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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皇上,仪仗之事并非臣等疏忽,乃是经过商讨之后认为,王公大臣们的仪仗平日并不会轻易出动,若需全套仪仗出动,必是有正式的场合或公务,而若有这种时候,在法规中也有注明,介时肯定会短时间封路,封路期间特事特办,无须遵守出行法规。而在无须全套仪仗出动之时,大人们稍稍减少些许仪仗,按照出行法规出行完全没有问题。”
“微臣反对,仪仗本是礼仪的象征……”反对的人早有准备,一个个出来旁征博引地从商周开始说起,最后说的仿佛减了一点仪仗就要重蹈礼崩乐坏的覆辙似的。
眼看何国宗独木难支,明安图连忙站出来给上司助阵,可惜,对方人多势众,詹事府只有他二人能列席小朝会,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败下阵来。
当然,他们吵归吵,却没有一人扯到弘书身上,甚至反对派在反对前都要先夸一下太子殿下的提议很好,然后再说就是詹事府的人没有辅佐到位,不行,得换人。
不过终究这事还是弘书的提议,他们论到最后,胤禛还是得问问儿子的意见:“弘书,关于几位卿家所说仪仗之事,你是如何想的。”
弘书这才站出来:“回皇阿玛,儿臣得先请罪,刚才听了诸位大人的发言,儿臣才发现儿臣的奏章里写漏了一条,请您恕罪,不知可否现在补上?”
何国宗、明安图:??漏了一条?漏了什么?殿下您之前完全没提啊?
试图让太子换掉詹事府主官的反对派眼睛一亮:什么漏了一条,殿下这肯定是听进他们的谏言,准备改而找的一个借口!
胤禛可是知道儿子坚持的性子,微微挑眉道:“漏了什么?”
“儿臣漏掉的是总纲。”弘书微微一笑,“除帝后外,此条法规适用于任何人。”
???
所有人都懵了:总纲?适用于任何人?这什么?
胤禛微微讶异:“包括你?”
弘书眼睛都没眨:“包括儿臣。”
胤禛眉心微蹙、不太高兴:“你是太子。”若无半点特殊,太子何能称之为半君?想表现亲民可以,但这种方式不可取,放弃特权只会让别人对你毫无敬畏之心。
“正因为儿臣是太子,才更应该遵守儿臣自己推行的法规,否则恐怕没人会把它当一回事?”弘书平静地道。
反对派的人:……太子这是在点他们吧?一定是在点他们吧?不是啊,太子殿下,我们不是将您想要推行的政策不当一回事啊,我们只是想把何国宗换掉而已!
“殿下此言差矣,您是储君,如何能同我等一样日常消减仪仗?您若出行,必要封路并且全套仪仗才可啊!”
“是啊是啊,殿下,您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万万不可消减仪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您的安危关系着国家的稳定,万万不可……”
“殿下……”
就连何国宗和明安图都和刚才的对手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连连劝说。
一直旁观的允祥默默摇头,这帮人,真是一点重点都抓不住,他冲张廷玉使了个眼色。
张廷玉叹气,终究这个‘恶人’还是得他来做。
“启禀皇上,微臣以为,太子殿下奏章中所提王公大臣与官员日常出行消减仪仗之事非常好,出行仪仗庞大,不但堵塞道路、浪费时间,而且所需的花费并不小,一方面对于家境清贫的大人来说增加负担,另一方面也会在民间引领起攀比之风,不利于节俭朴素之风的养成。”
“各位大人,皇上一直不遗余力地推行移风易俗,希望民间养成醇厚的人心风俗,老夫以为,我等官员更应该做出表率。”
好家伙,虽然不知道官员仪仗和民间攀比是怎么扯上因果关系的,但张廷玉这一手可真有大义凛然那味儿了。
反对派:……你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张廷玉代表了官员,允祥也适时站出来为王公侯爵们‘代言’:“皇上,张大人所言极是,臣无功无德,蒙皇上厚爱得浩大仪仗,实在惭愧,还请皇上允臣无大事时将仪仗缩减。”
允祥的仪仗可以说是满朝廷头一份,因为他四哥给他的王爷仪仗增了一倍,就连弘书也有些不及他。他早觉得这仪仗是个烫手山芋,要是没有太子还好,总之没有越过皇上去,他就不虚,可现在有太子了,他一个王爷的仪仗比太子还大,这算什么?虽然侄儿如今看着不甚介意,可以后呢?等染上皇帝的专属疑心病,会不会想起来他如今的仪仗心情不顺,再给他秋后算账?
