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师太面容慈祥,竖掌向姜翡行礼,“阿弥陀佛,施主这么早来上香?”
姜翡恭敬行礼,“师太早,晚辈是想来求取一株净莲。”
师太抬眼仔细打量她,“净莲乃清莲居士所培,向来不轻易外赠,只怕要让施主失望而归了。”
求莲不易,这是姜翡早就知道的事。
“师太只说不轻易外赠,并非不赠,说不定我与师太有缘呢。”
师太沉吟片刻,双手合十道:“施主说得在理,是贫尼着相了。既如此,贫尼带施主去见清莲居士,只是居士性情淡泊,能否求得净莲,全看施主佛缘了。”
姜翡心中一喜,连忙行礼,“多谢师太成全。”
姜翡跟着师太穿过几重院落,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清幽。
青石板路两侧种着挂露的翠竹,转过一道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简朴的草屋临水而建,屋前一池莲花尚未开放。
而在那草屋门前,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跪在青石板上。
那人一袭墨色锦袍,发丝上还沾着晶莹的朝露,应该是从夜里就已经跪在此处了。
是裴泾!
姜翡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闪身躲到了墙根后。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裴泾。
他来这里干什么?还跪在那里,莫不是也是为了求莲?
师太和姜翡也是同样震惊,似是没料到有人先一步到了。
她双手合十,略带歉意道:“此间已有香客,还请施主暂且在此稍待。”
说完快速走了过去。
姜翡不敢探头去看,怕一个不小心被裴泾发现,只能听见师太说话的声音。
“施主还是请回吧,清莲居士是不会见您的。”
姜翡偷偷替师太捏了把汗,那可是昭宁王裴泾,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裴泾,姜翡真怕裴泾稍有不快提刀杀人。
裴泾朝着洞门处扫了一眼,角落里露出一小片裙摆,看来是个女香客。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朝着草屋的窗口深深看了一眼,朝着林子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等了许久,姜翡也没听到裴泾的声音,反倒是一个脚步声渐渐靠近。
“施主,可以出来了。”
姜翡松了口气,穿过洞门,已不见裴泾的身影。
看来佛门清修之地对裴泾来说还是有一定约束力的,至少能让他规规矩矩跪着的地方,姜翡想不出第二个。
师太走到草庐前,“清莲居士,有一女施主想来求莲,施主言及佛缘,贫尼觉得在理,便把女施主给带过来了。”
施主说完便离开,留下姜翡一个人站在那里。
裴泾从夜里就在那里跪起,心这么诚清莲师太也不见他,只怕得好好磨上一磨。
姜翡思索一番,提起裙子在裴泾跪过的地方跪了下来。
片刻,窗门嘎吱一声。
姜翡抬头看去,这看便愣住了。
她还从没见过生得这么美的女子,就连书中女主魏辞盈也不能与之相比。
窗内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一身僧裙,却和其他的尼姑不一样,她是有头发的,应该是带发修行。
姜翡呆呆地看着,清莲居士轻轻推开窗,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姜翡,虽是一身素衣,却掩不住通身清雅绝尘的气质。
“女施主,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也如山涧清泉,泠泠动听。
姜翡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叩首,“我来求莲。”
“求莲无需跪拜。”
姜翡一怔,“我看先前那位男施主也跪了许久,还以为……”
清莲居士眸光微微动了动,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
细雨如丝,远山在雨雾中洇成淡墨,将层叠的山峦浸成了一幅朦胧的水墨长卷。
她就这样看了很久,就在姜翡以为是在无声地对她下逐客令时,清莲居士终于开了口。
“莲有三不赠。”清莲居士素手轻抚窗棂,“无缘者不赠,无心者不赠,无诚者不赠。”
姜翡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弟子愿跪满三日,以证诚心。”
居士忽然轻笑,“你有诚心,可惜你与此莲无缘。”
姜翡心头一紧,“还请居士明示。”
“你心中有太多执念,不是净莲该托付之人。”
雨丝开始变得绵密,打湿了姜翡的睫毛。
她不甘心地追问:“可我并非为自己而求,所托之人也不是我。”
“那你求莲为何?”
“是安平郡主。”姜翡稳住心神,“郡主痛失爱子,弟子想助她渡过此劫。”
清莲居士眉心一皱,似是不悦。
片刻,她轻声道:“你心中执念太深,此莲与你无缘,你为他人求莲,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最需要度化之人……”
窗门阖上,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细雨中。
姜翡跪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扉想了想,起身朝着原路走。
居士说她执念太深,是指她要完成任务的执念么?还是指别的什么?
雨丝忽然变得绵密起来,姜翡连忙快步往回跑。
跑出一段,她就察觉出不对,来时明明经过一条青竹小道,可她返回时走了好久都没遇到。
她又往来路折返回去,雨势越来越大,树叶被打得沙沙作响,四周的景物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陌生。
姜翡脚步越来越快。
渐渐地,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在这雨声和脚步声中,还夹杂着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蛰伏在林间的野兽踩踏在落叶中伺机而动。
第28章 真正的疯子
姜翡心里止不住地慌乱,这时代生态这么好,林子里有野兽不足为奇,说不定还有什么豺狼虎豹,到时候把她啃得连渣都不剩。
她脚步越发快,可那个声音也不紧不慢,她快对方就快,她慢对方也慢,似乎和她如影随形。
可扫了一圈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姜翡的心如擂鼓,该不会是鬼吧?对于鬼神之说,姜翡没有亲眼所见,却始终保持着敬畏。
后背已经被冷汗和雨水浸透,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高大的树冠在头顶叠成穹顶,遮住了大半雨幕,也将天光搅得稀碎,把青石板路浸在了深灰色的阴影里。
那阴影中是一个撑伞的人影,高大而挺拔,面孔遮掩在了伞的阴暗处。
“被你发现了,好像还不算太笨。”
裴泾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有一种诡异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伞面,露出那张俊美的脸,脸色比姜翡见过他的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唇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泾跟她很久了,他吓唬她,然后看着她像受惊的猫一般四处逃窜,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快感。
“王,王爷?”姜翡松了口气。
现在碰到裴泾,不是野兽,她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野兽只有本能,可不会讲理,裴泾疯归疯,但至少还是听得懂人话的,更何况他对她还有14的好感度,用来保命应该足够了。
“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裴泾缓缓向前。
姜翡下意识后退一步,冰凉的衣衫贴在身上,还是有些令人发寒,“我,我迷路了。”
裴泾死死盯着她,束发的羽冠微松,几缕碎发垂落,像是挣脱束缚的疯念。
“你看见了什么?”裴泾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姜翡背脊发凉,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回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裴泾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衣摆上。
姜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衣摆缺了一角,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攥着一截布条,和她裙摆的颜色一样,应该是她裙角被树枝勾破的碎片。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裴泾又问。
姜翡难以控制地盯住他那双眼,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猩红。
不对劲,眼前的裴泾非常地不对劲。
不是因为知道他是真正的裴泾而产生的心理暗示,而是眼前的裴泾和她见过他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说不出来的诡谲。
像是一只不受控制的野兽就要从这具身体里钻出来。
裴泾忽然向前一步,油纸伞的边缘几乎抵上姜翡的额头。
他俯下身,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那你跑什么?”
“我……”姜翡的喉咙发紧,“我怕林中有野兽。”
“野兽?”裴泾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说不出的阴冷。
“比起野兽,你更应该怕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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