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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良弼站出来:“回皇上,太子殿下对‘新疆’的释义很不错,臣并没有疑义。只是有个问题,自云贵总督鄂尔泰大人赴任以来,云南、贵州之南有不少生苗内附,还有四川,在岳大人的治理下,也有不少新辟之地,这些地方,如今在朝廷内部都被统称为‘新疆六厅’,若要定下将准噶尔之地定为新疆之名,云贵川三地的新辟之地恐怕得另做称呼,以便区别。”
“皇上,陈大人所说之事却也是个问题,但解决并不难。”礼部侍郎傅德道,“这些地方本就有名字,‘新疆六厅’的称呼原是为了统一管理方便的权宜之计,如今这些地其实也梳理的差不多了,不如趁此机会,一并定下这些新辟之地的归属,确定它们到底归哪个省管,之后便用原称就是。”
“傅大人说的有理。”
“云贵川几地能归附的差不多都归附了,剩下的都是占据天险之地,一时半会儿恐怕拿不下,不如先休养生息。”
“是极是极。”
小朝会没有纠仪官虎视眈眈,所以会随意一些,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
胤禛点点头:“那便如傅德所奏,诸位今日回去后,商议商议,云贵川几地的新辟之地具体该如何划分,该立州立府还是立县,商议妥当了再上奏疏。”
“臣等遵旨。”
“还有人对太子的提议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不过一地的命名罢了,别说太子殿下给的释义还算有点意思,就是太子殿下今儿说他就是单纯觉得新疆两个字好,没有理由,他们也不会反对。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准噶尔之地便正式更名为新疆,礼部下去后要及时传召、督促新疆那边广泛张贴布告,务必使新疆的每一位小民都牢记新名,忘掉准噶尔之称。”
“是。”
名字只是一个小前菜,接下来的治理细则才是重点。
有人认为应该设省,有人认为应该像喀尔喀一样扶持几个部族汗王,有人觉得该像西藏一样,设‘驻疆大臣’,采取朝廷和本土贵族共治的形式,还有人觉得可以像云贵等地一样,先实行土司制,之后再慢慢改土归流。
弘书自然是坚定支持设省的,其实他更想直接实施军管,一边对当地的下一代进行深度教育,一边大刀阔斧地改变体制,以最快速度消除准噶尔的影响,令新疆心向朝廷,一步到位。但是一想到此时的军队素质和巨额花费,他就明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还是慢慢来吧。
新疆的问题拉扯了几天,最终定下的还是设省,固然直接设省会困难重重,但和其他几个建议比起来,这个选择的隐患是最小的。
新疆事定,阿玛单独留下他,问道:“你下一道奏疏想好了没有。”
弘书从语气中听到的不是询问,而是示意。
“想好了。”
第146章
“孙大人早啊。”
“孙大人恭喜。”
“孙大人……”
孙嘉虽然敢言直谏、头铁脖直,却也不是那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怪胎,面对熟悉的不熟悉的笑脸招呼,他也端着微笑一一回应。
回应着回应着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自己在上折‘劝谏’皇上后不但没被降职,反而在前几日还被左迁为顺天府尹,这是一件值得道贺的好事不错,但有些人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热情了?
御史出身的孙嘉脑回路立刻就拐到这些人身上有问题去了,不行,回去得查一查,虽然他现在是顺天府尹了,但谁说顺天府尹就不能弹劾了?
正琢磨着的孙嘉忽然被友人拽到角落:“你知道了吗?”
孙嘉:?
“知道什么?”
友人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秘道:“我刚才听说,太子殿下上第二道奏疏了。”
孙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神秘的:“这不是很正常,听说医院那边已经开始收尾了,水泥厂的产量都腾了出来,如今詹事府和工部的人正加班加点招工筹备,马上就要开始翻修了。殿下腾出手来,也该上第二道奏疏。”
“不是。”友人扇了一下空气,“重点不是时间,是内容。我听说,太子的第二道奏疏是为谢济世和陆生楠开罪!”
