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不要!”姜翡心头一跳,慌忙抓住他的手,道:“我不要你拿命去护什么人,我最想护的人就是你,任何时候,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先护着自己。”
裴泾没因她这番剖白而高兴,脸上没有半分被触动的欣喜,反而缓慢地摇了摇头,神色异常认真。
“要先护小翠,再护自己。”
姜翡眼眶一热,堵在喉咙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裴泾定定地瞧着她,说:“可不是哄你开心,我是认真的,你开不开心?”
姜翡摇了摇头,裴泾眉心一皱,又问:“那你感不感动?”
姜翡点了点头,裴泾思忖片刻,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那今天晚上……”
“裴、泾!”
这一声带着羞恼的吼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响亮,震得车壁都似乎颤了颤。
骑马跟在一侧的段酒闻声手一抖,缰绳差点脱手,惊得胯下的马打了个响鼻。
第218章 栽赃
姜如琳在夫家里外不是人,干脆在姜家住下来。
姚氏得知此事,杀到了她院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哪有出嫁的女儿总赖在娘家的?传出去让人笑话,知道这事你受了委屈,但是在婆家当媳妇,哪有不受委屈的?”
姜如琳手里的帕子都绞得变了形,抬眼时眼底已经蒙上一层红,“受委屈也分轻重!在魏家妯娌踩我,婆母冷眼看我,魏明桢更是视我如敝履,这样日子,母亲也要我忍?”
姚氏被她问得一窒,随即又劝说道:“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忍忍就过去了,真要是惹恼了魏家,你将来怎么办?”
“大不了不回去了!”姜如琳道:“总好过在那边熬成个活死人,母亲只知道说我,怎么不想想,我若在魏家真能立足,又何苦回来受您这份数落?”
姚氏被堵得脸色发白,还想再说些劝说的话,刚一张嘴,姜如琳就猛地站了起来。
“您还是别说了吧,要说的都是些陈词滥调!姜如翡成天不着家,您半句不说,我不过回娘家就成了不对。”
姚氏被她吼得一怔,随即也来了气,指着她道:“你这丫头,说你几句你还顶嘴!”
姜如琳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往外走。
姚氏在后面喊,“这天都黑了,你要上哪儿去?”
姜如琳心里堵得慌,根本不想搭理,丫鬟连忙拎着灯笼追上去。
魏家待不下去,如今娘家也容不下她,当初心心念念想嫁的人,如今只让她觉得日子浸在苦水里,哪有半分幸福可言?
走着走着,竟走到了姜如翡住的西跨院附近。
姜如琳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朝着姜如翡的院子走去。
院门关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余光里似乎瞥见廊下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姜如琳心头猛地一跳,问身边的丫鬟,“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闪过去?”
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空荡荡的廊下只有几盆绿植,摇了摇头道:“没有啊少夫人。”
姜如琳皱着眉又看了两眼,确实没再看到什么东西,只当自己眼花,便哼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廊下灯笼也没点一只,屋子里黑漆漆的,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潮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姜如琳用帕子掩住口鼻,“狗都不住的地——”
随着丫鬟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缓缓铺开,照亮了屋子里的景象。
话音戛然而止,姜如琳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这还是姜如翡的房间吗?
这里和从前简直天差地别,以前有多简陋,现在就有多精致,陈设摆件样样讲究,竟比她在魏家的房间还要体面。
妆台上铜镜锃亮,旁边堆着好几个锦盒,打开的一个里面露着支赤色金嵌红宝石的簪子,在光线下闪得人眼晕。
刚才那句“狗都不住”像是被人塞回了她喉咙里,堵得她胸口发闷。
姜如琳几步走到妆台前,拿起簪子对镜往鬓边比划着,是真好看。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酸意,“就这么随意摆着,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谁敢呐。”丫鬟说:“她的东西多半都是昭宁王送的,昭宁王送来的东西,借谁几个胆子也不敢动啊,便是偷了去,也没人敢接手。”
姜如琳手一顿,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她心里本动了歪念,听丫鬟这么一说,哪里还敢再拿,便把簪子扔回原位,拉开抽屉翻看起来。
里头的首饰比外头摆着的还要精致,翡翠的镯子、点翠的步摇、珍珠的耳坠……样样都看得她眼热,指尖挨着摸过去,终究没敢拿。
正翻着,忽然瞥见抽屉角落里放着一个瓷瓶,
那瓶子样式简单,连花纹都没有,和周围精致的首饰格格不入。