别觉得他杞人忧天,反正经过前太子那事后,他的第一处事准则就是谨慎。
弘书倒不知道他十三叔已经开始担心以后了,不过对于十三叔和张廷玉会站出来挺他倒也不奇怪,这两位可是阿玛的绝对心腹,在他和阿玛还没有离心之前,这两位是绝对会站在他这边的。
一人之下……呸,现在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怡亲王都站出来赞同了,还要主动消减仪仗,其他人还能说什么?要知道当初皇上要给怡亲王的仪仗增一倍时,他们这些人可没少上书劝谏,说皇上给怡亲王的规格太过,不合规矩。
“臣附议,太子殿下的奏疏内容完全没问题,无需更改也无需增加。”
“臣附议……”
反对派见附议的人越来越多,也坐不住了,他们可不想让太子殿下认为他们是在针对他。
“臣等方才想少了,张大人所言十分有理,臣等即为官,自该为万民做出表率……”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如何能同我等一样,万不可消减仪仗……”
一边认错,一边表示十分认同法规,一边还要劝弘书千万不能自降身份,他就应该拥有特权!
你看,这就是人的本性,当你说要开窗时他们不许,但你说要砸掉屋顶,他们就会说开窗挺好的。
这一份奏章是弘书深思熟虑过的,本就没有什么争议点,没有了这些别有目的故意找茬的人反对,自是顺顺利利地通过了朝议,成为弘书上任太子之后的第一项工作。
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是以项目申请通过之后,弘书开了一个立项会议,就放开手让手下先去做前期准备。
他要开始跑行程了!
昨天祭孔子染上的檀香味还没散,今天就到宗人府接见一众宗室子弟,明天又出现在礼部进行祭祀演习——祭大社大稷胤禛也要亲至,他自然不可能来演习,弘书就得担负起父子两人的走位排演任务。
就在这奔波的路上,弘书还抽空见了允禧,了解了一下最新一期报纸免费发放的情况。
允禧知道他忙,汇报的也特别简练:“报纸的发放已经完成,并没有咱们事先预计的多,只免费发放了七八万份,因为知道是您的意思,大多数百姓都一家人只肯要一份,不肯多占您的便宜,甚至还有许多人,不肯要免费的,非要花钱买,咱们的人不要,他们将钱塞了就走,还有人甚至朝雍和宫门口扔银子的。报社的人清点了一下,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两有余。”他说的很兴奋,毕竟就算正常卖七八万份,也赚不到一千两,果然小六说没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您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免费送东西不愿意要非要花钱买的。”
弘书微微蹙眉:“说了免费送,怎么还能收钱呢?这钱有没有办法退回去。”
允禧的兴奋收了收,有些为难:“当时虽然是让报童们沿路挨家挨户发放,但他们没发多久就被人群围了起来,那些人塞了钱就跑,被围住的报童们连是谁都没看清,更追不上了,最后只能把钱带回去,要退回去……恐怕难。至于那些往雍和宫门口扔钱的,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守门的根本追不上。其实一开始并没有人来雍和宫门口扔银子,是报社的人拒绝了那些上门说要捐善款的之后,就开始有人这样扔了,我怀疑这些人的背后恐怕都是那些打过广告的商号,只是让人去问他们,他们一个也不承认。”
弘书捏捏眉心,想了下道:“这笔钱先单独放着,等我回禀一下皇阿玛,看是不是可以弄个什么活动原回馈到他们身上去。”
胤禛并没有意见,若换个皇帝来,恐怕会觉得太子这是在邀名收揽人心,他却只觉得让儿子自己操办这事有点不像话:“国有储君,本就有定例,各地衙门该组织民间庆贺,与民同喜,京城朕已经命顺天府尹准备,你那银子也可以交给他,令他好好办理。”
弘书也知道此事,不过相比交给顺天府衙门,他还是更想自己来,而且他也已经有了想法。
以庙会形式,搞一个大型团建,甚至还可以加个简单的积分系统,最后积分最高的人,可以获得大奖。
嗯,大奖就定坐热气球飞一次!
第142章
“于嫂子。”在蜂窝煤和米价波动事件中尝到过甜头的黑衣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裳,一眼看到斜对门家的于萍,于是挤过去一起。
于萍,也就是在蜂窝煤才上市时被左邻右舍包括黑衣妇人占便宜的于嫂子,顺口与她招呼:“韩妹子也来洗衣裳啊。”
韩妹子,名叫韩苗,她刚将一件衣服浸湿,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情报能力:“听说了吗,咱们太子殿下自己掏银子办庙会,请咱们这些小民免费去玩哩。”
于萍一边用棒槌梆梆梆地砸着当家的衣裳,一边接话道:“听说了,据说就是在孔明灯带人飞天的那个地方。”
“是嘞,就是在那儿,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黑衣妇人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呀,太子殿下还弄了什么、什么比赛,赢的人可以坐孔明灯飞天哩!老天爷,咱们也可以飞天嘞!”
