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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让岳湘忍不住往后仰了仰,笑容也微微有些僵硬:“我确实没什么时间出门,要在家中给母亲帮忙。”
“你已经在帮着管理中馈了吗?”俞若香眨眨眼,捂着嘴娇笑道,“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这般表情的好事只能是意指婚事了。
岳湘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她能感觉到俞若香今日一上来就表现的与她这般亲近是有目的的,现在将话题拐到亲事上也很生硬,看起来目的好像就是打探她的亲事。
但,她的亲事和俞若香有什么关系?两家八竿子打不着。
或许,这只是一个掩饰?
岳湘眨眨眼,露出一抹羞涩,趁机将胳膊抽回来,仿若羞恼地道:“大庭广众的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好事!”
她这个表现却反而让人觉得她真有情况,俞若香笑容顿了顿,然后放大,凑上去,揶揄地说起悄悄话:“哎哟,看来真有情况啊,快说说,是哪家?回头我让我姑姑帮忙打听打听。”
岳湘羞色更甚,咬死了不说:“就是没有。”
俞若香心里咯噔了下,想起姑姑给她透露的消息,忍不住刺探道:“这般害羞,看来是人中俊杰了,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最后几个字她说的气若游丝,呼吸的热气直喷在岳湘脸上。
岳湘瞳孔一缩,顾不得脸上被她人呼吸沾染的不适,惊讶地看过去:“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突然的大声让周围人看了过来,俞若香表情僵了一下,很快便恍若无事地直起身子,离岳湘远了些,用正常音量笑道:“哎呀,我就开个玩笑嘛,你干嘛反应这样大。”
说完一帕子扫过去,像是在嗔怪岳湘的大惊小怪,她的眼珠子却悄悄转了一圈,将其他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见大家没有过多关注,才悄悄松了口气。
岳湘肃着脸:“俞姑娘,开玩笑也要有度,贵人不是咱们可以随意谈论的。”
俞若香脸上有些挂不住,用帕子轻按着唇,放低声音似笑非笑道:“不过咱们姐妹私底下说说嘴罢了,又有谁能知道呢。况且也不是我一人说,马上就要选秀了,如今京城有谁不说两句呢。”
选秀,岳湘有些恍惚,又要选秀了?她在心里掐了掐时间,还真是,她这段时间光操心家里和大哥了,都没想起来这事。
俞若香一直在观察岳湘的表情,发现她好像连选秀这件事都没注意后,心里松了口气,表情终于正常起来:“好啦,是我说话没注意,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她挨近了岳湘些,仿佛好姐妹似的撞了撞她的肩,“这不是年前年后入京的闺秀多了,大家都猜测她们是要参加选秀的,我听多了,顺嘴就秃噜出来了,不是故意打趣你的。”
岳湘抬眼,微笑:“俞姑娘不必道歉,是我过忘了日子,大惊小怪了。”
俞若香对她的疏离熟视无睹,用熟稔的语气道:“啊,我忘了个东西在我姑姑那儿,我去取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岳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所以,俞若香来找她废了半天话,就是想打探她会不会参加选秀?
“你是岳姑娘吧?”
岳湘闻声望去,是一位黄衣姑娘。
“是,姑娘贵姓?”
黄衣姑娘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免贵,我叫马薇,我父亲是京营的骁骑参领,康熙五十八年的时候,我父亲随军从四川进兵讨伐策妄阿拉布坦,曾与你父亲共事过。”
岳湘笑道:“马姑娘你好,我单名一个湘字。”
“刚才听到了。”马薇毫不藏着掖着,“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那位俞姑娘的声音像浸了蜜,嗡嗡嗡地就钻进了我的耳中。”
“噗嗤。”岳湘没忍住笑出了声,“马姑娘当真风趣。”
“过奖过奖。”马薇摆了摆手,直接问道,“方才那位,是不是在问岳姑娘家有没有选秀之想?”
岳湘表情一顿。
马薇道:“岳姑娘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你来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被试探过了。”
岳湘探究:“马姑娘也?”