谢济世,陆生楠,这两个名字叫孙嘉一怔,他当然没忘了自己几月前还为此二人上书“劝谏”皇上,当时周围人都劝他,没必要为了这样两个傻子葬送自己的前途。
但他还是头铁的把折子递了上去,并不是因为多么敬佩谢济世和陆生楠二人,只是他确实觉得两人罪不至死,皇上非要处死他俩是有私心在,虽然这个私心某种程度不是那么‘私’——处置李绂、谢济世、陆生楠等人是为了维护田文镜,维护田文镜又是为了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从这一点上说,好像处置这两人还是对的。
孙嘉却不这样想,他认为要推行新政,不是把反对派都杀了就能行的,这样只会让反对的人更加反对、更加抱团,甚至由明转暗,新政推行只会更加困难。
“你可真是好运道。”友人羡慕地道。
孙嘉:??
他的思路被打断:“我什么好运道?我怎么不知道?”
友人叹气:“老孙啊,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被调任顺天府尹不?”
孙嘉:“不是因为原顺天府尹升迁,没有合适的接任人,才选了我吗?”
友人表情复杂的摇头,再次压低声音:“我听说,太子殿下最初提出的詹事府名单里面是有你的,少詹事,后来不知道怎么没了,但你这次升职很明显有太子殿下的原因。”
“老孙啊,你要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
孙嘉:???
不是,你小道消息怎么那么多?
“不可能!我和太子从来没有接触过,你别听风就是雨。”孙嘉回忆了一下,十分确定他无论从哪条渠道都没有和太子有过接触。
友人揣着手,老神在在地道:“反正我听到的消息是这么传的,大家都在说,太子殿下这次的奏疏肯定是你撺掇的,还说你这个顺天府尹当不了几天了。”
为什么当不了?当然是会被皇上以教坏太子的理由罢黜啊。
孙嘉:……
为什么天突然黑了?
哦,原来是好大一口黑锅飞过来了。
“不是我!老夫没有!谁在造谣!老夫要弹劾他!”
气愤的孙嘉并没有找到是谁最先造的谣,只能上了个折子说官场风气败坏、官员不勤思政务、却学无业闲汉谣传闲话,建议皇上开展官场清风正气行动,管管这些贫嘴多舌的碎嘴子。
胤禛只打开看了一眼,就把折子扔给苏培盛:“这个给太子送过去。”
弘书拿到手后笑了几声,传给何国宗、明安图看。
何国宗莞尔一笑,道:“这位孙大人倒是有几分小孩心性。”
上这奏折真是为了建议吗?不,只是为了光明正大地骂那些传谣言的人。
有小孩子心性也不难理解,毕竟若没有几分赤子之心,也不会博下个敢言直谏的名头。
明安图道:“殿下,臣记得谢陆二人之事,这位孙大人好像是第一位提出反对意见的,不如,臣去与他接触接触?詹事府少詹事还缺一人呢。”
说起谢陆二人,何国宗的面色严肃起来,弘书要上的第二道奏疏给他们看过,当时詹事府不说全部吧,至少有大半人都是反对的,剩下的人也不是赞同,只是保持沉默。
他们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新官上任三把火,太子上任自然也不例外,前三道奏疏直接决定了太子接下来接触朝政的难易程度,这火自然是烧的越烈越好。但,直接烧向皇上那就不对了,这不是烧火,这是自毁长城!