姜如琳皱着眉拿起来,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混着些微香,说不上来是什么。
姜如琳撇了撇嘴,立刻盖上瓶子,“啪”地一声扔回抽屉里,啐道:“指不定是姜如翡那贱人拿来勾引男人的肮脏物件。”
拿也不能拿,看着又闹心,姜如琳干脆关上抽屉起身往外走。
丫鬟赶紧跟上,一路伺候着出了院。
院子里静了片刻,西墙根下忽然闪出个黑影。
那人摸黑进了房中,径直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手指在首饰间摸索片刻。
摸到那个素净的瓶子时,明显松了口气。
他将瓶子往抽屉深处推了推,又仔细理了理周围的首饰,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黑影刚消失在院墙外,另外一个黑影从檐上飘落,目光锁着前方的那道身影,足尖不点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先后融进了夜色里。
……
晨雾将将散尽,露出清寒的天,铅灰色的云团已在天际铺得满满当当。
安平郡主从院子里收回目光,伸手将半开的窗户往里拉了拉,说:“这天是越发冷了,眼见着下月便是年关,我已经好些年没在公主府过年了。”
姜翡伸着手烤火,先前从公主府大门一路走过来,沿路冻得她直哆嗦,她这才发觉,原来天已经冷到这份上了。
她平日同裴泾一处,进出门马车能直抵王府内院,几步路就进了屋,还从没感受过这样的寒意,看来还是得弄几件羽绒服。
暖意稍稍沁入手心,姜翡抬眼看向安平郡主,“你和张诤的事怎么样了?我就听到些传言,不过多半是瞎扯。”
安平郡主知道外头是怎么传的,走过去挨着姜翡坐下,“还能怎么样,他不同意和离。”
“他同不同意有什么打紧?”姜翡挑眉道。
安平郡主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姜翡问。
“先前我回去搬东西,你是没瞧见张诤那模样。”安平郡主往炭盆边凑了凑,说:“见我进门,倒是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得意样,问我‘这才舍得回来了?’”
姜翡嗤笑一声,“给他能得,以为你总算熬不住要低头了吧?”
“我懒得理他,他却不依不饶,竟然追上来扯我的袖子,说‘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安平郡主学着张诤那副腔调,自己先笑了,“然后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了声放肆,他当时惊呆的表情我现在想到都觉得好笑。还有那个周姨娘,一直躲在张诤身后,我让她出来给我行礼,张诤还叫我不要太过分。”
第219章 你在对谁凶?
“然后呢?”姜翡听得津津有味,只恨没当场看见。
“我当时气得不行,指着他说我是张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论规矩,她该跪我,论身份,他们俩都该跪我,我问他是周姨娘跪还是你跪。”
姜翡冲她竖起两个大拇指,“精彩!后来谁跪了?周姨娘?”
安平郡主点了点头,“可见张诤这个人,心里只有他自己。”
姜翡拿起钳子拨了拨炭盆里的火星,“他若执意不肯和离,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郡主说:“先耗到年后,要是他执意不肯,那我便豁出这张脸,闹到衙门里去,与他义绝。”
姜翡心说这古代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男人可以休妻,女子却不能休夫,女子想要分开除了和离这一条路,就只能靠官府。
要是裴泾当上皇帝的话,最好是让他把这条改了,改成女子也可休夫。
不过如果由她说出来,裴泾还指不定怎么乱想,估计还以为她在给自己找退路。
说到这里,安平郡主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有时又不想和离了。”
“啊?为什么?”
安平郡主道:“母亲近来总劝我,说我还年轻,和离后该再找个人家。我可不想刚从火坑里跳出来,又跳进另一个坑里。她近来和那些夫人走得近,就是在帮我相看,她说她怕自己哪日不在了,我身边没个依靠,可你瞧我这里,丫鬟仆妇一应俱全,哪里就缺人照顾了?”
姜翡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星上,低声道:“那不一样。”
她想起了裴泾,要是哪一天她不在了,裴泾身边自然也少不了丫鬟仆妇,侍卫护院更不会缺,吃穿用度照样周全。
可那些照料再妥帖,终究抵不过一个能放在心尖上的人。
正说着,外头丫鬟进来回话:“郡主,姜小姐,昭宁王在公主府门外等着小姐,王爷说他不着急,你们慢慢说。”
姜翡还能不了解裴泾么,那句“不着急”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安平郡主看向姜翡,眉眼弯了弯,“你才来我这多久,这便有人急着来寻了,真是一刻都离不得人。”
姜翡被她打趣,脸颊有些热,转头对丫鬟道:“他既然不急,那就让他等会儿,我和郡主还有话没说完。”
“也就你敢这么指使昭宁王了。”安平郡主轻笑道。
姜翡不接这茬,绕开话题,“你既不想再嫁人,那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生活,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安平郡主闻言,眼里落了层浅浅的光,却又怅然道:“想是想,但是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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