“我可入不了别人的眼。”马薇毫不在意地道,“我父亲不过是骁骑营的参领,武夫一个,哪里排得上号。喏,那边那个穿青色衣裳的姑娘,是云贵总督高大人的嫡孙女,那个…是左都御史沈大人家的…”
这些人岳湘都有耳闻,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虽然没什么交情,却也清楚这些姑娘背后的身世。
“……不过她们都是被旁敲侧击,岳姑娘你是第一个被俞姑娘找上的。”马薇以此作为结尾。
岳湘没想到还有这一遭,忍不住嘲道:“我何德何能。”
她家都这般风雨飘摇了,俞若香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没搭对。
马薇却不这样觉得:“岳姑娘你名门出身,家中兄长个个有出息,大兄才在南边打了胜仗,可不差在哪里。”
至于父亲被贬谪,只看皇上还愿意用岳家长子打仗,就知道岳大人这一遭迟早能过去,到时候一起复,最少也是个二品的总督。不像自己父亲,当年与岳大人还是一样品级呢,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才混了个三品,还要仰着郡王府的鼻息,让她一个正经的官家女还要去陪一个小妾的侄女。
岳湘觉得马薇这话话里有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司寨子罢了,哪里称得上打仗。”
马薇没有反驳,只笑道:“我也不懂这些,说错了岳姑娘不要介意。”
又闲谈了两句,马薇被别人叫走,岳湘若有所思地坐在原地,想俞若香和马薇两人的话,总觉得马薇是在点什么。
不过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宴会很快开始,其中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岳湘也认识了不少人,并重点交好了几位闺秀,约好日后互下帖子。
正常宴会,岳湘都没有见到怡亲王妃等人,虽然她是通过怡亲王妃的关系来到这个宴会的,但并不意味着怡亲王妃就是她的靠山了,两人不过是长辈和看的顺眼的小辈关系。
——为什么不通过怡亲王妃打探大哥的消息?其实岳湘有隐晦试过,不过被怡亲王妃一句“年纪大喽,外头的事都懒得操心了,我现在啊,就含饴弄孙找找乐子了”挡了回来。
岳湘便明白,她越界了。怡亲王妃亲近她,并不意味着就真把她当女儿看了,不过是比别的闺秀多一分怜惜罢了,朝堂上的事涉及到怡亲王,以怡亲王妃的智慧,不会为了一个有些好感的小辈去让怡亲王涉嫌。
实权亲王和曾经的实权将军,可以在明面上互相欣赏,但万万不能有私下往来。后宅女眷可以有所往来,却万万不能插手朝堂。
所以那次被挡回来后,岳湘就知道自己做错了,隐晦道歉后,便没有再与怡亲王妃有所往来。她本以为这次定惹得怡亲王妃厌弃了,却没想到怡亲王妃还愿意给她提供机会。
这样的宴会虽然打探不到机密,却能拓宽人脉,而且有时候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也可能有大发现。
比如今天急切的俞若香,和似乎话里有话的马薇。
回到家,岳湘找到父亲母亲,讲述了今天宴会上的情况,问道:“父亲,那位马姑娘的父亲您可还有印象?”
岳钟琪记得:“前些日子,为父还在街上偶遇过他。当年,为父也算救过他一次。”
岳湘眼睛一亮:“那……”
高夫人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我可不记得家里和这位马大人有什么往来。”
一个在京城,一个远在四川,两家若有往来,肯定绕不开她这个当家夫人。
除非,自家老爷和马大人是私下密信来往。
岳钟琪摇摇头:“确实没怎么往来,所以那日在街上遇见,我一时都没有想起来。”
岳湘目光暗淡下来:“……但我还是觉得,那位马姑娘的话似乎是在点我什么。”
岳钟琪夫妻俩齐齐沉思,他们在女儿的讲述里也有这种感觉。
岳湘不甘心地回想着今日去参加宴会的一幕幕,忽然,她灵光一闪。
“爹,娘,会不会是因为大哥这次打了胜仗,有些人觉得我会凭此参加选秀,与她们竞争,所以才对大哥出手?”
