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你,你都……”
“本王耳力了得,”裴泾把头抵在她肩上,“别说三丈,就是十丈,也能把你们情深似海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姜翡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裴泾低笑了几声,声音阴恻恻响在她耳边,“你还没说你要什么礼呢?本王答应过的,你要什么我都能给。”
“你别——”
平日里他那么爱听她的声音,此刻却显的聒噪得很。
裴泾不等她说完就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不如……把魏明桢的头砍下来,送给你做新婚贺礼如何?”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姜翡看清了他眼中的疯狂与痛苦像浪潮般呼啸翻涌。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裴泾,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姜翡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编造的谎话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俊脸,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那个满口谎言、心怀愧疚的自己。
眼泪猝不及防地从姜翡的眼眶里滴落下来,裴泾眼中出现了一种类似狐疑的神色,又在眼泪滑到他手指上时触电般地放开她。
过了片刻,又慌乱地拿袖子去擦她的脸。
他擦得很用力,擦得姜翡脸颊发疼。
“舍不得啊?怕本王砍了他的头?”裴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粗鲁,“那本王给他留个全尸好不好?”
“裴泾……”
“你住口!”他突然恶狠狠道。
裴泾难受得浑身都疼,小时候被虐待没这么疼,被人牙子毒打没这么疼,就连草芽抛下他离开也没这么疼。
可现在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伤口,却没有一处不是钻心的疼,疼得他想把眼前这个人掐死,可握着她柔软的脖子,手指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姜小翠,你真要嫁给魏明桢?”
姜翡闭上眼,“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脖颈上的手在颤抖,好几次想要使力,却又颓然松开。
裴泾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屏风,他才停下,靠太近他怕她接下来的话会让自己控制不住地扭断她的脖子。
“你喜欢他,那这么久以来,在你心里本王算什么?”
月光下裴泾的身影摇摇欲坠,他向来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担压垮了。
她早该料到有今日的,她也早该向他点明的,是她的贪心让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是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既然注定分离,他们决裂本就该是最终的结局。
姜翡给出了深思熟虑后的答案:“算虚与委蛇吧。”
那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泾心上,将那颗心敲得支离破碎。
“那你有没有……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本王?一丁点也行,或者某一瞬间也行。”
姜翡死死攥着被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裴泾此刻的表情。
然后咬了咬牙,忍痛道:“没有。”
屏风被压得“吱呀”一声,摇摇欲坠,又堪堪稳住。
姜翡却觉得那屏风好似已经倒了,就倒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好,好得很。”裴泾的声音居然异常平静。
那些相处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从前让他怦然心动的那些话语,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针。
“原来不是为了刺激我,”裴泾的声音很低,“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像耍猴一样看着我围着你团团转,姜如翡,你真的好厉害。”
姜翡死死咬着下唇,最开始的确是他一厢情愿,可是后来,她承认自己也动了心。
她心伤越难受,干脆一股脑把话说得更狠,长痛不如短痛。
姜翡红着眼抬头道:“就是你一厢情愿,是我哪次没有说明白吗?我骗过你吗?我说我要给他买扇子,是你借的银子,我说等我嫁给他从嫁妆里还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说你喜欢我,看着我婚期在即也不慌不忙,裴泾你真的喜欢我吗?大家都没掏出真心,你现在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你——”
“住口!”
几乎是瞬息间,裴泾已闪身上前,一把扼住她的喉咙,把后面那些刺人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姜翡心里也难受得不行,忽然生出了一种摆烂的想法。
哪个垃圾设计的这破任务搭个破系统,这破任务谁爱完成谁去完成吧,她是不想干了,让裴泾把她掐死算了。
姜翡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脖子上的力道逐渐收紧,又缓缓松开,等姜翡再睁开眼,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己。
第166章 化悲愤为食欲
姜翡一下软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你哭了啊?”系统小心翼翼道。
“滚!”
系统自知理亏,也不敢还嘴,过了好一会儿,见姜翡肩膀还在抽抽,才忍不住道:“那这个任务你还做吗?”
