真是需要一年一换,日后这高产水稻遍及整个大雍,那掌握这高产水稻粮种的人无疑像是掌握了大雍的命脉,那个叫吴程的女子,根本不会研制粮种,只是会些皮毛,顾相乃百官之首,若这其中有他的手笔,那……他有什么目的呢?
兰商序禀告前也思考了良久,顾相身份特殊,他不止是百官之首,他还是陛下最爱女子的生父,陛下对皇后的疯执令人心惊,若是爱屋及乌,那……
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重宴过了许久才出声,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件事你继续暗地里调查,有什么消息直接向朕禀告。”
兰商序低头抬手作揖,“是,陛下。”
李重宴挥手示意兰商序退下,兰商序没动,他跪下,“陛下,臣还有一事。”
李重宴凤眸看着兰商序。
“臣想恳请陛下为臣赐婚。”兰商序面容坚定请求道。
李重宴神情未见波澜,淡声问:“哪家的千金?”
“不是哪家的千金,就是一平民女子,家中长辈不允,臣只能恳请陛下赐婚。”
李重宴抬眸,“是你那个假庶妹?”
被指出,兰商序神色也无任何变化,“是。”
李重宴不再问,“退下吧,好好办朕交代的事,朕会让你如愿。”
兰商序起身,“谢陛下成全,臣定会办好此事。”
看着兰商序离去的背影,李重宴又想到高产水稻,顾相,头隐隐作痛,总觉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么……
兰商序从宫里出来后也一直在想那位先皇后的画像,他肯定他从未见过那位姿容绝世的先皇后,可为何会总觉得很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是见过一模一样的,可又想不起来。
几日后,兰商序夜晚办完政务到兰秵的院子里陪她,为防止再出五年前兰秵逃走的意外,从回到京都后,兰秵便被囚禁在府内不让进出,并且兰商序只让她见了姨娘一面。
兰商序进房间时兰秵正在写着什么,他站在兰秵身后,伸出手搂住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在练字?”
兰商身体僵住,握笔的手颤抖了一下,一个墨点滴在纸上。
她放下笔就挣扎着想从兰商序怀里出去。
兰商序紧紧搂住兰秵,眉心的朱砂痣格外嫣红,“别动。”声音暗哑。
兰秵不敢再动,像木头一样站着,她现在话都不想与兰商序说。
兰商序将兰秵转过身,深深的吻上去,一吻毕后,兰商序继续问道:“你还未与我说你在写什么?”
怀中人无动静,兰商序温柔道:“不说,那我们做点别的。”
兰秵一惊,终于出声道:“我来京都有一些时日了,想给柳娘写等信报平安。”
兰商序嗤笑,“你对她倒是好。”
兰秵皱眉,“能不能先放开我。”
兰商序笑道:“不放,让哥哥再亲亲。”说完俊脸便又靠近兰秵,刚想吻下去,突然脑袋一闪,他想起什么,眼神倏的变得无比凌厉。
柳娘!
柳娘!
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妇人。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简直与那位故去皇后娘娘一模一样!!
第116章 他要亲自去将他的皇后接回来
兰商序神情凝重的放开兰秵,兰秵连忙离开他远远的,他现在也无心思去将她捉过来。
他站在书案前拿起笔,三两下便画出了那双眼睛。
画好后他抬起头看向兰秵,“小秵,你过来看看这画,你熟不熟悉。”
兰秵皱眉,让她看画做什么?
并未靠太近,她远远一眼看过去,画上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极为美丽,澄净如黑水晶般,右眼角下有一颗红色泪痣。
兰秵面露警惕,“你画柳娘的眼睛干什么,你想对柳娘做什么?!”
兰商序看着兰秵的目光幽深的可怕,“你确定这是那位柳夫人的眼睛?”
兰秵被兰商序眼神吓住,不自觉道:“是,是,但……但柳娘眼角没有泪痣的。”
兰商序目光紧紧看着兰秵,试探道:“你可知,我画的这双眼睛的主人可不是柳夫人,而是当今陛下的先皇后。”
兰秵觉得兰商序在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这分明就是柳娘的眼睛,你肯定记错了,世上哪有人眼睛一模一样的。”
兰商序笑起来,“是啊,世上哪有人眼睛一模一样呢。”难怪,难怪,王铁柱与顾相有关系,“小秵,现在你可不能给那位柳夫人写信呢。”
当年行宫发生大火时兰商序还在渝州当知府,因此许多细节他都不清楚。
为了不搞错,兰商序将当年的事又重新查了一遍,很遗憾,顾相做的很干净,他什么也未查到,他都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想多了,但那也未免太过巧合。
当年他未进京时暗地里都有所耳闻,陛下是强迫那位顾皇后进的宫,若是顾皇后一心想逃离陛下,诈死也不是不可能……
此事太过重大,若是顾皇后当真没死,那陛下定不会如现在这般疯执。
他查不出来证据,陛下未必就查不出。
但这事不能由他直接说出来……
次日,兰商序进宫。
御书房内,兰商序跪下回禀:“陛下,臣查到王铁柱夫妇是五年前到的荆州,臣还查到顾相和王家一直暗地里有书信往来,只是具体他们是何关系,臣实在查不出。”
李重宴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淡笑道:“以顾相之能,若他真想隐瞒什么,你查不出来也……”
蓦然,他想到了什么,回过头一双凤眸可怕的直直看着兰商序,“你刚说五年前?”
兰商序表情镇定,“是,陛下。”
五年,顾相,书信往来,高产水稻。
他的岁岁也很喜欢种东西,种出来的瓜果蔬菜产量也比寻常的高。
李重宴越想越心惊,想到一种可能,高大的身躯都不自觉颤栗起来。
李重宴俊美的面容微微狰狞,“那个叫吴程的女子,是何长相?你给朕画出来!”
兰商序知道陛下聪颖,只要将这一切巧合连串起来,必会起疑,但没想到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吴程,也是,若是他未见过那位柳夫人,第一反应也是吴程,他听话的将吴程的相貌画出来。
李重宴看到画像很失望,不是他的岁岁,可他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不愿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这女子的师父查出来是谁没有?”
兰商序摇头,“并未,那王家,只有王家夫妇和一群奴仆。”
“你将见过的出入王家的所有人都给朕画出来!”李重宴压着情绪道。
兰商序垂眸,“是,陛下。”
一个时辰后,李重宴双手死死攥着柳翠花的画像,呼吸急促,浑身紧绷又颤栗,他凤眸里先是涌入巨大的狂喜,随后又只剩下一片漆黑,那双漆黑的凤眸中翻腾着暴戾阴沉,让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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