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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位算辈分和胤禛是一辈的。
“王叔,新年喜乐,您请。”弘书端着杯中甜味大过酒味、估计才酿没几天的酒去敬。
神保住很客气,将杯沿放的略低于弘书:“您客气。”
再比如这一位。
“这位是工部右侍郎尹泰。”苏培盛又额外加了一句,“尹大人之子便是翰林院侍讲尹继善大人。”
噢,原来就是这位啊。弘书恍然大悟,他老早就听过这位的名字和一些事迹,就是没见过本人。
什么事迹呢,说来还是和尹继善有些关系,尹继善乃是尹泰的第五子,庶出,据说尹泰家规极严,虽然他的儿子中只有尹继善一人考中进士得以出仕,但尹泰对尹继善并无任何优容不说,反而更为严厉,动辄叱骂上家法,及至尹继善的生母徐氏,在家的待遇也是严苛到令人发指,时至今日,仍旧穿着如同丫鬟一般每日在正院打帘。
注意,这不是尹继善嫡母故意打压虐待他生母,而是尹泰定的家规。
真的,咱们就是说,在尹继善如此有出息的情况下,也没人要求你必须对他好过嫡子,你有必要这样苛待吗?说句不好听的,你章佳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而百年之后的爵位财产分配朝廷早有律法规定,尹继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嫡兄去,何况以他的才情和能力,以后的发展未必看得上章佳家的那点家产。你现在把关系处好点,让尹继善和嫡兄多多培养感情,以后人家发达了也能多提携下兄弟和家族不是?
所以就有不少人搞不懂这位尹泰的脑子到底是这么长得,一个满人愣是比大多数汉人家都要迂腐,他们家族但凡能出这么一位有出息的子弟,那必然是要倾注资源在其身上,好好培养联络感情,等成材之后才能更好地回馈家族。
家族就是这么一步步传承下去的。
不会有人觉得只用一个家族和孝道的名头就能捆绑人家一辈子吧?但凡有本事的人,都不会被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声捆住,人家有的是办法给自己刷名声。
不过尹继善的事情倒也不用弘书来出头,在这次被调来谈判组之前,尹继善就已经很得胤禛重视了,否则也不会考中进士后短短五年时间就做到从五品翰林院侍讲的位置,前途本就是肉眼可见的光明,再加上这次的功劳一跳,恐怕等不到弘书登基,这位就能和尹泰平级。
“尹大人。”虽然不用他出头,但弘书还是想阴阳怪气一下,笑道,“令郎桂林一枝,有麟子凤雏之姿,以后必能成谢家宝树,尹大人您可真是教导有方。”
教导有方的尹泰面对弘书的态度着实有些恭敬过头:“臣见过六阿哥,不敢当六阿哥夸奖,犬子不过蒲柳之姿,侥幸得皇上青眼才有一番发展,实不敢称麟子凤雏,实乃谬赞也。”
“臣曾有幸一观六阿哥制艺之章,行文才华横溢、不落俗套……才是真龙驹凤雏之姿,臣……”
眼看尹泰还有继续啰嗦下去的趋势,赶时间的弘书连忙委婉拦截:“尹大人过誉了,请共饮此杯。”
这满大殿坐的人可不少,弘书要想不浪费时间,每个人花的时间就不能太长。
两人各自侧过身子一饮而尽,弘书再说一句您坐、请随意,就算结束了。
亲王、郡王、一二三等公、大学士、内大臣、尚书、都御史、侍郎、总管、卿、少卿、都统、副都统,以及各种名头的学士和大臣,弘书第一次听职位听到麻木,就这还是没算外任的将军、总督、提督、护军统领、巡抚、布政使之类的。
一个个敬过去,弘书感觉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终于到了徐本他们这一桌。
一桌人早早地就站了起来,齐齐举着杯子,何国宗打头,善解人意地道:“六阿哥,咱们这一桌一起喝一杯就成。”
弘书此时也觉得肚子有些涨了,就没推拒他们的好意:“好,今日着实喝的有些多了,你们见谅。等朝廷封赏下来,我再做东请你们,介时喝个痛快。”
“好,臣等静候六阿哥佳音。”
弘书晃悠着满肚子的水回到御前:“皇阿玛,儿臣幸不辱命。”
胤禛满意地点点头:“好,接下来没事了,回去醒醒酒吧。”
弘书也没抱怨他阿玛用过就丢的渣男行为,他满肚子的水着实有些装不住了,回去得在恭房旁常驻一段时间。
他人走了,太和殿里关于他的窃窃私语却没停。
顾综轻轻嘬着杯中酒,眼神却不住地在殿中偷偷逡巡。
徐本微微倾斜身体,小声问他:“顾兄,看什么呢?”
