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姚氏说的那些话针似的扎在他心上,那个时候她还那么小,还要惦记着他,连口饭都吃不饱。
心疼得快要炸开,指尖又开始发痒,想把姜家的人杀个干净,可他对她说过,她不喜欢他杀人,他便不杀了。
怀里的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规矩,裴泾只能这样抱着,把翻涌的戾气和疼惜都压在怀抱里。
“没什么,就是出去太久,想你了。”
……
宫里议事时,裴泾照常到场。
朝臣们议论不休,或是奏报灾情或是争论漕运改革。
昭文帝听着听着,目光扫过裴泾。
他这几日都是靠窗坐着,却没带往日不离手的话本,单手撑着头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差。
正说着各州府春汛将至,需提前疏浚河道的事,几位大臣却为了谁牵头督办吵了起来。
大司农说将作监人手不足,该加派吏员,将作监却说各司职分已定,贸然插手反倒添乱。
一时间争执不下,连具体该先疏通哪几条主干流都没个定论。
昭文帝被吵得脑仁疼,扬声问:“昭宁王怎么看?”
众人都停了,齐刷刷望向窗边。
其实早有大臣向想问裴泾意见了,只是碍于他脸色不好,不敢轻易去惹他。
裴泾闻言缓缓转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刚回神的茫然。
朝臣们以为他多半没在听,正准备再复述一遍,就见他开了口,语气十分平淡。
“淮水支流淤塞最甚,去年秋汛已冲垮三处堤岸,该让将作监领五千徒卒去请淤,限三月内完工。尚书台从吏员里挑三个懂水利的,划归将作监调遣,既不越权,又能补缺口。”
他语速不快,却把人力、时限、调配人手说得一清二楚,连淮水去年溃堤的位置都报了出来。
殿内静了片刻,再看裴泾的眼神又不一样。
可惜啊,可惜,疯病能治,总有好转的可能,偏他不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儿子,终究与那至尊之位无缘。
散朝后,昭文帝把裴泾留下来。
“你这几日怎么总是这副模样?莫不是跟家里的闹了不愉快?”
裴泾垂着眼,声音平平,“臣疼她都来不及,哪里会跟她闹不愉快,她也黏我,会让着我不跟我吵。”
昭文帝噎了噎,他就不该提这茬,听的他牙酸。
他赶紧转移话题,“罢了,不说这个,这些日子朝议,你虽心不在焉,里头的关窍却拎得清,可见不是真的懈怠。朕想着给你补个实职,你可有想去的去处?”
裴泾没犹豫,直接拒绝,“哪里都不想去。”
昭文帝又噎了一下,知道他的性子,也懒得再劝,摆了摆手说:“罢了,你去吧。”
裴泾行礼告退,身影消失在殿外。
昭文帝望着那扇门,叹了口气道:“朕这些个儿子里,论资质,还是他最好。”
孟元德在旁伺候,闻言道:“既如此,皇上怎么还叹气呢?”
昭文帝怅然道:“可你瞧他那性子,哪里像是肯诚心辅佐老大的样子。”
孟元德脸上是惯常的恭顺,袖下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伺候皇上多年,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即便昭宁王资质上佳,即便大皇子前阵子才因铁山坊一事触了圣怒,皇上心里的天平还是偏向并不出挑的大皇子。
第238章 上青楼
孟元德听得心惊。
论起皇上对一众皇子的纵容,谁能及得上昭宁王?可为何到了皇位跟前,却从未考虑过他。
正思忖着,就听昭文帝叹了口气,“元德,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宫里宫外的事见多了,有些话,朕也只能跟你说说。”
孟元德忙躬身,“奴才恭听皇上示下。”
昭文帝声音里裹着疲惫,“朕再疼爱他,可他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这江山要交到谁手里,并非全看资质,更要看天下人认不认。朕真把位子给他,朝堂得翻了天,宗室也容不下他。”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外面,“朕欠他的,欠知荷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只能在这些旁的事上松松手,让他活得自在些,也算……弥补一二吧。”
孟元德垂着头,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疼爱归疼爱,终究不愿把至尊之位交到名不正言不顺的昭宁王手里。
所谓活得自在,说到底,不过是皇权权衡下的一份恩赏,护得住他一时安稳,却护不住一世安稳,等到大皇子登基,昭宁王的处境怕是艰难啊。
孟元德攥紧了拂尘,只觉得殿内的熏香都带着几分凉薄。
午后,孟元德伺候昭文帝歇下,退出寝殿,刚转过玉阶,便见大皇子裴翊正往这边来。
孟元德忙迎上前,躬身道:“景王殿下来得不巧,皇上刚歇下了。”
裴翊脚步一顿,惋惜道:“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孟元德垂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上每日午后歇息的习惯,宫里谁人不知,大皇子偏挑着这个时辰过来,只怕不是来找皇上的。
“殿下若无要事,可稍待片刻,皇上歇半个时辰便会起身。”
裴翊摆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回头再向父皇禀告也不迟,这就先走了。孟公公若是无事,可愿送本王一段?”
