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这疯批你驾驭不了,换我来 第40章

作者:之知 标签: 穿越重生

血色的世界被那道声音撕开了一道裂口,光亮中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像是当年他差点饿死在街边,那个捧着馒头的脏兮兮的小姑娘把他喊醒时他看见的一样。

“草芽,”裴泾喃喃道:“救我……”

姜翡在他抬起头时看清了那张脸。

那双时坏时笑的凤眸里没有疯狂,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祈求的脆弱,薄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姜翡下意识朝着裴泾走出几步,一个躲闪的人影突然朝她冲过来,正好撞在她尚未痊愈的左臂上。

姜翡捂着手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等缓过劲,再次向裴泾看去,却见一个人比她更快一步走到了裴泾跟前,那是魏辞盈。

“王爷,你怎么了?”魏辞盈问。

裴泾终于找回几丝清明,他又轻轻喊了一声那个被他喃在齿间的名字。

“草芽……”

接着整个人往前栽去。

魏辞盈下意识展开双臂,险些被他压倒,好在段酒快一步冲上来扶住裴泾。

裴泾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魏辞盈看着他,“王爷这是怎么了?”

段酒迟疑了一下,自家王爷这么在乎魏姑娘,要是让她看到里面人牙子的尸体,怕是要发怒。

他道:“王爷病了,这里太乱,稍后负责京城治安的北军就要到了,魏小姐还是赶快离开吧。”

魏辞盈点了点头,看着段酒将裴泾扛上马车,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姜翡。

“嫂子!”魏辞盈欣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姜翡走上前,“今日准备去拜访安平郡主,见路上堵了就来看看,你怎么也在这?”

魏辞盈伸手一指,“我在那边买东西,谁知道看到外头的人一窝蜂往外跑,就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人全都跑了?”

她也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向往江湖和田野,否则也不会喜欢上江临渊。

姜翡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裴泾有那么大能耐么,单是往那一站就能吓得百姓四散逃窜,这倒也不至于。

她伸长脖子朝四周看了看,刚要收回目光,目光落在一间牙行内,一股寒气瞬间从骨头缝里涌了上来。

牙行内躺着一个男人,胸前一个窟窿,大片大片的血渍在他身下铺开,胸口毫无起伏,多半已经没了呼吸。

“嫂子?”魏辞盈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视线看去。

“别看!”姜翡一把捂住魏辞盈的眼睛,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快走。”

她终于明白为何百姓会如此惊恐,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的昭宁王,是真的如书上所写的一样,会当街杀人。

“怎么了?”魏辞盈不解道。

姜翡强作镇定,拉着魏辞盈快步离开,“有人打架,一会儿北军就要到了,咱们快些离开,省得被留下盘问。”

段酒看着两位小姐离开,又望向马车内昏迷不醒的裴泾,陷入沉思。

王爷发病时,旁人不得接近,否则容易被无差别误伤,因而他刚才才疏散民众,自己则在一旁等着王爷清醒或昏睡。

可是刚才魏小姐一出现,王爷立刻就安静下来,甚至主动向她靠近。

如此看来,难道魏小姐当真是当年的那个人?

姜翡一直心神不宁,脑中不时晃过裴泾的脸和那具男子的尸体,一直到马车停下,她脑中还是浑浑噩噩的。

“小姐,到了。”

九桃率先跳下去,姜翡搭着九桃的手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匾额上不是郡主府,而是张府,府门也不算气派。

门前早有丫鬟等候,见了姜翡便迎上前来。

“郡主让奴婢来迎一迎小姐,天热,小姐快请进吧。”

姜翡颔首,带着九桃跟随丫鬟入了张府。

走了一段姜翡就发现,张府虽不算气派,但处处透着雅致。

青石板小路蜿蜒曲折,两侧种着郁郁葱葱的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难得清凉,看得出主人家是个雅致人。

第54章 身世

“小姐这边请。”丫鬟领着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入了一座小院。

安平郡主正倚窗而坐,手中执着一卷书册,“如翡,你来了。”

丫鬟连忙扔下姜翡快步上前,一下把窗户给关上了,又向姜翡歉意地行了个礼,“小姐里边请。”

那丫鬟进了屋便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郡主还吹不得风你们不知道吗?!”

另外两个丫鬟低着头不敢应声。

安平郡主笑着说:“不妨事,就是想透透气,如翡,快过来坐。”

“郡主。”姜翡走上前,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来。

她环顾四周,虽说她不懂古董,但安平郡主房中一应用具都很精致,就是房间略小了些。

丫鬟奉了茶便退了出去。

安平郡主的脸色略显苍白,气色比上次在柳府时要差上一些。

姜翡原想说些安慰的话,又觉得安慰都是徒劳。

“别这副表情。”安平郡主笑了笑,“我已经好多了,倒是你,是生病了还没痊愈吗?怎么脸色这般不好?”