顾综拿酒杯挡着唇,亦小声回道:“看那些人在说什么。”
徐本:“?”
顾综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不才懂一点唇语。”
徐本:“!”
他第一想法不是自己有没有被读过唇语,而是有些激动地道:“快快,跟我说说,他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说六阿哥?”
顾综微微点头:“是在说六阿哥。”
“……”徐本有些着急,“然后呢,具体说什么了?”
顾综微微摇头道:“就是没有具体的,全在夸六阿哥呢。”
徐本很是失望,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他们至少得说说储位的事儿呢。”
顾综低笑:“倒是有人提起正大光明,可惜,没人接他的茬。”
徐本微微挑眉:“不会是哪个宗室王爷吧?”虽然他刚才很期待有人讨论储位之事,但他自己也明白,这种事儿哪有光天化日之下在太和殿讨论的,那当然是回家后拉着帘子私下说了。
顾综佩服道:“徐大人猜的真准。”
“唉。”徐本摆手,“我别的知道的可能不多,宗室那些事儿还是了解一些的。而且不是早就说了,别叫我徐大人,咱们都是在北边一起冻过的交情,称徐兄就行了。”虽然他现在的官位在一众人中属于偏上的位置,但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深深了解了这群人的能力与才华,也很明白在如今唯才是举的皇上治下,这些人转眼就能追上他,超过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趁着这些潜力股在身边的时候赶紧套近乎联络感情,傻子才端上官的架子搞高高在上那一套。
顾综笑道:“这不是今日场合特殊,徐大人别在意。”
徐本另一边的何国宗忽然凑过来:“你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桌上人也都看过来。
虽然大家都是一起冻过的交情,但有些事显然不能拿出来公开说,徐本就道:“我俩在猜,咱们这次能官升几级,我觉得,就冲六阿哥和咱们能出现在太和殿,这次的官职就不可能低。”
众人纷纷鄙视地看向徐本,何国宗道:“废话,这还用你说?”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虽然朝廷正式开印是在正月二十号左右,但作为工作狂的胤禛从正月初二就开始处理折子了,他动了,那内阁和军机房——军机房历史上是雍正七年因对西北用兵才设立,如今因为对西北动兵早的缘故,也早早出现了——的值班大臣们就不可能闲着,他们不闲着,手下属臣又怎么能闲,就这么一层卷一层,朝廷愣是在没开印的情况下开始处理一项项事务了。
当务之急当然就是议功,岳钟琪收复准噶尔是一波,徐本他们是一波。由于deadline的存在,吏部和内阁大臣们不过四日就递交了对徐本他们的封赏建议,胤禛有些不满意,批注打回去修改了一次,第二次送上来的才让他满意。
由于岳钟琪等前线将领还没赶回京城,于是正月十六的廷臣宴上,徐本他们就成为绝对的主角。
首先是几位老大人,由于这几位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可升,这次的封赏便主要是加虚衔。
朱轼,文华殿大学士,升保和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傅衔。
拉锡,镶白旗满洲都统,调为正白旗满洲都统,加太子太保衔。
张廷玉,由于中途退出,所以只从文华殿大学士升为保和殿大学士。
……
然后便是年轻人们。
何国宗,由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升为从二品内阁学士。
徐本,由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升为正三品贵州按察使。
顾综,由正五品户部郎中,升为从三品太仆寺卿。
……
尹继善,由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升为从四品知府,负责贸易新城去病城的建设。
明安图,由正六品钦天监五官正,升为正五品礼部郎中。
戴亨,由正六品吏部主事,升为正五品吏部郎中。
……
杭世骏,由从七品翰林院检讨,升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赐南书房行走。
刘统勋,由从七品翰林院检讨,升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赐南书房行走。
第74章
弘书做东办的庆功宴最终是在圆明园举行的,本来他是在京城找了个私人园子的,结果去报备的时候被他阿玛嫌弃——报备主要是因为,从看康熙朝起就有规定,皇子阿哥无故不得与大臣私下往来,胤禛登基后为了限制允禩他们,将这一条的范围扩大到宗室王公。后来允禩他们虽然倒了,但又出了弘时那事,这规矩胤禛也就一直没改。
“这园子也就是个面里光鲜,一点气韵也无,圆明园不比这好?还要出去花钱,不是吵着没钱从朕私库里抠银子的时候了?”