孟元德忙应道:“殿下有命,奴才岂敢不遵,殿下请。”
风里裹着寒气,刮得檐下的铁马当啷作响,两人一前一后,一时无话。
快到角门时,裴翊忽然放慢了脚步,状似无意道:“说起来,今日散朝后,父皇留昭宁王多坐了一会儿,昭宁王素来懒怠朝事,今日肯在御前多待,倒叫人有些意外。”
孟元德波澜不惊,“倒并非是谈朝事,闲话家常罢了。”
“哦?”裴翊眉峰微挑,“昭宁王素日里话少,竟能跟父皇说上许久?”
孟元德听出他的打听之意,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皇上也是随口闲聊几句,提起了几位皇子的资质,当属昭宁……”
话还没说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猛地抬眼,慌忙补充道:“是奴才多嘴,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裴翊脸上的假笑顿时散了,猛地攥紧了袖口。
那没说完的话,裴翊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无非是说当属昭宁王资质最佳,裴泾这些日子在朝臣面前出尽了风头,衬得另外几位皇子都像是草包。
父皇单独留下裴泾谈话,由不得他不多想。
风从角门灌进来,吹得裴翊浑身发凉。
裴翊心思转得飞快,孟元德跟在父皇身边淫浸了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比谁都清楚。
说漏嘴这样的事,不可能在孟元德身上发生,定然是有意透露,提点自己,向自己示好。
裴翊转身看向孟元德,“公公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人,圣心所向,公公最是清楚。公公是个实在人,本王也不绕弯子了,父皇若再提起昭宁王,还请公公务必给本王透个信。只要公公肯帮衬,将来本王若得偿所愿,必不忘公公今日的恩情。”
说罢从袖中取出个锦盒,塞进孟元德手里,转身离开。
等裴翊的身影消失,孟元德打开锦盒看了看,又笑着塞回了袖子里。
……
夜漏更深,寝房内早已熄了烛火。
帐内两人睡得正沉,屋外忽然传来叩叩两声。
裴泾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层朦胧的睡意,怀里的人呼吸均匀,发丝蹭在他颈间,带着暖融融的香气。
“叩叩”
又是两声,裴泾小心翼翼地抽回手,给姜翡掖好被角,披上披风出了门。
段酒立在廊下,见他出来,低声道:“王爷,有急信,人在外头等着。”
裴泾脸色沉了沉,拢着披风往外走,侧门的阴影里立着个人影,果然是宫里的小太监。
一盏茶的功夫,裴泾便折返回去,悄无声息地钻回被窝。
刚躺稳,姜翡便迷迷糊糊动了动,习惯性往他怀里缩。
她手搭在他腰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人顿时清醒了几分,“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这么凉?”
裴泾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在夜里浸得格外温柔,“起夜去了,沾了点寒气。”
姜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嘟囔道:“快睡吧。”
裴泾应了一声,感受着渐渐回暖的身体,眼底的沉色并未散去,只在她呼吸再次变得均匀时,轻轻叹了口气,拥着她闭上了眼。
……
一夜无梦,姜翡再次睁眼,窗外已经大亮。
她习惯性往身侧摸了摸,被褥早已凉透,显然裴泾已经离开很久。
脑子里忽然就响起了系统久违的声音:“哟,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摸摸索索开始找起来了?”
姜翡愣了一下。
自打过年那天系统突然下线,这还是头一回上线。
“你可算舍得来了,去哪儿了?你也回去过年了?”
系统的声音透着点不自然:“找主系统有点事。”
“哦。”姜翡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懂,“处理到现在才回来,看来处理得很激烈呀,这进展可以啊。”
系统没好气回道:“我是去办正事好吗?”
“凑够一百了吧?”
系统噎了一下:“你少管,先管管你自己的事吧。”
说到这,姜翡皱了皱眉,刚套上外衫的动作一顿,“说起来,裴泾这阵子事有点奇怪,每天早出晚归的,还专门洗过澡才回来。”
系统:“哦,上青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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