“那叫热气球,不是孔明灯。”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妇人忽然搭话道,“你就别想了,那肯定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准备的,你到时候能挤到前排看人家飞都不错了。”
韩苗瞄了她一眼,撇撇嘴:“不能就不能呗,能看也不错,这不比杂技好看。”撇过脸又低声嘟囔道,“就你知道的多,跟你说话了吗,哼。”然后用胳膊肘捣了捣于萍,“于嫂子,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呗,我家大郎还能帮忙看你家妮儿。”
“行。”
庙会当日,韩苗的儿子大郎苦逼地牵着邻家妹妹妮儿,满眼羡慕地看着胡同里的一众小伙伴结伴呼啸而去,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韩苗:“娘,我能不能……”
“想都别想。”韩苗甚至没看儿子一眼,“庙会上那么多人,到时候乱跑再让拐子拐了!”
两家人将两个孩子围在中间,来到庙会,却在终点的一条街外就被堵住了。
“天呐,这是全京城的人都来了吗!”韩苗踮着脚,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人头,打起了退堂鼓,“这根本过不去吧,咱们还去吗?”
其他人开始犹豫,却在这时听到有人说:“听说今儿庙会上免费发点心呢,冬月斋的!”
!!
冬月斋现在的名气可不小,价格更是美丽,周围听见这话的人顿时躁动了,纷纷问真的假的不说,还不由自主地往前挤。
眼见再挤下去要出事了,忽然从前头传来喝声:“不许挤!往后退!排队!不排队的不许过去!”
原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
在兵老爷的指挥下,韩苗等人在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后,终于进入到了庙会的场地,这里人也多,不过因为场地设计的巧妙,人群经过分流后终于不再是摩肩擦踵寸步难行的场面。
两家人跟随着人流一起挪动,脚步在沿路的杂耍上流连忘返,唱戏的、说书的、变戏法的、数来宝的、耍中幡的、还有踩高跷的、算命的,而在杂耍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摊点,面具、木质人偶、竹编品、剪纸、蜡染、空竹、走马灯、糖人,至于吃的更是少不了,两个孩子一路惊叹,每看见一样就发出想要的声音,可惜都被父母无情镇压。
“不是说有东西送吗,也没见啊。”就在韩苗怀疑此事真实性的时候,两家人终于看到一个十分热闹的地点。
“好!!”人群十分热烈地欢呼。
“什么什么?是不是免费发点心的?快过去看看!”
“不像吧,听这叫好声倒像是舞狮的,听说今天罗家班也在呢。”
韩苗和于萍各自拉着孩子的手,在丈夫的护送下,发挥出平日看热闹的功力一路挤进去,就见众人围住的是一个特别气派、看着像是把铺子直接搬过来的点心摊。
“冬月斋!是冬月斋!就是他们免费送点心吧!”韩苗激动地没控制住嗓门。
冬月斋的伙计听到了,连忙笑着高声给围观群众再次解释:“咱们家今天是免费送点心,不过只送一千份啊!现在还有七百一十六份,也不是每个人都送,只送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无论男女,只要能回答上一道问题就免费送一份点心,题不难的!”
“还有哪位小朋友要回答问题吗!”
“有有有,大郎,妮儿,快去!”韩苗连忙把自家儿子和邻家女儿推出去。
大郎和妮儿很不情愿地被娘推出去,脸红通通的头都不敢抬。
伙计今天见得多了,倒也没非要他们抬起头来,只管提问:“来,这位小郎君,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办的第一份报纸叫什么啊?”
“京城周报,京城周报!”
孩子还没回答呢,围观的人就一个个忍不住嚷嚷起来,伙计也不在意,只笑眯眯地凑近大郎,等他回答。
就在大郎磕磕巴巴地回答地时候,围观群众中有两个格格不入的小公子也在看着。
曹天佑不耐烦地道:“霑哥,这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还想上去领那免费的点心不成,咱家还不至于破落到这个程度。”
他俩都还没满十五岁,要想上去也不是不行。
曹霑看着脸涨的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两个小孩,忍不住想起表妹,一别快两年,也不知表妹的身体如今好些了没有。
“霑哥?霑哥!”
曹天佑忍不住拐了曹霑一下才把他唤醒,忍无可忍道:“热死了,快走吧!”
曹霑再向场内看去,刚才那两个脸红彤彤的小孩已经不见了,又有新的孩子上去。
一声叹息落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面上,悄无声息的蒸发。
“走吧。”
曹霑漫无目的地在庙会中游走,耳边是堂弟不住声的抱怨:“真不知道霑哥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又热又臭,我都说要去文会了,如今京城云集了多少大家啊,以霑哥你的天分,随随便便就能找个好老师,到时候蟾宫折桂,我曹家……”
“我不想。”
喋喋不休的声音又响了几刹才停下,曹天佑错愕道:“霑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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