弘书就很冤枉:“圆明园可是皇阿玛您的私人园林,我哪敢在那里请人饮酒做客,徐大人他们肯定也很不自在。”
胤禛却不管他,乾纲独断:“就在长春仙馆,筵席就让御膳房准备。”
出了孝后,胤禛虽然因为国事繁忙,很少在圆明园常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今年正月初十,他就带着弘书和福慧来圆明园打算小住几日,期间的外藩宴和徐本他们升官的廷臣宴都是在圆明园举行的。
弘书现在大了,自然不可能和小时候一样随他住九州清晏,胤禛便将长春仙馆赏赐给他。
福慧以前来圆明园的机会少,即便来也都是随弘书住,时间短倒也不碍什么。但现在他年纪不小,而弘书眼见也已经开始参与朝事,他再跟着住自然就不太方便,因此这次胤禛也给他赐了新居,是比较靠后的月坛云居。福慧就不是很乐意,因为那里离长春仙馆太远了,遂跟胤禛撒娇耍赖想要换到长春仙馆旁边的四宜书屋去,但那地方就是个临水而建的游览赏景之地,建筑的格局不适合居住不说,还很潮湿,福慧的身体底子可经不起折腾,胤禛自然不可能答应他。
福慧满脸怨念的跟在弘书身后踢踢踏踏,抱怨道:“六哥,我觉得皇阿玛就是存心的,他就是不想让我跟你在一起,在皇宫里就是,不让我搬宫就算了,但凡我有哪段时间去毓庆宫去的勤了点,皇阿玛都要把我叫去抽查课业。”
在允禧允祜他们陆续出宫后,南三所就有地方空出来,福慧便去请求过胤禛,想搬到南三所去,因为那边去毓庆宫更近,结果自然是被毫不留情的否了。
弘书无奈:“好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现在还没出九州清晏呢,小心皇阿玛知道了。”
福慧嘟着嘴:“我不怕,皇阿玛做得,我为什么说不得?皇阿玛自己说过的,他也会犯错,天下臣民皆可以向他进言,改过乃是天下第一善事。”
“还说。”弘书敲他,“再说皇阿玛犯什么错了?让你住月坛云居也是为你好,那里地方大,地气厚,补你。”
福慧还不服气,想张嘴。
弘书瞪眼道:“再说,小心皇阿玛给你发配到汇芳书院去。”
福慧登时偃旗息鼓,汇芳书院在圆明园的最北边,与长春仙馆就是一南一北,可比月坛云居远多了。
“后日你上完课了,就自己在园子里玩,我要宴请徐大人他们,没空陪你。”弘书道。
福慧这点事还是懂的:“知道了,我到时候去多稼如云看看,早就听他们说六哥你在那里发现牛痘的事情,我还一直没机会去看呢。”
弘书脸色变黑,虽然证实牛痘的结果很好,但想起那时候自己跟个变态一样抠母牛那里的行为,他就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一个紫禁城出来。
“去去去,自己玩去,我要忙了。”被迫想起黑历史的弘书开始赶人。
福慧好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六哥怎么突然恼羞成怒了?他也没说什么啊。
两日后,徐本等人一起来到长春仙馆,虽然廷臣宴也是在圆明园办的,但当时的地点是在保合太和殿,几乎就在门口,根本无从见识圆明园里的风景。
而这次进入到里面,徐本等人才算见识到皇家园林是什么样子。
此时虽已立春,但万物尚未复苏,按说以园林为主的圆明园此时的景色并不能算好,但这阵子落得一场雪,犹如乱琼碎玉一般,将圆明园妆点的格外粉妆玉砌。
杭世骏忍不住念了元朝吴澄的一句诗:“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
刘统勋这几日意气风发,此时摇头道:“吴幼清这两句写的不错,但我以为,用在这里还是差点意思。”
他几乎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所以虽然这句话说的有些狂,但众人对他还是报以年少轻狂的包容,打趣道:“哦?不知这点意思是差在哪里,我等竟是没觉得不对,早就听闻刘兄颇具诗名,不如刘兄现场赋诗一首如何?”
好在刘统勋这些日子虽然有些飘飘然,但对自己目前的作诗水平心里还是有数的,清醒道:“我做的诗自然也是配不上的。”不过牛皮已经吹下,他自然还是想要圆上的,冥思苦想一会儿,眼睛一亮,“有了,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韦庄的这句最为合适!”
尹继善等人本是打趣他,听了后却也觉得这句比吴幼清那句更合适些:“不错,不错,吴幼清那句空间过于开阔了些,却不如韦庄这句精致妍丽。”
杭世骏也拱手叹服:“果然刘兄殿试在我之前不是没有理由的,一句之差,在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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