姜翡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那病七分都是装出来的,早就痊愈,倒是脑子里一直交替闪着裴泾和那具尸体。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安平郡主拉过她的手,“多谢你上次提醒了我,只可惜……还是没能保住。”

姜翡也曾为这事纳闷过。

她明明已经救下了郡主,可事情还是按照原有剧情在发展,不知道是不是剧情自动做出的修正。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不论她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书中每个人的结局,包括她自己?

“身边丫鬟都可靠吗?”姜翡问。

安平郡主点头,“如今是可靠了,出了这事,母亲将我身边的丫鬟都换过了,只留下了陪嫁的两个。”

“那就好。”姜翡反手握住安平郡主的手,“你别多想,好好养身子才是要紧的,郡主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安平郡主摇了摇头,眼眶忽然就红了,“不会再有了。”

姜翡心头一震,真想把自己这张破嘴给缝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说这些了。”安平郡主说:“谢谢你送的莲花,我准备将它种到郡主府的池塘里,算是为那个死去的孩子超度。”

姜翡疑惑,“不种在这里吗?”

安平郡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里,那个孩子应该也不会喜欢,快到中午了,正好你留下来陪我用饭吧,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路上耽搁了。”姜翡迟疑了一下,说:“途中碰到了昭宁王。”

安平郡主神色微动,“你往后,还是离这个人远一些。”

姜翡挑了挑眉,看向安平郡主,安平郡主也是皇室,知道的兴许比她这个“读者”从书中看到的还要更多一些。

“为什么?”

安平郡主微微蹙眉,“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

姜翡想起站在路中间的裴泾,不是杀人后的兴奋和癫狂,而是彷徨又无助,好矛盾的一个人。

“他怎么可怜了?”

“说来话长,”安平郡主说:“闲来无事,你要是想听,我倒可以说给你听听。”

姜翡连连点头,“我想听。”

安平郡主想了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应该是从他出生那一日,就决定了他将是个可怜人……”

裴泾的父亲平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只可惜英年早逝,留下平王妃和腹中尚未出世的裴泾。

平王死后六个月,平王妃在生下裴泾时难产而死,裴泾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王府照顾他的嬷嬷看他没大人护着,在王府只手遮天,经常对他又打又骂,还会让他跪下吃地上的狗食。

听到这里,姜翡忍不住问:“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安平郡主惋惜道:“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他哪里知道这样不对,他只知道听嬷嬷的话就有饭吃,挨了打也有饭吃。”

“那后来呢?”姜翡轻声问。

“后来……”郡主叹了口气,“直到他六岁那年,皇上偶然去平王府,发现他浑身是伤的蜷缩在狗窝里,皇上要拉他出来,他不让,说出来就没东西吃了。”

“皇上震怒之下彻查,才发现这些年照顾他的嬷嬷不仅克扣用度,还常常把他关在柴房里毒打。最可怕的是,那嬷嬷为了让他听话,竟骗他说天下孩子都是这般长大的,不挨打的孩子是长不大的,他竟信以为真。”

茶盏中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雾。

姜翡陡然想起了听泉山上的那个雨夜,她问裴泾疼不疼,他回她说他喜欢疼。

那时她以为是玩笑,现在看来,或许是真。

因为对小时候的裴泾来说,疼就意味着有饭吃,一个皇亲国戚,活得还如一个普通人。

安平郡主继续说:“皇上震怒,处死了嬷嬷和平王府上百名下人,将他接到宫中抚养,可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还要受诸皇子欺负。”

姜翡努力去回想书中关于裴泾的描述。

只记得他篡位登基,将先皇的子嗣杀得一个不剩,他是在为年幼无力的裴泾报仇雪恨。

姜翡问:“皇上既将他接到宫里,却不管他吗?”

“也管。”安平郡主压低了声音说:“只是后宫由皇后把持,你明白的,皇上政务繁忙,所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时刻留意,对裴泾来说,这样的欺负比起从前的日子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一个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饭食可以不掺着沙粒,棉被可以柔软蓬松,吃饭也不用跪着吃的人,那些欺负如果是交换,他能忍。

生活里只有苦的人,偶然尝到了一点点甜,就会分外珍惜。

姜翡沉默了许久,她想起了那个站在长街中央,满眼痛苦的裴泾。

原来他从小就是这样,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连什么是正常的生活都不知道。