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魏明桢咳着血,抬头看向裴泾,“裴泾,你虽贵为王爷,但视人命如草芥,先祖随太祖皇帝出生入死打江山,才有今日的定远侯府,我魏家……咳咳,世代忠良,你凭什么这般折辱我?”
“凭什么你不知道吗?”裴泾嗤笑一声,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一字一顿道:“凭、你、贱!”
魏明桢被这三个字刺得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裴泾指尖用力,“听不懂人话?本王说你魏明桢,就是个贱骨头。”
他凑近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才开始惦记,不是贱是什么?”
魏明桢被他捏得喘不过气,反倒是笑了起来,“说到贱,难道不是你先惦记别人的东西?她原本是我的未婚妻!是你,是你从中作梗,硬生生把人抢了去,如今倒来指责我不该惦记?”
裴泾眼底的寒意更甚,盯着魏明桢因愤怒扭曲的脸,嫌恶地甩开他的领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道:“若你真把她放在心上,为何当初迟迟不肯定下婚期?当初发现人不对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若你有半分坚定,哪怕站出来说一句‘我只要她’,今日又怎会有本王什么事?”
裴泾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是你自己犹豫不决,是你权衡利弊,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替换的物件。如今她到了本王身边,你倒来谈什么原本?”
魏明桢被堵得哑口无言。
裴泾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本王今日不仅要动手,还要告诉你,往后再敢用你那双脏眼睛看她一眼,再敢动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本王就拆了你们定远侯府。”
裴泾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将帕子扔在魏明桢脸上。
他走出一段,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魏明桢,“对了。”
“你说打江山,博功名,魏家先祖的功勋护得住你们魏家一世富贵,却护不住你不该动的心思。本王今日便告诉你,别说你魏家是随太祖打江山,便是太祖复生,也保不住你这双敢惦记她的眼睛。”
魏明桢被这话堵的喉头哽塞。
他忽然反应过来,裴泾就是个疯子,在疯子眼中,所谓家世功勋、规矩礼法,全是废纸一张。
这人护短到了极致,只要触及姜如翡,便只剩赤裸裸的暴戾。
裴泾掸了掸袖子,没再看地上的人,只对远处的段酒抬了抬下巴,“走了,买海棠酥去。”
……
回到王府时接近午时,姜翡已经醒了,正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书。
阳光透过窗棱落在她发间,暖得像层薄纱。
裴泾看着这画面,只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低头瞧了一眼,“看什么?”
姜翡把书凑过去一些,“没你撕掉的那本好看。”
看的是个话本子,也不知从哪找来的。
裴泾脸色倏地一僵,伸手夺过姜翡手里书放在一旁,“那种书往后不可再看。”
他侧身把油纸包打开,试图转移话题,“来,尝尝这个。”
姜翡看了眼被他扔开的话本子,没再纠缠,伸手捏起一块海棠酥。
酥皮入口即化,甜香混着淡淡的果酸漫开。
她慢慢嚼着,偷偷抬眼看向裴泾,状似随意道:“你是不是把魏明桢打了?”
屋子里烧了地龙,对裴泾来说有些燥热。
裴泾正解着披风,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脸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他语气淡淡的,显然不想多提那人。
姜翡又咬了口海棠酥,含糊道:“可惜了。”
裴泾脸色一沉,“你为他可惜?”
姜翡抬眸,嘴角还沾着点酥皮碎屑,“可惜我没看到。”
裴泾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纵容。
他甚至弯了弯唇角,“这有何难?你想看,明日我带你去,再打一次给你看。”
段酒刚跨进房门,闻言差点一个趔趄。
祖宗喂,这可不是拿来哄人的,真是没半点章法,哪有把打人当乐子说的?
段酒心里直叹气,还好王爷不是皇帝,不然指定是个昏君,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昭宁王挥拳博妻笑。
不带这么玩的。
裴泾伸手替她拂去颊边的碎屑,道:“那你何时想看?”
姜翡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裴泾竟当了真,魏明桢应该没想到裴泾竟把他当杂耍吧?
“额……”她咽下半口点心,搪塞道:“以后再说吧。”
“好。”裴泾眉眼含笑,认真道:“那你想看的时候告诉我。”
……
魏明桢在衙署内挨了那一脚,扫尽颜面,当即就被人送回了定远侯府。
伺候的仆从慌得手忙脚乱,忙去请了府医。
侯夫人闻讯赶来,魏明桢已被扶着躺好,官服胸前全是干涸的血迹。
侯夫人当即就落了泪,“我的儿,这是受了多大罪……”
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进门,见此情景也不敢耽搁,忙上前诊脉,搭着腕子诊了片刻,又掀开魏明桢的衣襟查看伤处。
胸口一处一块皮肤青紫交错,隐约能看出是个鞋印,一看便知那一脚力道极重。
侯夫人看着直落泪,“裴泾也太目无王法了!他是王爷,难道就可以随意对勋贵子弟下此重手?儿啊你放心,我这就是去宫里告御状,不信没地方说理去!”