“在怡亲王世子大婚之时,孤就已经当面劝谏过皇阿玛了。”
太子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们收回了反对的话。
“这道奏折业已送过一回,但因时机未到被送回。”
又用一句话让他们疯狂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在朝会上发挥,才能既不伤皇上的面子又让太子赢得漂漂亮亮。
弘书摇头:“顺天府尹的位置可比少詹事有前途的多,别为难人家。”
明安图不太同意:“顺天府尹的位置怎么可能比您身边有前途。”
弘书摆手:“各人有各志,孙大人一瞧就是那种喜欢挑战的性子,况且已经试过一次,既然不成,或许就是老天爷在暗示孤不合适。”
虽然好奇太子说的试过一次是哪次,明安图却没有再问,殿下都表示两次不合适了,可一可二不可三。
“好了,孤相信你们,即便没有外援,你们也能表现的很好。”弘书微笑鼓励,“至于少詹事,孤再物色物色,争取在继善回来的时候配上。”
尹继善在北边两年,终于将去病城建设的差不多了,基础也打的不错,如今只等一个接任人,就可以回京享受飞速升官了。
弘书以为阿玛会很快在下一次的小朝会上把自己的奏疏拿出来令百官议覆,却没想到阿玛直接放到了大朝会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惯例的唱喏后,群臣安静,所有目光都齐刷刷盯在最前头那个穿着太子朝服的身影。
感受到身后齐压压的视线,弘书抬头,与上首面无表情的阿玛对视了一眼,出列。
“启禀皇阿玛,儿臣有本启奏。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谣惑人心,然人心……兹有谢济世、陆生楠二人,私著……刑部乃至九卿,言其非议时政而判死……至于人臣朋比,并未有证……固然有罪,然罪不至死,儿臣请皇阿玛酌情考虑,在刑部所定刑罚上赦免一二。”
弘书一口气将自己的奏疏背了一遍后,静静站在原地等待随后的狂风暴雨。
——于公于私,做出判决的刑部九卿科道都不可能让他轻轻松松达成目的。
“太子此言差矣!自古谣祸人心者,必为反贼!”第一个反对的人上来就丢重磅炸弹,从各个方面例证了谢济世、陆生楠两人必有反心。
“太子殿下言说谢陆二人朋比未有真凭实据,然谢陆皆系广西籍人,与李绂同。而在他二人弹劾田大人前,就已与田大人因其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之政处置广西籍人而冲突,此事中亦有李绂参与。前明之时,齐党、楚党,皆是以籍贯……”第二位滔滔不绝地论述了谢陆二人就是与李绂党援。
一位又一位大臣站出来,有的长篇大论,有的言简意赅,却无一不是在反驳弘书,指出他奏疏中的漏洞。
终于,没人再说话了。
该他了,明安图深吸一口气,出列:“皇上登基以来,恩加四海,统一寰宇,万民归心……地方动乱渐无,何来反贼?……谢陆二人却有怨愤之语,但并未传播于世,又何来谣祸人心?……至于以籍贯党援,更是荒谬,前明帝王昏庸,肆意放纵方有此祸,我大清自□□皇帝起,皆英明神武、勤于政事……何况曾经的‘何方互劾’案楚大人忘了不成,他二人甚至是同一县人……”
不得不说,明安图记性真好,声带也是真的好,竟然一口气将先前反对的人全都有理有据地怼了一边,嗓子还没哑。
年轻人就是比不过,何国宗清清嗓子,他年纪大了,还是言简意赅一些吧:“启禀皇上,臣以为,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晓以天地经义,使愚昧无知者,幡然醒悟……”
弘书暗暗点头,他手下这两个可以的,明安图有条有理、井井有法,何国宗呢,另辟蹊径,走‘大格局’路线,占据道德制高点。
一理一文,属实有点东西。
弘书也不是完全没人支持的,在明、何二人之后,也有其他人站出来支持,户部右侍郎、太仆寺卿、翰林院掌院……分量并不轻。
不过,都是汉臣。
这边还没说完,礼部左侍郎鄂尔奇忽然站出来打断道:“你们说的都是屁话,谢济世、陆生楠不过两个贱民罢了,皇上允许他们参加科举、做官已是恩赐,他们不感激就算了,竟然敢因为自己能力不行仕途不顺就暗讽朝廷,这样狼心狗肺的贱民,打死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太子,你作为储君,作为人子,不说维护君父的威严,竟然还为了两个贱民反抗皇上的旨意,实在不忠不孝。”
“皇上,奴才觉得太子如此行为心智,实在不宜早涉政事,还是先回上书房,再念几年书吧。还有詹事府的这些人,奴才以为就是他们撺掇的太子,都该拉出去砍了!”
鄂尔奇,弘书眉头紧拧,鄂尔泰的弟弟,他虽与鄂容安熟识,也对鄂尔泰知之甚详,但对鄂尔奇却仅限于听过名字的程度,鄂容安也从来没与他提及过这个叔叔。
不曾想,竟是个蠢货。
还不待他说些什么,满殿的汉臣已经怒了。
“鄂尔奇,你是何意思!”
“谢陆二人虽是戴罪之身,却也是堂堂正正考中的进士,是我等的同僚,你视他二人为贱民,意思可是我等在你眼中也是一样?!”
“鄂尔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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