“现在别跟我提什么任务。”
“哦。”系统想了想,又说:“那个……裴泾的小核反应堆灭了,没反应了,但是他对你的好感度一点也没下降,停在80没动。”
哪壶不开提哪壶,姜翡这下连肩膀也不抽抽了,只是埋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掉眼泪,而且越掉越凶。
母胎单身二十四年,好不容易情窦初开,结果还要亲手把这份感情掐灭。
她都把话说得这么狠了,那个人是傻的么?怎么就不知道恨她一点?
姜翡越想越难受,眼泪把被子都浸湿了一大片。
穿越到现在,系统一直觉得这个宿主没心没肺的,没想到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这个宿主还是不错的,一门心思完成任务,像她这么有干劲的宿主不多了。
好多都是穿越过来直接摆烂,可能也是因为死亡时间还长的原因,如果给这个宿主十年,说不定她也摆烂了。
没办法,系统只好道歉:“我承认是我错了,我也是被主系统分派的任务,根本没想到任务这么复杂。”
姜翡闷着声音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犹豫,“其实,我刚刚偷偷查了隐藏条款。”
姜翡没搭理它,继续闷头哭。
“其实,任务规则也不是完全不能变通。”
姜翡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什么意思?”
系统道:“根据隐藏条款,如果宿主能完成终极任务目标,除了回到之前的世界这一个奖励,还可以选择去其他的世界。”
姜翡的心跳突然加速,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完成任务,不回去现代的话,系统还能在这里给她安排一个身份?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话还没说完。”系统说:“但是只能去随机世界。以目前的世界线来看,随机到目前这个世界的几率是……”
系统飞快算出答案,但是有点不敢讲,小声道:“0.1%,所以系统默认不提示。”
这次姜翡连滚都懒得骂,直接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
裴泾连夜策马离京,去了听泉山,一路上夜风呼啸着吹过耳畔,也没吹散他心头那股灼烧的痛楚。
山路蜿蜒,他下马拾阶而上,爬到半山腰时,才觉夜幕已悄然褪去底色,露出一线鱼肚白。
裴泾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小路蜿蜒消失在拐角,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很熟悉,是姜翡曾经躺过的地方。
石面很凉,早没有残留的温度,他鬼使神地学着记忆中她的姿势躺下来。
天穹被树木宽大的枝叶遮得只剩细碎的天光,从这个角度看去,世界好像也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还是郁郁葱葱的盛夏,此刻却已是草木枯黄的金秋。
姜翡说的那些话他根本不敢再想第二遍,心里被搅成一团,疼得他五脏六腑翻来覆去,却出奇地没有失控。
段酒和暗卫一晚上都没敢靠太近,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瞧着。
见王爷大老远跑来也不上山,就在先前姜二小姐睡过的地方躺一躺,觉得真是心酸。
过不了多久魏明桢新房软榻、美人在怀,而王爷只能抱块大石头,那很可怜了。
暗卫小声道:“王爷这次竟然没发病。”
这是句好话,却让段酒醍醐灌顶,要是发病还好了,发完病发泄一下,就能消停些日子,就这么憋着,反而像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风暴。
当日裴泾没再往山上去,在石头上躺了一会儿又下山回了王府。
老管家等回王爷,去撷松斋请示,被段酒挡了回来,“王爷现在不便处事。”
说完就听房中裴泾淡淡道:“让他进来。”
老管家进了屋内汇报:“王爷,绣娘已经在京城找了三十来个。”
段酒一听这话天都塌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来戳人心窝子的么?
老管家还在往裴泾心窝上戳,“这批绣娘都是个顶尖儿的,余下的还要从各地找,怕是要费些时间,但这三十个绣娘可以先着手裁衣,等到余下绣娘到了,便可接着赶工,只是裁衣还需要给新娘子量身。”
裴泾支着额头,脸色阴沉,张口便报了几个数出来,“按照这个裁。”
管家想说还是得裁缝亲自量才最准确,瞧见段酒在一旁疯狂使眼色,赶紧退下了。
定远侯府。
丫鬟梓芙给魏辞盈斟了杯茶,一脸喜色地说:“王府这几日在大张旗鼓地找绣娘,听说要找一百个呢。”
魏辞盈正在写信,搁下笔,含笑道:“一百个?未免太铺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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