第207章 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魏明桢从始至终没应声,只垂眸看着胸口那片青紫的脚印出神。
他自小便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从未过此等折辱,此刻只觉过往所有的骄傲,都被这脚印狠狠碾碎。
府医诊完了脉,道:“回夫人,三公子这一脚极重,伤及肺腑,需好生静养三月,不可动气劳累。好在没有伤及根本,按时服药调理便能痊愈。”
侯夫人捏着帕子点了点头,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定远侯魏崇一身藏青色常服走了进来。
侯夫人立即起身,哭诉道:“侯爷,您看这还有王法吗?咱们魏家世代忠良,怎么就容得他昭宁王如此欺辱,我得去宫里找娘娘评理,就算是王爷,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
魏崇扫了眼哭得双眼通红的侯夫人,“此事我另有计较。”
“什么计较?”侯夫人抹了把泪道:“我儿都被打成这样了,今日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往后谁都能骑到咱们定远侯——”
“够了!”魏崇沉声道:“哭什么,出去!”
侯夫人虽然心疼儿子,但是侯府向来是定远侯说了算,只能抽噎着抹了把眼泪,被侍女扶着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父子二人,魏崇走到床边看着魏明桢,眼里闪过一丝痛惜,“今日之事,前因后果我已打听清楚,说到底,是你有错在先。”
魏明桢猛地抬头,胸口的疼痛让他说话都带着喘:“爹!明明是他先抢了我的人!姜如翡原本……”
“住口!”魏崇厉声打断他,“你别忘了,魏姜两家对外宣称定亲的是姜如琳,姜如翡最多算是你的妻姐,你对妻姐如此惦记,传出去像什么话?我魏家的脸面都要让你丢尽了!”
魏明桢咬紧牙关,握紧了拳。
魏崇冷声道:“你与姜如琳已拜过天地,纵是还有别的心思,也该藏在肚子里,待咱们事成之后,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了端倪,这顿打,说白了是你自己送上门去的。”
“那他也不能如此目无王法。”魏明桢激动得咳了一声,唇角又溢出了一丝血。
魏崇看他这副模样,终是不忍心,放缓了语气,“你跟一个疯子讲什么理?皇上都对他纵容三分,谁让他投胎时挑对了肚子。”
“小不忍则乱大谋。”魏崇道:“你当为父心里又好受?但昭宁王如今势大,偏又得陛下偏宠,咱们硬碰硬讨不到好,且忍着,等大皇子登基,你还怕没有报仇的机会?旁的事你先不用管了,好好养伤。”
魏崇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道:“你要真咽不下这口气,就记着今日的疼,回头加倍找回来,但不是现在去硬碰硬。”
魏崇走后没多久,魏辞盈便走了进来,看了看魏明桢的伤。
两兄妹道不同不相为谋,再回不到从前的日子。
下人送了煎好的药,魏辞盈扶着魏明桢喝下,叮嘱他好生休养,这就要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魏明桢喊了一声。
“辞盈。”
魏辞盈回过头,就听魏明桢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嫁给他吗?”
魏辞盈沉默片刻,“这是皇上赐婚,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你还看不清吗?”魏明桢一激动,又牵引到胸口的伤口咳嗽起来,“这门婚事不可能成,裴泾根本没把赐婚放在眼里,否则又岂会对我动手,辞盈,你醒醒吧!咱们才是一家人,何必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魏辞盈垂眸看着地面,半晌才缓缓抬眼,“三哥,你总说昭宁王目无王法,可这世道的王法从来都是上位者说了算。爹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只是我们忍的,未必是同一件事。”
她伸手拉开门,“我劝你也清醒点吧,情爱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等这棋盘换了主人,才知今日的忍让值不值。你安心养伤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走出房门,魏辞盈看见姜如琳还站在门口等着,一双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
魏明桢因姜如翡而伤,侯夫人没地方撒气,自然不会让姜如琳好过。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如琳绞着帕子,“你三哥他怎么样了?我想进去看看他,可母亲不许我进去。”
“母亲说的是对的。”魏辞盈淡淡道:“我三哥是怎么受的伤,想必你也清楚,你觉得他见了你,会舒心?”
“可我总得尽点本分。”
魏辞盈看向她,“三哥心里装着谁,你比谁都清楚,当初姜家让你替嫁,原就是拿你当块补丁,堵魏家也堵外人的嘴。你既接了这补丁的差事,就该知道自己的位置,当好你的补丁就行了。”
姜如琳的脸唰一下白了。
魏辞盈看她这样子,故意叹了口气,说:“你也是个可怜人,要不是姜如翡,你何至于受这等委屈,她如今在昭宁王府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而你呢。”
她笑了一声,“你当她在夜里想起你时,会有半分愧疚?”
字字句句都戳在姜如琳带刺的地方。
她嫁过来这些日子,侯夫人冷嘲热讽,下人们阳奉阴违,还有魏明桢比如蛇蝎的眼神,哪一样不是拜姜如翡所赐?
姜如琳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当然知道魏辞盈在挑拨离间,可她与姜如翡积怨已久,又何须旁人挑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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