太子至少会有一个汉女侧妃,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猜测,以皇上对太子的重视,这个人选必定会家世厚重,文与武,总要有一处能给太子助力。
不是岳湘自傲,但她确实觉得,自家父亲是世间少有的文武全才,很符合皇上的标准。尽管她父亲现在似乎被皇上厌弃,但她也觉得,父亲迟早都有重新起复的一天。
当然,虽然她骄傲于有这样的父亲,但她并没有想过要去参加选秀,家里也从未想过要让她给人做小。
——哪怕这个人是太子。
第209章
对于女儿的猜测,高夫人觉得可能性不小。岳钟琪虽然承认有这样的可能,但他仍觉得,儿子被弹劾更大的原因是朝堂倾轧。
“你兄长这次立下的战功足以再往前走一步。”岳钟琪言简意赅。
岳濬本就已做到广东巡抚,接下来再进要么主政一方、要么总揽一地兵权,再不然就是回京入六部了,无论是哪一条路,都会动摇现在的既得利益者的地位。
更何况,还有一群看他不顺眼的八旗勋贵。好不容易把他压下来,怎么可能会允许濬儿再去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兵权里分一杯羹。
“有为父在,无须你操劳。”岳钟琪安抚了女儿一句,便去了外书房召心腹商议。
他走后,岳湘坐到母亲身边,说起今日在宴会上新交的朋友。
高夫人听女儿说完,欣慰道:“这几位姑娘为娘都听人说过,性子很不错,你多多来往,不是为了你大哥,主要还是为你自己。以你爹爹如今的情况,你大概率是要嫁在京城的,介时若你爹爹起复,我随他去赴任,你独自在京城,有几个手帕交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说着说着她又感叹起来:“这样说着,我又觉得你大哥若是能留在京城就好了,到时你也能有个依靠。”
“娘!”岳湘脸颊染上红霞,“说正事呢!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高夫人拍拍女儿的背,温柔笑道:“正当正分的事情,怎么不该说。你如今也有十五六了,便是按你爹爹说的晚两年出嫁,如今也该相看起来了。”
“哎呀!娘!我不跟你说了!”岳湘起身跑走。
难得看见女儿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高夫人笑的眯了眼,心里盘算着趁着正月里宴会多,要多参加参加,看看有没有好儿郎。
高夫人想着相看女婿的时候,乌拉那拉氏也琢磨着今年这选秀得给儿子留两个人——当初弘历、弘昼就是这年纪给添的房里人。
她叫来内务府的人,询问儿子的身体情况。
她前几年一直卧病在床,都没抽出精力关心这一点,一问之下却发现,内务府竟没有儿子遗精的记档。
“没有?怎么会没有?”乌拉那拉氏拧眉,没有配备启蒙宫女能理解,毕竟她病着,儿子不会想这事,其他人也不敢越过她给儿子安排,但连记档都没有?要么是内务府失职,要么……是儿子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十四岁的男孩子,早该有遗精之症了。
内务府专管记档的管事觉得自己很委屈:“殿下宫里并无人来报过,奴才、奴才也不敢……”
主子娘娘病重着,他哪儿敢去问这事啊!没得被殿下厌恶。
乌拉那拉氏知道他的难处,摆摆手让他下去,吩咐道:“去毓庆宫传话给朱意远,让他有空过来见本宫。”
朱意远接到传话时,正好弘书在宫里,他便想着给主子报备一声。
“皇额娘唤你?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弘书想着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便道,“走,孤和你一起过去,刚好给皇额娘请安。”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我儿怎么来了?”乌拉那拉氏对儿子的忙碌程度是有了解的,为了让儿子早上能多睡一会儿,她都将晨起的请安免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弘书笑,他们娘俩的脑回路还真是一样:“没什么事,就是今儿没什么要紧事又恰好在宫里,听说皇额娘您找朱意远,儿臣怕您有什么事,就来看一看。”
儿子关心她,乌拉那拉氏眼中的笑都快溢出来:“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有事问一问。”
她摆摆手,屋内的下人便都鱼贯而出,给母子俩留下说话的空间。
弘书眨眨眼,额娘这操作,可不像不是要紧事的样子,究竟是什么呢?他开动起小脑瓜。
是想问女大夫姚辛夷之事?还是关心允禧的状况?或者是春佑……
“小六啊,额娘早起招来内务府的人,他们说内务府没有你遗精的记档,这是怎么回事?”乌拉那拉氏自觉作为亲额娘,又事关儿子的身体,无须藏着掖着,便直言不讳地问了。
弘书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遗……”他眼睛倏地瞪大,然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
乌拉那拉氏没想到儿子反应这么大,好笑地递上水杯,等他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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